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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六一儿童节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差点把我兄弟给轧死了。
为此雷淞然纠正我，压死，兄弟，轧死听起来像你把大运开我家了。
我低着头看着床上他这一小团，说就是轧死，我现在这体型对你来说跟大运没区别了。
当然，我们俩嘴上都不会让对方好过，所以我在六一儿童节干的第二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搜索“压死”和“轧死”的区别，雷淞然还在旁边吵，我不得不把这个小棉花娃娃揪上我肩膀让他好好坐着，这才开始搜，我指着手机屏幕说，你看，被滚动的重物压着导致死亡，就是轧。
他小小地翻个白眼，兄弟，你能不能先搜一下人类为什么会变成棉花娃娃啊？
我试着回忆昨天晚上那场酒局的后续，一如既往地，我来雷淞然家喝酒，我们俩的醉酒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总是以一个人死命抱着另一个腰一起摔倒在地上床上沙发上为结尾，可能上辈子是一对摔跤手——总之，在被豆包阴阳怪气地骂了一通表述能力不清后，我和肩膀上的棉花娃娃面面相觑。
小雷变小之后，眼睛变得更可爱了，我终于大概理解包子塑是个啥玩意儿了，看起来咬一口真能流汤的那种。我看着直想笑，他似乎意识到我在想什么，狠狠踢了我肩膀一脚：“王八蛋，别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诶呀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先让你变回来。”我一边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边试图偷偷戳一下他的脸，因为咬人好像犯法，“一般来说这种解咒都用什么方法啊？”
“兄弟，你才是闲着爱看小说的那个。”
“啧，那就是杀了下咒的那个人。”
“你平时都看啥小说啊？”
“哦，可能真爱之吻也行。”
“你还是多看看打打杀杀的吧。”
我们俩一起沉思了片刻，我试探性地问：“你有没有啥爱人或者仇人啊？”
他似乎是想扶额头，可惜现在手太短，胳膊茫然地挥动了两下就放下，有了前车之鉴，这回我没笑出声，他说：“我要是社交圈丰富成那样，就不至于和你就两人对坐着喝酒了。”
我试图理解了一下，不无惊恐：“你的意思是说你仇人和爱人都是我？”
“你这脑子能只考四年高考都是撞大运了。”
“行了不开玩笑了。那咋办，我亲你一口？”
我真的凑近了，平心而论，亲个棉花娃娃不需要太多的心理建设，一团无机质的柔软的制品，谁都不会对贴两下感到抗拒的。问题在于，随着我逐渐靠近他，感觉这个棉花娃娃越来越像雷淞然了，心底一个角落突然开始吱哇乱叫，这是你兄弟啊，你认识雷淞然十年了，你看着他长大的，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做彼此的好爹们吗，你个禽兽，你怎么能出于生理的冲动就这么一口咬下去呢？
于是，在我们俩的嘴唇真的差一点相碰的时候，我猛然往后一缩，与此同时，我看见雷淞然慌张地挣扎起来，他从我的身上滑落下去，软绵绵地在床垫上弹了弹。我从来没想过我和雷淞然有一天也会尴尬成这样。
“兄弟，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就是，诶，还没准备好让你DNA进入我的身体呢。”床垫上闷闷地传来小雷的声音，我忍不住想，他变这么小之后横膈膜是不是也变小了。
“这时候就别想着抛包袱了吧。”我哀嚎，“我知道，你也给我点准备的时间。”
他爬过来，拍拍盘腿而坐的我的脚踝权当安慰。
我们暂时放弃了这个荒谬的解决方案，只期盼着说不定时间一到他自己就能莫名其妙变回来。于是我下床，自然而然地打开小雷的衣柜拣我能穿的衣服，雷淞然在后面喊我，像控诉一个穿裤子不认人的负心汉：“你去哪啊？”
“写本啊。”我后知后觉地回头，“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去不了米未？”
他沉默地盯着我，我刚想说那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就看见布丢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我一下子打个寒战：“雷子，你家猫没有什么对玩偶的暴力倾向吧？”
没试过，我估计他也不敢试。最后雷淞然挣扎着站起来，说你把我放包里就行。
当然不会把他放包里闷着的，在车上我就把他放前面当车载挂件，走路的时候呢，就拿手上。雷淞然甚至比平时更沉默，我估计这件事对他冲击还挺大的，他柔软地在我手里，我无意识的揉揉他，他说兄弟你能别摸我肚子了吗，我说抱歉抱歉，过一会儿，他说胸也别摸，我吓得差点把他扔出去，我说你还有胸？他慢腾腾地转身，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样子。
他不搭理我，自有一堆人骚扰他。自我进了米未，一帮人大呼小叫地说要看我的雷淞然棉花娃娃，为了谨慎行事，我们没敢让太多人知道这事，只能委屈小雷装得像一点。大家于是排着队跟他合照，一堆人问我长这么像的娃娃是在哪买的，我说不是买的，又被问在哪做的，我在那儿呵呵地笑，在雷淞然家里，加上一点酒精和拦腰的拥抱，这样的话当然不会说出口，只能任由他们去猜吧，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娃娃雷淞然实在是太受欢迎了，以至于我上厕所都不敢把他放旁边放太久，生怕被谁顺手掳走了。雷淞然乐呵呵地趴在我的肩膀上笑，说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见你上厕所，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是跟雷淞然走到了这一步。
创排才是真正的挑战，雷淞然拒绝让任何人知道这个丢脸的小秘密，即使是刘三瞳也不行。我就只好像打电话一样把小雷放在耳朵边，每一句都问他这样行么，再慢慢把耳朵凑过去。棉花娃娃是不会呼吸的，我却总错觉他的声音会给我耳朵带来一丝滚烫。刘三瞳冷漠地看着我，说我终于对雷导思念成疾了，我没处反驳，只呆愣愣地看着雷淞然。真是烦，他在我身边一整天，给我带来了多少麻烦，可是，他要是不在我身边一整天，麻烦又会更多。
我找了个睡眠舱扎进去，让困倦的雷淞然也好好休息一下，他就趴在我的胸膛上一起一伏，我试着从我的回忆里寻找一个可以和这个瞬间匹敌的画面，想来想去不知道怎么想到了以前大团在一起的时候，偌大的一个房间里，他老喜欢往我跟前凑，我们俩就这么躲进我们自己的小角落里，聊着我们自己的东西，于是，再大的房间好像也只装得下我们两个人。现在，雷淞然变成了好小一个，他就这么趴在我的胸膛上，一个睡眠舱塞下我们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他怎么会变这么小呢？一下子，所有人都觉得他可爱，觉得他柔软。我却觉得雷淞然一直没变，他不就一直都长这样吗？我揉揉他肚子，他就踢我肩膀一脚，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好像并不讨厌吻他，我好像很想吻他。可是，我不想用棉花娃娃很可爱作为借口。雷淞然，我想因为你是雷淞然而亲吻你。
这些话我大概一辈子都说不出口，只能沉默地盯着他。雷淞然眼睛眯着颤抖，慢慢地睁开，看着我，我于是也看着他。雷淞然说：“你瞅啥呢兄弟。”
我哈哈大笑，把他一下子拎到我面前，我说：“小雷，真爱之吻，我准备好了。”
“哦。”他一下子变得讷讷的，“那你就亲呗。”
我安静地凑近，不过又想到了什么：“如果你变回来了，是不是就说明我们俩是真爱了？”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沉默得像今天早上刚刚醒来时的对视。他说，张呈，我有时候怀疑你是装傻还是真傻。
当然是装傻，但我偏偏要问，偏偏要让他自己说出口：“什么意思？”
“还什么意思，除了你没别人了。”他看着我，我意识到我好想念雷淞然，想念他的一切，想念和他在大房间里挤挤挨挨，想念他拦腰拥抱住我时通红的脸和紧扣的手指指尖。想念我们在一起的所有瞬间，过去十年，现在十年，和未来的十年。
可是，我才不要将我们的初吻送给一个棉花娃娃，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光是想到了这个主意就让我咯咯笑了起来。我轻轻地吻上我的指尖，他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很鄙夷地看着被我吻得亮晶晶的指尖。
“好了，雷淞然，舔吧。”
“我去你的，张呈。”他骂我，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凑近。他的嘴唇轻轻地碰了上来。
“好孩子——”
我的“子”还没说出口，空气剧烈地颤抖着，我看着雷淞然一点点变大、变大、变大，直到变得有点太大了，我才意识到事情没有结束。因为雷淞然并没有变成巨人，而我在不停地变小，最后，我终于可以说了：
雷淞然，你差点把我轧死了。
我看着雷淞然舔了舔亮晶晶的嘴唇，上面还有我的唾液。我的DNA，我讽刺地想。
然后，他终于看向我了，他把我拎起来，我软绵绵地和他对视，看着雷淞然脸上逐渐露出了一种小人得志的笑容。
“好啊好啊。张呈。”他用力地揉揉我的肚子，“现在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