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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望】茧成绢

Summary:

博士的无心之失,揭开了兄弟两人之间的一桩旧公案。

Notes:

*都是我编的
*一切不符合原著的地方当然也都是我编的
*Don't like, don't read

Chapter 1: 上

Chapter Text

1.

“你有事瞒着我,”

晌午之时,从无尽的情报、计划书以及报销凭证中抬起头来的博士听到了今日助理望先生一句语调平淡的指控。

这是格外忙碌但稀松平常的一天,罗德岛的重建工作蒸蒸日上,各部门干员每五分钟来回于博士办公室与基地通讯站,送来外勤干员的消息、阿米娅的关怀、凯尔希的建言、各地盟友的赞助和不同势力的威胁。时针与分针在十二点处集合,羽兽报时钟和一位新干员同时发出高亢的鸣叫,后勤部送来午餐与茶点,但是就在望张口的时候,万籁俱静,博士只能听见自己耳膜里因心跳过速产生的回音。

受人之托,博士并未给望安排任何费心劳神的工作—— “舍弟身体情况特殊,此番来在罗德岛休养,博士费心了”——核对物流公司的交付凭证与入库流水是否吻合,点点触摸屏再签字的事情,总用不上他劫尽古今的权能了。

代理人等不到博士回答,不紧不慢地开始解释他的推论。

“往日你处理公文不到三刻钟就会神游天外,坐立不安,要来泡茶、对弈、问些我的家事,今天却缩在杂物后面,一声不吭,这是其一。”

“近来食多事烦,望先生多包涵。”博士回答。

“刚刚几位岐黄来与你议事,听她们的口气情况并不危急,你却神态紧张,手忙脚乱地收拾送来的案卷,这是其二。”

“涉及病人隐私,望先生言重了。”博士狡辩。

“我当你副手的日子,家人出于关心,中午总要亲自送些余弟新做的点心来,”望说到关键处却顿了一顿,或许是气短,或许是不愿人察觉他情绪有些波动。“今天的午餐是餐厅统一安排的,其中也没有余的食盒。你往日里爱吃,今天他不来你却不过问,说明你早已知道这安排。这是其三。”

“重岳干员今天在医疗部有台手术,他说不想让你担心。”博士不假思索地出卖了望关心则乱的哥哥。

无匹的棋手微微颔首,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明显这样的坦白还不足以令他满意,“家兄推荐我来罗德岛上养病,没想到身体常出状况的却是他。”

维多利亚东南部今天难得是个晴天,阳光被专业遮光器均匀地洒满办公室所有角落;望浅色的那只眼睛在午后光线下近乎透明,然而这样柔和目光的注视却让博士冷汗直冒:年的告诫没有错,除了东国的言灵,女妖的咒文,在泰拉大陆还有人能够像运用刀兵一样运用语言——昼夜折磨他的源石病疼痛没有解法,而他战无不胜、千军辟易的兄长在此处却偶尔受伤,甚至还要瞒着他接受治疗;负责人则对此含糊其词,用干员隐私一类的借口试图蒙混过关。这传出去可不好听啊,博士。
负隅顽抗诚非战术家所为,博士在乱成一团的办公桌上摸索着找到重岳的手术申请,饭也顾不上吃,邀请望同去医疗部门一探究竟。

 

2.

 

望自然也是有事瞒着博士的:他疑心重岳隐瞒伤病已有一段时间。

罗德岛自重岳报到之后全部的战报他一一看过,绝大多数时候博士的作战计划和战略部署都称得上明智。他兄长从未在罗德岛的行动中负伤,唯一一次住院是因为年的片场事故。他登岛以来,本就极少参与正面作战的重岳像上班族一样每天在宿舍、训练室和餐厅三点一线地往返,就算是望也找不出他受伤的机会,因此今日这番诘问纯属寻衅滋事,这是其一。

两周以前的某个晚上,望在重岳睡前亲吻他的时候舌尖第一次尝到了血腥味,这是其二。

开始的时候望只道是天干物燥。在玉门的时候,兄妹三人偶尔会因顾不上补充水分而嘴唇开裂。如今重岳担心他受凉,把屋里的恒温器开到25度。习武之人气血充沛,晚上手尾并用地把他拥在怀里,望午夜梦回,只觉得自己是余味居的粽子,身前是灶台,身后是笼屉。

同样的情况又发生了几次,望终于确认不是自己的问题,停下来问他究竟为什么在出血,是不是哪儿被牙齿刮破了。重岳含住他试图检查自己口腔粘膜的手指,阻止他的进一步动作。舌头是人类身体里最强壮有力的一块肌肉,他拥有人身的哥哥也不例外。粗糙的舌面和灵活的舌尖轮番刮过望的指缝和指节,双唇吮吸皮肤薄弱之处,让他难以集中精神:他们已经一百二十年没有触碰到对方了,任何伤口被情热的烈火撩过也会迅速止血。望在被彻底点燃之前确乎在重岳脸上捕捉到了忍痛的表情——眉头皱起,嘴角抻平;几息之后,那张英俊的脸沿着他的脖颈、前胸、小腹一路向下,途经之处舌头留下一条亮晶晶欲望的河。望深知沉默是岁一回避的方式,他越是急于转移望的注意力,说明瞒着他的事情就越严重。然而等到他组织好了语言要发难,重岳的手指和唇舌已经抵达了终点,心无旁骛地开垦起那块应许之地。望徒劳地伸出手摩挲兄长的顶角,张开的嘴里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之后望没有再追问。即便在他春秋鼎盛之时,也无法强迫朔说出他不想说的事情,做他不愿意去做的事。何况现在,他连阻止身边伥物在兄长茶杯里洗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暂住罗德岛之后,望几次因身体不适(用通用语说是“突发昏迷”、“肌张力丧失”、“无瞳孔对光反射”、“潮式呼吸”)被扭送医疗部观察。在确认他无碍,只是因为与岁陵中的本体发生共感导致神经功能失调后,负责人会让家属来接他出院。望听过重岳与那位血魔的对话。病人什么也不肯说,你们一家的生理指标又无法检测,先开些止痛贴片,死库兰塔权做活的医吧。他哥哥再三谢过,保证着手提高其他弟妹的医从性,又解释说舍弟自小如此,越是难受越不愿张口,不知是何缘由云云。华法琳在重岳挽着他转身的时候投过去一个狐疑的眼神,望大感宽慰:普天之下,竟还有人能堪破重岳的真诚,猜到他是跟谁学的。

 

3.

罗德岛作为泰拉顶级的医药公司,对医疗部门的访客要求颇多,进出都要严格执行消毒措施并并穿戴防护装备,博士误以为陷入回忆的望沉默不语是不满他的知情不报,只是一味地洗手换衣服,不敢出言打扰。

新建的诊疗室和手术室光照充足,为方便会诊和预备组员学习,侧面墙体特意使用了可调透明度的玻璃材质。重岳干员的身体有着足以挑战泰拉大陆生物学原则的特殊性,因此志愿从旁协助的干员几乎把手术室填满了;由于缺少先例,医疗部门的药剂师无法确认他的麻醉剂用量,在征得同意后暂且将他的上半身通过束带固定在了手术用的多功能椅上,以免他因自然反射伤及无辜。类似的种种术前准备,华法琳和博士已开会商议多次,两人都以为计划万全。

而就是这样一份心意,展现在陡然回神的望眼中则是兄长神智不清地被捆在手术室里,周围挨挨挤挤地包着三层医生。年作为患者家属,孤零零地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像是刻板行为一样摆弄着尾巴上包的防火布。尽管戴着口罩,她紧张的神色依旧清晰可见——让她忧心难过,是做哥哥的失职。

“他到底怎么了?”

迫于医学伦理,博士用眼神示意望自己看重岳的手术材料。望目光掠过空白的既往病史,长篇大论的诊疗依据,患者自述,术前准备,风险评估,两张X光片,一份凝血功能检测单,一份药物过敏原报告,又倒回去找夹在中间的诊断结果,他意识到自己不是看错了,而是一时间难以把文字和现实关联起来。

“智齿导致的牙龈发炎,你们要给他拔牙?”

博士沉默地点点头。

“他两根手指合起来一用力的事情,要这么大阵仗?既然年也知道,为什么她这样紧张?”

年紧张,自然是因为她眼见事情败露了,博士心想。这位和他认识最久关系也最近的代理人在他疑惑重岳为什么要瞒着望的时候提点过他,“要是让我二哥看见你把他捆起来,十几号人围着对他上下其手”,年比划了一个把东西丢出去的动作,重岳则适时地出声阻止她继续乱用成语。我这个弟弟一向忧思多虑,既然是小事,便不想他担心。

“给干员提供最好的医疗支持是我们的核心招聘策略,望先生未免把我罗德岛看得扁了。”博士理直气壮地回答。

望将信将疑,跟在他后面走进了手术室。作为炎国古人,望确实也想不到世上还有临床博士,专科结业考,实习培训,罕见病例,论文创新这些东西。统一穿着青色无菌服的医疗干员像萨尔贡传说里贤人分开大海那样,给两人让出一条通路。

望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终于见到了无影灯下面端坐的兄长。他身边离得最近的医生正小心翼翼地调整辅助他保持下颌张开的支架,另一位则从他嘴里挪出了不知什么器械。望目光瞥到白瓷盘里许多风吹得起水漂不沉的细小零件,倒也买了博士的帐。他一家人确实不遵医嘱的多,重岳或许是例外,也有可能是祸首,保险起见,还是麻翻了合适。

重岳既不能出声,也无法伸手,只能眼睛转向他。许是因为药物的原因,红色的瞳仁在强光下有些朦胧。望确认了他没有大碍后本想就这么离开——他违逆兄长的意愿行事已经超过千年了,绝不是为了躲避对方责问的眼神。
“能搭把手吗?”身旁的一位医疗干员突然出声,递给他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无菌布。“我担心其他人扶不住。”她指了指重岳头上的角,又指了指望的。

望依言接过,对方示意他用手撑住重岳下颌,旋即要其他人调整手术椅高度,递过两柄器械。这位阿达克利斯干员身形并不高大强壮,只到望的胸口,因此望在她拿起锤子和凿子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要发生什么。

第一下敲击算是试探性的,望心想,难怪他们要年在这里。随后是逐渐加重的第二下和第三下,重岳把眼睛闭上了,神情看起来倒不痛苦。望的小腿突然被什么硬物碰了一下,片刻之后,带着鳞片的尾巴卷上他的脚踝,剑状的尖端掀起布料,探进去紧贴着他的腿肚,一动也不动了。

原来你也会紧张,望有些好笑地想。房间里人太多,他的尾巴目标太大,一时间无法挪到身边,因此只是用手指隔着无菌布轻抚重岳下颌绷紧的肌肉。

“你知道他对侧的牙是怎么掉的吗?”嘉维尔换了个姿势,像是准备动真格的了。

望摇摇头。

“如果是一般泰拉人,我真怕他颌骨会开裂。年说你们幼时经常争斗……”

“对侧的牙?” 望顾不上反驳年的胡编乱造。

“是的,”医生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备忘录,“假如上颌的牙掉了,下颌的就会因为缺乏咬合关系而继续生长。你哥哥的身体和一般人虽有些差距,但他少说已经忍了百年。”

突然的伤病,刻意的隐瞒,嘉维尔的话挑开了一颗千头万绪的茧。望垂眼看着重岳近在咫尺的脸,思绪飘向蚕吐丝的那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