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一踏入夜市，人声如潮水般扑面而来，长街两侧的小摊铺位延绵至尽头，人群摩肩接踵。
哪吒兴奋地喊：“敖丙！好多人啊！”
“嗯！”敖丙用力点点头，眼里映着灯笼的火光，亮晶晶的。
两人均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看什么都是新奇的。哪吒拉着敖丙一路东张西望，一会儿被糖画吸引，一会儿又要去猜灯谜。
敖丙差点跟不上他，忍不住扯了扯哪吒的手，“你慢一点。”
“怕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弄丢。”
逛着逛着，哪吒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身前的摊子支着架子，一排五颜六色的风车在夜风里呼啦呼啦地转着。
敖丙从他身后探出头看了看，侧头问道：“你喜欢？”
“谁喜欢，小爷都多大了！”哪吒急忙答道，“走了走了！”
他气势汹汹地往前走了十几步，却发现敖丙没跟上来，回头一看，竟仍在那风车摊子前。
敖丙见他回头，远远冲他笑了笑，付了钱，拿着手里的风车朝他走去。
“给你。”
哪吒瞬间红了耳尖，喊道：“哎呀！都说了我不喜欢！”
敖丙拿着风车的手直直伸着，歪头看他，“那我退回去？”
话音未毕，风车已被哪吒夺了过去，他呼地吹了口气，看那风叶又呼啦呼啦转起来，才用低不可微的声音嘟囔：“买都买了……”
敖丙捂着嘴笑，眉眼弯弯，哪吒恼了一阵，见他难得笑得如此开怀，也不自觉开心起来。两人并着肩继续在集市里东逛逛西看看。
半个时辰后，敖丙在一个小摊前站定，摊上的甜点精美松软，裹着香喷喷的热气，敖丙轻轻嗅了嗅，眼睛亮起来，很开心地说：“哪吒！我们买这个吧！”
身后却没回应。
敖丙立即回头，身旁哪里还有哪吒的影子，只有人群挤挤攘攘地艰难流动。他们竟是走散了！
这下遭了！怎么办？一瞬间，慌乱涌上心头。敖丙大睁着双水蓝的眼眸茫然四顾，人群摩肩接踵，嬉闹玩乐，却怎么也找不到那道张扬的红色身影。
他们今晚才到这个小镇，得知晚上有夜市就兴冲冲来了，连驿站都未曾去，连个汇合的地方都没有，这下要怎么找到对方呢？
他当然能化作龙形飞到空中寻找，但既然来到人间自然要遵守人间的规矩，何况现在人流密集，若是引发恐慌和事故那就更糟了。
敖丙勉强压下焦急，下意识往前急走了几步，想四处去找，又怕哪吒回来找他两人错过，于是很快折返，在甜点摊附近徘徊。
要是、要是再也找不到了怎么办呢……？相隔一方的两人脑海里几乎同时冒出这个想法。
肯定不会的！哪吒听着自己的一声声“敖丙！”淹没在人群的欢声笑语中，连尾音也被声潮吞得一丝不剩。他倔强地咬紧牙关，把那念头挥散了去，却依旧急得团团转。
他竟然把小龙弄丢了！
明明一直牵着手，就在挤过一处人群聚集之处时短暂松了会儿，竟就走丢了。懊恼化作巨浪涌上心头，快要把这初初离家的半大少年扑倒。
一群六七岁的孩童手里抓着糖葫芦和沙包，嘻嘻哈哈追逐打闹着撞过来，哪吒往后避了几步，看着他们在大人腿边如游鱼般穿梭的身影，不自觉想到自己平日里和敖丙打闹的模样。心中一片焦灼，担忧、紧张、恐惧、懊恼，种种情绪交织在脑海，让他手足无措。
“砰！”地一声，远处的人群突然传来震天的欢呼，打断了哪吒满头杂乱的思绪。他往那处张望了一下，原来是杂技表演。
哪吒眼睛亮了一下。动静这么大敖丙肯定能注意到，他也会去那边的！哪吒拔腿就往那边跑去。
另一侧，敖丙也挤在人群中往那边赶，他紧紧抿着唇，心中砰砰直跳，跃动着喜悦和希冀。哪吒肯定会去那里的吧，他们一向那么心有灵犀。
两个身形还显单薄的少年就这么从不同的方向一点点在人流中挪动着，赶往同一个目的地。
“敖丙！”
“哪吒！”
当对方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一切都褪色成了背景，模糊中仿佛只有对方是鲜明的。
他们隔着人头四目相对，愣了一下后才朝对方跑去，气喘吁吁地终于又站定在彼此面前。
哪吒紧紧抓住敖丙的双手，很快又移到小臂。当抬头看到敖丙眼中未散的惊惶与隐隐水光时，一股猛烈的情感终于压制不住从心底冲出，他猛地抱住敖丙。
敖丙惊了一下，毕竟在这之前只有父王这么拥抱过他呢，不过他很快伸手回抱过去。有什么呢，这样拥抱在他们之间应是很正常的，他们曾经还是一颗珠子的时候，可是拥抱了千万年那么长。
“敖丙，丙！”哪吒像大狗一样把头埋入敖丙颈间，在他耳边低低叫着，“我以为找不到你了……”
说着，哪吒偏头蹭了蹭敖丙细腻的颈侧。敖丙好香啊，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忽地蹦出来。
敖丙和好友重逢，也很是开心，任由哪吒抱着，但哪吒一偏头，他的脖子就被蹭得有点痒，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哪吒……”
他的话却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人群远远围成一个大圈，“砰”一声铁锤落下，火花四溅，伴着声声欢呼绽放在夜空中。原来是打铁花表演。
角落里两个少年平复了心情，并肩依偎着，一起仰头看这火树银花的盛景。
“真美……”敖丙喃喃道。
一下接一下的火光明灭下，他微蹙的眉头，水色的双眸，再到玫瑰色的唇瓣均染上一层暖光，那纯净清冷的眉眼透出柔和。
哪吒仰头看看铁花，又偏头看看他，不知为何，心跳始终快得厉害。只觉两人失散时翻涌在心中的那些恐慌和焦急仍未平静，也可能是刚才跑快了吧，哪吒皱眉想了想。
“哪吒……”敖丙晃了晃被他抓在掌心的手。
“怎么了？”
“你抓疼我了。”
或许是方才失散的恐惧还在心中作祟，哪吒无意识将敖丙柔嫩的手紧紧握着，他闻言立马松开，“抱歉！”。没过一会儿，他飞速往下瞥了一眼，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又抓住敖丙指尖，这次力道放松了些。
“谁让你乱跑，要是待会儿又不见了……”他别别扭扭地嘟囔了一句。
“明明是你先不见的！”敖丙不太服气，撇了撇嘴。
“好好好，那你这次可要抓紧我。”哪吒笑了一下，大度说道。
“……”
夜市尚未结束，人潮依旧向前流淌。两个少年并肩走在其中，手紧紧交握着，凉风吹拂而温度在掌心留存。
“哪吒，我想去吃那个甜点……”
“走！”
02
哪吒和敖丙玩闹到深夜，那琳琅满目、香车宝马几乎要让他们眼花缭乱了，直至子时收市，人潮退去，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去找旅店。
沿途的灯笼都熄灭，店家几乎打烊，长街与方才相比，显出一份寂寥来。
哪吒一手拎着些新奇的玩具和吃食，另一手还不忘拉着敖丙。
敖丙已经有些困倦，哪吒说什么他都只“嗯”一声，脚步也比平时慢了些，不太有精神地乖乖任哪吒领着。他向来作息规律，早睡早起，哪里有在外头玩闹至这么晚过，现下跟着哪吒倒难得体验了一回。
找到旅馆住下，两人简单洗漱一番就吹熄烛火，躺在了床上。
哪吒手脚大大咧咧地摊着，占了大半位置。他盯着月光透过格窗朦胧投在床帘上的影子发呆。今夜的经历过于刺激了，两人走散又重逢、新奇的杂耍表演、各式各样的吃食，无一不刺激着年轻的心。
“丙……”，他转头看敖丙，“我们明天往哪儿走呢？”
敖丙合着双眼，规规矩矩地躺在他身侧，闻言睁开一只眼瞅了瞅他，轻声道：“我也不知道，父王说归墟为众水之归处，也许我们得沿着水走。”
这月色实在朦胧，整个房间被拢在轻纱里。哪吒见敖丙那两只小小的龙角闪着温润的光，素白的侧脸像玉一般，长长的睫毛如蝴蝶轻颤，越看越觉得十分可爱，忍不住撑起点身子与敖丙额头抵着蹭了蹭，手又不老实地想摸摸龙角。
敖丙这下两只眼都睁开，和近在咫尺的哪吒对视着：“不要，你又来。”
他推着哪吒肩膀将人按回床上，又扯了一半被子给他，轻声道：“哪吒，快睡吧。”
“哦。”
哪吒不情不愿地躺回去，安分了没一会儿，又翻过身来，叫道：“敖丙......敖丙......”
“嗯？”
“归墟远吗？”
“不知道。”
“那我们慢慢走吧。”
“好。”敖丙惜字如金地回答。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哪吒大睁着双眼和夜色互瞪着，没一会儿又问：“丙，师父给的地图呢？”
“在，在……”
“在哪？”
等了一会儿没见回答，哪吒有些疑惑，又撑起身体凑近了敖丙的脸，借着朦胧的月色看见敖丙神情宁静，呼吸绵长，显然已经睡着了。
这条小龙。哪吒笑了一下，帮他掖好被子，枕着自己的手臂躺回去，却酝酿不出多少睡意。
他想到出发前的情景。
03
距那场惊天大战已过去几年了，陈塘关重建，渐渐有了昔日繁荣的影子，殷夫人的魂魄也温养在宝器里等待合适的时机重塑肉身。东海与天庭的关系经过多年水深火热，经此一役竟有了缓和的趋势。总之，一切都安稳了下来。
某日，龙王敖光召敖丙回去，哪吒一通胡打蛮缠，也跟着去了。
见他俩一起进来，敖光有点欲言又止，半响才对他们说道：“我已与李总兵商量好，决定让你们出去历练一番。这些年你们一直待在东海和陈塘关，如今万事安定，天地广阔，不妨出去看看。”
说着，他看了眼哪吒，又对敖丙说：“丙儿，你来一下。”
敖光将敖丙带到一处宫殿，背对着他看了一会儿游鱼，才沉声道：“丙儿，你已决意与哪吒一起了吗？”
敖丙有些茫然地看着父王高大的背影，眨眨眼，不懂父王在问什么。他自然是要与哪吒一起啊。
敖光转过身，见他神情，不禁有些失笑。果然还是个孩子，有些事，现在说了也不会懂。于是他只说：“出去看看，你会遇见更多人，届时再回答这个问题也不迟。”
敖丙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猛地抬起头，“孩儿不明白，父王。哪吒就是很好啊，为什么要其他人。”
敖光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没对他的质问再说什么，只道：“传说有一地称为归墟，天上地下之水莫不归之，你替父王去看看吧。”
两个孩子形影不离，感情甚笃，两边的长辈都看在眼里，眼见着慢慢长大，正是情窦将开的年纪。双方长辈坐不住了，并非嫌对方孩子有什么不好，而是怕两人年少冲动，会做出后悔的决定，等年纪稍长后又离心，徒惹伤心。
毕竟他们还太小、见识还太少，哪里真的懂得感情是怎么一回事呢。这种狭隘的情况下的“选择”，又哪里是真正的选择呢。
于是两边一商量，不若让他们出去历练一番，两人路上互相照应着也安心，见一见天地众生，在路途中成长一番，再来做决定也不迟。
两人自然无异议，还颇有一番跃跃欲试的心情。他们出生至此几年活动范围局限在东海和陈塘关一带，偶尔听路人讲些奇闻轶事，早就心生向往，现在又有长辈支持，他们哪里懂背后苦心孤诣的思量，心中已乐开了花。
临别时，长辈们来相送。
李靖沉默寡言，只拍拍哪吒肩膀道了句“照顾好自己，也相互照应些。”
敖光则抱着扑进自己怀里的敖丙，抚着幼子柔顺的长发低声说：“若累了，便归家来。”
“拿着拿着，不用客气噻，”太乙塞了一堆仙丹法宝给两人，“在外面也要好好吃饭哈！”
说着，又掏出一张陈旧泛黄的地图来，“这就是天下九州的地图了！”
哪吒和敖丙忙凑头过去看。
看了半天，哪吒皱眉，“归墟在哪？”
“地图上没得画。”太乙真人嘿嘿笑道。
“那我们该去哪找？”敖丙忍不住问。
“边走边找噻！”
哪吒：“……”
敖丙：“……”
咋感觉不太靠谱，别是诓我们的吧。
众人依依惜别，就这样，带着满身行囊和殷殷叮嘱，两个还未长成的少年便踏着暮色启程了。
他们其实也不知道具体要去哪，前方又有怎样的风景，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要一起走，朝着那个传说中的归墟。
04
哪吒枕着手慢悠悠回想离家时的情景，又回味夜市所见所闻，心中雀跃不已，不知不觉竟消磨至寅时方迷糊睡去。
早晨敖丙醒来，自顾自梳洗一番，想叫他一同下楼用早饭，轻声叫了几声“哪吒”却见他毫无反应，四仰八叉，睡得正香。又听见窗外隐隐传来的吆喝贩卖声，小龙心中隐隐一动，便未再努力，独自出门去了。
楼下，各式早餐铺子前围满了人，不同的香气氤氲着白雾升腾而起。人流虽不似昨夜多，却胜在一份日常，生机勃勃，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敖丙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他其实分不太清这些东西有什么区别。在龙宫时，饮食向来精致规整，哪有这样沿街叫卖、热闹喧腾的时候。只是，每个摊子看着似乎都很好吃。
这般想着，他便边走边观察，四周卖有各馅包子、大饼、羊汤烩面、各味甜点，还有家用的零碎杂物。
敖丙最终在一家铺子前站定，抬头见门匾上书“千里香馄饨”五个大字。老板娘眼尖地瞧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大声招呼道：“啊呀，好俊的小郎君！快进来坐，瞧瞧吃啥。”
周围食客纷纷回头朝他看来，窃窃私语。被众人热情而不加掩饰的目光打量着，敖丙顿时脸颊泛红，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谁家小孩呀，长得这样乖巧。”
“莫不是哪家小公子。”
敖丙更是尴尬，他一出门就将龙角隐去，就是不想引人注意，不想还是有此一遭。往日总有哪吒在，他未应对过这种场面，只好鼓起勇气走进去，在柜台前看了半天，点了份馄饨。
老板娘问他：“要大碗小碗？”
敖丙反应了一会儿才问：“有什么区别？”
“可要加香菜？”
敖丙又奇道：“香菜是什么？”
几番下来，老板娘不禁失笑，竟是如此不谙世事的小郎君！
她耐心解释着，敖丙认真倾听，不时点头，面上不动神色，心里却频频惊呼——原来是这样呢！
等到好不容易吃上第一口时，敖丙被惊讶得眼睛微微睁大。
馄饨皮薄馅大，汤汁鲜美，顺着喉咙一路下滑。
难怪这里这么多人，果然名不虚传，说是“千里香”一点也不为过。
哪吒肯定喜欢，他要带一份回去！敖丙高兴想着，又低头喝了口汤。
这边敖丙吃得津津有味，那厢哪吒睡到日上三竿，方悠悠转醒。
“敖丙……”他眼还未睁开嘴上先叫上人，在床上懒懒抻着身体，手也顺势往身侧探去，却是空的。
他猛地清醒，坐起身一看，窗口大亮，房中静悄悄的，哪里有人。
完了，敖丙呢？难道又丢了？！
哪吒胡乱披上外衣就冲下楼去。
掌柜的见他神情焦急、衣衫凌乱，头发也乱糟糟，忙上前问道：“公子，可是遇见什么事？”
话音未毕，哪吒已如一道旋风般刮了出去，奔到街上左右环顾。
敖丙吃完，又点了一份打包，还在路上又买了几个包子，看看天色哪吒也该起了，便往回走。
没走两步却见哪吒急冲冲地朝他冲来，嘴里大声喊着：“敖丙！”
“哪吒！”敖丙见他样子，有些惊讶，“怎么了哪吒？”
“我以为你又丢了，你怎么又乱跑！”哪吒头发冲天，气呼呼地控诉。
敖丙眨眨眼睛，把馄饨捧给他看，“我去吃早饭呀。看！我还给你带了，这个可好吃了。”
哪吒本来一肚子火，接过那还有些烫手的馄饨，又看看敖丙期待的眼神，顿时什么气都消了。
“哼！”哪吒携着敖丙往回走，“下回你要叫上小爷。”
“我看你睡得正香……”
“那你也要叫醒我！我又不会跟你生气。”
“好。哪吒，你别生气。”
“我哪有生气！”哪吒又要炸毛。
“那你刚刚那么凶……”敖丙捂嘴笑。
“……”
两个少年拌着嘴回了旅馆，待哪吒用毕早饭，两人找出太乙给的地图，头凑头研究起来。
“哪有什么归墟，你父王不会在诓我们吧！”
“父王说这是传说中的地点，谁也不知它是否存在。”
“算了算了，总归是出来玩耍，我们四处走走，指不定哪天就遇见了。”
敖丙点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又对着地图研究半晌，结果发现除了知道归墟大约在东海之外，两人对接下来要去哪儿依旧毫无头绪。
哪吒把地图一卷，大手一挥，“那就先往东边走！”
“我们本来就在东边。”
“那就往南边！”
“为什么？”
“因为听起来不错啊！”哪吒理不直气也壮。
敖丙沉默片刻，无条件附和：“那便往南边吧。”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05
用完午饭后两人又在镇上玩了好一会儿，收拾好行囊后退房，已是暮色将至。
出了镇子，官道在眼前缓缓铺开。橙黄天光落在远山之上，缕缕晚霞缠绕，空气里带着泥土与青草的味道。
走着走着，哪吒回头望了一眼。
又要踏上旅途了。昨夜热闹的小镇已经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影子。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行。
敖丙也跟着停下来回头看。
这是他们离开陈塘关后落脚的第一个地方，如今要离开了，不过一夜时间，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不舍。
“丙。”
“嗯？”
“你说以后咱们会不会经过很多很多这样的地方？”
敖丙想了想，道：“会吧。”
哪吒顿时来了精神。“那岂不是每天都有新鲜东西看？”
敖丙点点头，没忍住失笑。
官道上来来往往有不少行人，有赶车的商队，有挑担的货郎，还有背着书箱进京赶考的书生。两人一路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像两只初生的小兽。
一辆牛车缓缓驶过他们身侧，车上堆着稻草，还坐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女孩见到他们，也不怕生，笑嘻嘻地冲他们挥手，“哥哥好！”
哪吒敖丙愣了一下，也招呼回去。
待牛车缓缓远去，哪吒撞了撞敖丙的肩，兴奋道：“诶！你看见没，刚才她手里拿的那个玩具。”
“看起来真好玩。”
敖丙轻轻点头，“嗯。”
晚间，两人找了块大树下的空地歇脚，一阵风忽然吹来，树叶沙沙作响。
哪吒顺势往草地上一躺，双手垫在脑后，看头顶悠悠摇晃的树冠，看缝隙间透出的天幕与星子。
“敖丙，你说归墟到底是什么样？”
敖丙坐在他身旁，背靠着树干，双手抱着膝盖，也抬头看向繁星遍布的天空。
“父王只说，那里是天下所有水流最终抵达的地方。”
“听起来很厉害。”
“嗯。”
“那到了那里以后呢？”
敖丙愣了愣，他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找到归墟以后呢？继续走？还是回家？长辈们只叫他们出来走走，似乎也没说何时要回去。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人。哪吒额前黑发被风吹起，露出英俊的眉眼，他被风吹得眯起眼，一只腿仍搭在另一只上晃晃悠悠。
敖丙轻轻摇头，眉心不自觉微蹙起来。
哪吒却忽然半撑起身，捞起敖丙垂落的长发握紧掌心，混不吝地晃了晃，道：“现在还早呢，到时再说！”说着又偏头看了看敖丙神情，“你别想那么多，我们总归是出来玩的，开心一点！”
不远处有水源，泉水叮咚，溪水潺潺，在月光下似一条雪白的缎带。水声伴着微风，萤火绕着星光，两人相靠着谈天说地，直至眼皮打架才肯睡去。喁喁私语、林簌泉韵渐渐融化在一片清晖里。
不知谁在迷糊间嘀咕了一句：“要是根本没有归墟呢......”
“但是，我们走的路总是真的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