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高塔工坊内并不少见炼金术士,技术员们想要获取供人偶行动的自我素还得依赖他们。在长久的不可避免的合作下,李箱在工坊里也有过一两位炼金术士友人,比如那位名为“仇甫”的年轻人。不可否认,他们确实有过一段默契的友谊,只是最后他们几人理念不合,共创的九人会随着领导者灵之的消失也分崩离析,而仇甫也据说是回了教堂那边,李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直到今天,仇甫敲响了满是试验器官的房间,由助手领到了他面前。
“见到我竟然如此意外吗?”仇甫推了推眼镜,“看你那蠢样子,仿佛当年背叛了你的人是我似的。”
李箱竖起的眉毛没有舒展,他只往围裙上擦了两把沾满润滑油的手,隔着桌子警惕地望向仇甫,开门见山问道:“在工坊最需要你的时候毅然逃走的你,重返工坊究竟是何用意?此处已不存在值得你追寻的事物。”
“恐怕还是有一件的,恰好那也是大主教女士所渴求的。”仇甫的嘴角弯起意义不明的弧度,他随意地拂开桌上的零件,双手撑在桌上向李箱倾身,“她需要我来带走高塔工坊里最天才的大脑。这亦是赫尔曼女士所授意,我只是为了她的旨意而来。”
虽然说是炼金术士,但据李箱了解,仇甫的理念与教团的炼金术士不合,在工坊这个地方亦不与其他炼金术士同盟。若说他会为大主教做事,李箱是难以置信的。但现在看来,他似乎是在离开工坊后,又归顺于工坊的新话事人赫尔曼……那李箱便不觉奇怪了,若说仇甫是那位女士组建的新九人会的成员,他也不意外。
李箱后撤一步,沉声到:“工坊并不是一个独裁者的天地,连新九人会都无人能逼迫我加入,那么这次邀请也恕我拒绝。”
可惜眼前的青年并非是为邀请而来,他抬抬手,套着动物头套的几人挤进房间,其中一人粗鲁地推开想要阻拦的助手。他们齐齐站在仇甫身后,虽然手上没带武器,却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威慑力。他认得他们,即使他鲜少接触工坊隐秘处的势力,也能认出那是一帮追迹者,还是为炼金术士与工坊效命的那派人。
他蓦然想起断了联系的发小,听东朗说,她也自发地当起了追迹者,只是不知效命于谁。或许按冬柏的性格,她自己成立一个团体才更合理……
“很多事情不是你动动嘴皮子就能躲避的,那只会显出你久坐象牙塔的天真。”仇甫嗤笑着直起身,“而且你在这里能做什么?继续制作像警备队吉祥物那样的可笑人偶?你不想想你曾经在九人会时,提出过多少天才到狂妄的设想——你当真没想过实现他们吗,你又缩回哪个地方躲起来了吗?”
“……”李箱握紧的手反而放松下来,他的目光移向别处,不再愿意去看仇甫。那目光于他而言宛如尖刺,刺穿了他长久以来的粉饰太平。
因为拒绝加入新九人会,李箱的研究资源被不断扣留,他的设想全都停留在纸上的理论而无从实践。上一任助手在离去前质问他为何宁可止步不前,也要守着已成空壳的旧九人会,他那时给不出答案,现在亦然。
没有得到李箱的回应,仇甫并不意外。他看着低着头的青年,想要嘲讽他这几年真是毫无长进,却也只是垂下目光,随手抓起一颗螺母,头也不回地朝身后人发号施令:“他不会挣扎的,别太暴力。”
华丽的白鼠面具操着旧贵族的矜贵语调轻哼道:“遗族从不像清扫者那般低俗,既然大主教女士邀我们去请人,自然会好好招待。”
他似乎是这帮追迹者的头目,他话音刚落,几个追迹者便绕过长桌,走到李箱身后,无声地催促李箱走动。追迹者们当真“礼貌”,纵使李箱的腿像是扎根在地砖上,他们也没有伸手去碰李箱。
李箱抬头与红色镜片后的眼睛对视良久,深吸一口气后,他转过身,低声说:“我自己走。”
“放心吧,想来大主教女士和赫尔曼女士一样,不会让你的光芒被蒙蔽的——”经过仇甫时,他对李箱留下最后一段话,“除非你和现在一样。”
……
从工坊到教堂的路很长,尤其通往朝圣者索道的捷径上的月光镇爆发了活死人,在灾难得到控制之前,人们只能绕路。
到了前往教堂的缆车前,仇甫便不再前进。他目送着李箱在几个追迹者的陪同下踏上缆车,他们隔着车窗对视了最后一眼,仇甫就先转身离开了。这是他们第二次道别,也是李箱第二次看到仇甫在他眼前这样果断地离去。上一次是各奔东西,这一次是将他送入未知。
缆车开动,不断向上攀升。李箱不断离过往远去,他有预感,此次分别或许就是真的永别了。
从缆车的玻璃望去,能看见克拉特下层区的样貌,包括那个他曾经居住的、如今闹了活死人的小镇。小的时候难得坐上一次缆车,李箱所见的小镇便是粗陋的模样,现在一看,灾难使它更加凋敝。
那些自称遗族的追迹者们都双手环抱,对窗外的景象毫无兴致,亦没有与李箱交谈的欲望。虽是听从命令之人,却满是矜贵之气。想来他们是对于平民居住的地方是不屑一顾的。
在唯有机械运转声的沉默之中,缆车在教堂附近的站台停靠了。前去朝圣的路程总不会短,否则那无法体现朝圣者们的诚心。他们一路蜿蜒向上,经过了一道拱门,一段摆放着独翼天使像的长廊,才终于走到救赎之桥前的大门跟前。
厚重的门扉被开启,入眼便是救赎之桥跨越深沟,直直通向面前威严高耸的圣弗朗基里科大教堂。恰时,响亮的钟鸣声声响起。桥两侧矗立着几座双翼天使雕塑,经过它们时李箱抬头望了一眼,天使表情生动而祥和,有的面对着篝火,双手交叠在胸前,有的将手与头颅抬起,一副悲悯的模样。身前的白鼠追迹者迈着恰到好处的步伐在前面引路,似乎在刻意为这位象牙塔的天才留够好奇打量的时间。只是李箱并无心情像个游客一样观赏四周。
穿过拱形的正门,小圣堂华美的中殿显现在眼前。彩窗过滤着日光,蜡烛使小圣堂更加光辉,高大的圣弗朗基里科雕像张开双臂,迎接虔诚的朝圣者。
追迹者将他引向耳室,敲响一扇门,听闻里面传来苍老的一声“请进”后,纷纷朝着李箱摆出夸张的邀请姿势。李箱踌躇着要将手搭上门把手,却不想门先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穿着炼金术士深色长袍、留着黑色长发的青年。烛光衬得他姣好的面容更加温和,一双异色下垂眼温和地朝李箱弯起,一黑一青,实在瞩目。他拉开门后往后撤身,让出通道供李箱进入,而后便安静地将门合上,佯装自己不存在。
“感谢您的到来,李箱先生。”
年长的女士开口,将他的注意拽回。
李箱循声望去。说话者坐在房间深处的扶手椅上,身披深色镶金边的主教袍,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的面容被烛光的阴影切割出棱角,嘴角含笑,却让人感觉不到温度。
“请坐。”女士抬了抬下巴,示意李箱坐在对面的矮凳上——那凳子比她的椅子低了一截,坐上去的人不得不仰头看她。
李箱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除了大主教和那位开门的青年,耳室两侧还立着两名沉默的教士,手捧经书,却更像看守。这气氛明显比被追迹者包围好多了,李箱却依然紧绷,缓缓在椅子上落座。
“……大主教女士。”李箱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如果教团需要人偶维护,工坊有更合适的人选。而我所擅长的不过是为克拉特添置几个吉祥物罢了。”
大主教,史弥胤,曾是炼金术士家族贾家的主母,因此也被尊称为贾母,早在十来年前她便晋升为了现今的大主教。李箱没有信仰,却因与炼金术士的合作也数次听闻有关大主教的传说。那是位天才,在炼金术上颇具造树,如今自我素的提纯技术还是她主导研发出来的,这极大地避免了鲜艳自我素的浪费。
听完李箱的话,贾母笑着摇了摇头,说:“您过于谦虚了,若是没有听闻您曾是九人会的核心成员、高塔工坊最为天才的技术员的名声,就这样将您请来才是冒昧。“
天才?他多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自从因为不配合而被赫尔曼女士刻意雪藏后,再没有人直呼他天才,他们总会在前头加“跟不上时代的”这样一个头衔。毕竟在提出有效改革的赫尔曼面前,毅然拒绝邀请的他更像是守着工坊旧规制、不懂变通的家伙。
“那是过去的事了。”李箱垂下眼,“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
“过去的事?”贾母将茶杯轻轻搁回碟中,发出一声清响,“我还记得,当时的您是个想法多如繁星的年轻人,写下过许多有趣的设想,只因超越时代太多,而被视为狂想。恰好,一个月前,我从您曾经的同僚那里获取了一份手稿,那份手稿让我想象,即使是现在的您也能将那个狂想实现。”
李箱并拢了腿,将双手放在膝间交握。他心中警铃大作。要知道,九人会时期属于他的手稿大都被他收集起来,深藏在某个抽屉里不见天日,像是在为某段过去陪葬一般。贾母如此一言,让他立即想到了或许还存在某些他混沌时刻没有收起的手稿,想到了前来说服他的仇甫。
“呵呵……”许是他的姿态变化太明显,贾母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必苛责像你一样年轻的孩子,他们也许只是不忍心你的才华被掩藏,这才珍藏其几张图纸,让它们得以发挥价值罢了。”
李箱呼吸不畅般舒出一口气:“您看到的是哪份图纸?”
贾母将茶杯搁在一旁的小桌上,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不知道李箱先生是否知道关于星星的传说。‘一颗星星对人类感到好奇的心情,假装成了一个人类,然后变成了一个人类。人类看到了它的光辉,并称它为天使。天使欣然与人类分享永生’。
“而星星赐予克拉特的遗产除了金币树,还有克鲁德,或许我们要说大家更熟悉的词——自我素矿石。”
李箱的手指在膝间微微收紧。他当然知道这些。每一个与炼金术士打过交道的技术员都知道,教团把自我素视为神的恩赐。他们追逐着星星,追逐着天使,相信自己的愿望终有一日能被祂们听见。而“永生”,李箱确也听到过几人念叨,但那又与自我素没有关系了。
“您还不知道自我素象征着什么吧?”贾母微微眯起眼睛,坐姿变得惬意,像是他们进入了闲聊的氛围,“自我素是灵魂的碎片,是人在将死之际,从血肉中析出的最后一丝光芒。您作为技术员,只知它是驱动人偶的燃料;但对我们炼金术士而言,它是通往永生的阶梯。”
那么那些燃料都是从尸体里提取出来的?可……究竟要死多少人,才能支撑克拉特这奢靡的繁华?
“……”李箱按下心中的波澜,语气里只有疲惫的平静,“大主教女士,如您所言,我只是个研究人偶之人。研究永生,恐怕在我能力之外。”
贾母伸手拿起小桌上的泛黄纸张,目光落在上面:“李箱先生,您曾提出过一个人偶器官构想,说是能够让人偶从外界吸收自我素为自己所有,从而延长人偶的寿命,乃至永远。”
李箱这才明白贾母手上的是哪份图纸,那便是他曾被他人称作不着实际的狂想,他为它随手命名为 ——
“P器官,是这个名称吧?”贾母再次看向他。
李箱将拇指摁在一起,颔首应答:“但这份手稿的设计过于简单,采用的数据都是理论的极端值,要想实现它实在是天方夜谭。”
“所以我才需要您来完善它。”贾母将图纸轻轻放在扶手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箱的脸,“缺陷可以修正,理论可以推翻重来。重要的是,您曾经想过——而且我相信,您现在依然能够做到。”
李箱沉默了。一旦知晓了自我素的真相,并将它与炼金术士们近乎妄想的追求联系起来后,李箱对自我素的探索不再那么好奇,甚至诞生了几分恐惧。那将是罔顾人伦的探索,远比让技术染上金钱的铜臭更令人作呕。
“如果我拒绝呢?”李箱发觉自己的声音发哑。
贾母没有立刻回应。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说:“李箱先生,您知道为什么请来的是您,而不是其他工程师吗?”
李箱没有回答。
“因为其他人只会仿造前人的手段去造物。”贾母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缓缓划过,“他们会按照图纸制造人偶,会按照手册维护零件,会在问题出现时翻阅规程。但您不一样。您会质疑,会推翻,会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地方,看到可能性。”
没有夸张,也没有谄媚,她似乎只是在陈述李箱这个个体所拥有的本质,平淡如水。
“那个提出P器官构想的年轻人,和现在的您,是同一个人。”贾母说,“我只是想请那个年轻人回来。”
“……那个年轻人已经不在了。”李箱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手指上有润滑油渍,指甲缝里嵌着金属碎屑。那是他在工坊里日复一日重复劳动留下的痕迹,“九人会散了之后,有些东西就死了。”
“死者复生早已不再是痴心妄想。”贾母的声音忽然轻得像是叹息,“您做人偶的时候,不就是在做这件事吗?将已经消逝的灵魂,注入新的躯体。李箱先生,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死去的,可以重来。”
李箱闭上了眼,不愿再去看这双将无数自我素放入人偶体内的手。它们变得沉重、滞涩,如同囚禁了数个灵魂的罪魁祸首,抑或是加害者。
“给您三天时间考虑。”无所谓李箱的沉默,贾母站起身,主教袍的下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这三天里,宝玉会带您熟悉教团的设施。您也可以看看我们的‘材料’,或许那会让您萌生一些灵感。”
她走下扶手椅,朝门口走去。经过李箱身边时,她停了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不要把过去的自己当成一个死人。”她的声音很低,只有李箱能听见,“他只是睡着了。叫醒他,不需要太大的力气。”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两名沉默的教士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李箱深呼吸了几下,才缓缓站起身。他恐怕走不出这个教堂了,剧团要的人偶零件无法交货,才跟了他两个月的助手也要换一个导师了。脑子里回荡着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只剩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该去哪里。
然而似乎是为了回答他的迷茫,他一转身,视野里多出一个人的身影,吓得他心跳漏了一拍。那人便是迎他入门的年轻人,他还是弯着那双异瞳,朝他笑得温和。
“您要去休息了吗?请随我来。”他开口,声音亦是温润无比。
“你是‘宝玉’?”李箱问,一只手抓住椅背。
年轻人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玉石胸针,和声和气地说:“是的,贾宝玉,我的名字。接下来我们应该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想来会慢慢熟悉的吧。李箱先生,您需要先去看看您的房间吗?”
李箱缓慢地将手滑落,像是丧失所有力气般,只是点头,再无言语。
贾宝玉并不在意他的冷淡,朝着李箱将笑意加深,而后拉开门示意李箱跟上。
圣弗朗基里科大教堂修建得巨大,长廊不断往深处延伸。除去最开始的钟声,李箱还听到了细微但持续的齿轮运作声,比起工坊里属于人偶的轻快奏乐,那更像是某些笨重的巨物在啮合。教堂的结构恐怕比从外部观看还要庞大而复杂,那些炼金术士的实验场地大抵也是在此处了。
那他又将看到什么“材料”呢?
李箱看着一盏盏烛灯往身后飘去,拐弯时又是一阵昏暗,身前那人黑发黑衣,有一瞬融入了昏暗中。他试图记住来时的路线,但那些楼梯与十字交叉的通道太过相似,像是有人刻意把建筑设计成了一座迷宫。
“到了。”贾宝玉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房间不大,但比李箱在工坊的杂物间强得多。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一张靠窗的书桌,一把扶手椅,一张圆形小桌与两把凳子,墙角立着一个衣柜。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能隐约看见教堂庭院的轮廓——几棵修剪整齐的松柏,一条石板小径,远处是高墙和紧闭的铁门。
“三餐都会有人送来。”贾宝玉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浴室在走廊尽头左手边,热水供应到晚上十点。如果李箱先生需要什么,可以拉门边的铃绳。”
李箱走到窗前,又回头看向他:“你也是被‘请’来的?”
贾宝玉双手背在身后,乖顺地摇摇头:“我从小就在这里,奶奶向来把我带在她身边。”
奶奶?会是那位大主教吗?抑或是别的神职人员?李箱冒出疑惑,却没心思问出口,尤其是看到贾宝玉那宛如人偶假面的笑容,更是没了兴致。
“……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干了吗?”他们对视一阵,发现贾宝玉没有挪步的打算后,李箱有些没好气地想要逐客。
不知道贾宝玉是装没听懂还是真没听懂,他“啊”了一声,随即欢快道:“因为李箱先生看上去有很多想要问我的呢,而我的任务就是陪伴您,并解答您的疑惑。”
李箱又看了他一阵,莫名想要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回到工坊了。毕竟贾宝玉看上去是那样温和无害,不似凶厉阴狠的看守,倒像是景区里设定好程序,摆着热情笑意的导游人偶。
李箱放下了冒出头的敌意,看着似乎比他还年轻一些的贾宝玉,曲起指关节往贾宝玉那比了比:“你的眼睛是义眼吗?”
没想到李箱问出的问题是这个,贾宝玉摸了摸左眼下的皮肤,随即“呼呼”地笑了两声:“这是炼金术士的杰作哦,是不是也很像玉石?”
“它是为何用?”
“让天使能看到我所看见的事物。嗯……比如现在的李箱先生。”贾宝玉眨了眨眼睛,青瞳似乎闪耀着微光。
“……”李箱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人形监视器,“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贾宝玉的声音轻飘飘地在身后响起:“好的。晚餐时我会再来的。好好休息,李箱先生。”
咔嗒。门终于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