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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方锐总觉得自己的粉丝对他有种超乎寻常的慈爱感,简称,妈粉。
具体体现在当老林又被塞了诸如巧克力啦粉壳子的手写信啦之类,甚至连阮永彬都收到一捆玫瑰的时候,他大概是抱着一摞某音益智小玩具,或者是一沓写着“妈妈爱你”的小纸条。
也不是说不想要。相反,其实他还挺喜欢这种三岁小孩玩具的。但总之就是不爽。
所以老林收到的各类巧克力最后还是进了他的肚子,美其名曰:“职业选手少吃点甜食。”
林敬言哑然,怎么,你就不是职业选手了吗?
“那不一样!”方锐理不直气也壮,“我年轻,代谢快。”
粉丝送的小礼物也确实越来越年轻化了,什么小水枪啊奥〇曼变身器就不说了,这一本小学六年级口算题是何意味啊?!看不清竞男学历也没有这样嘲讽的吧,国家不是早就普及九年义务教育了吗!
方锐气鼓鼓地继续翻那一堆显然没把他当一个18岁成年人的礼物。杂物里手转来转去,忽而眼前一亮,抓出一个嘴唇型玩具来——他之前刷到过,没想到粉丝居然送了。
知我者,粉丝也。小学数学题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这小东西其实也不复杂,就是个触感触发装置。把任何东西往那烈焰红唇上一按,自动播放:“mua~I love you~”
当初想要这东西的理由也很简单,容易拿来骚扰朋友啊!虽然此刻,未来的猥琐流宗师还只有个满嘴跑火车的苗子,但这年纪里总有种不皮一下不舒畅的基因蠢蠢欲动。也巧,这玩意完美符合了他的需求:小巧易携带、超长待机时间,而且最重要的——能恶心一下朋友。
方锐暗自立誓,要用这个神奇把所有人都腻歪一遍。
2
阮永彬由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荣幸地成为了第一个受害者。
“老阮啊!”方锐伸个脑袋朝宿舍外面喊。
“…干啥?”
“帮我接杯水呗,现在收拾宿舍走不开。”
那头没声了。没一会方锐就看见他的奶爸阮永彬端着杯水进来了:“祖宗欸…比赛里追着你奶也就算了,怎么到了线下还得我伺候你啊?”
他跑过去把水拿走:“哎哎不白拿,你凑过来点给你个好东西。”
阮永彬狐疑地凑过去,紧接着便感受到脸上被一个硬壳子的玩意贴了一下:“mua~I love you~”
“握…靠…”他几乎瞬间起一身鸡皮疙瘩,“方锐你特么恶不恶心啊!”
“啊——好伤心,”罪魁祸首极其夸张地捂住心口,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泫然欲泣,“你居然嫌弃我恶心!小彬彬,我还是不是你那个心头尖的小宝贝了!”
“是个鬼啊!”阮永彬开启骑士冲锋大吼着擂了方锐一拳。这猥琐流天天训练卡他治疗视野也就算了,生活里谁还不想急头白脸被猥琐一番呢?
反正他不想。
方锐结实挨了一锤,呜呜嗷嗷跑开,没两秒又板着脸溜回来。压着眉毛把那智障小玩具拎到到两人视线正中:“不尊重我我可以原谅你,但是这可是粉丝的一腔爱意!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它,快对它说:‘我爱你’!”
这什么狗屁逻辑。阮永彬回以两个中指:“滚。”
“来人啊新秀阮永彬对粉丝耍大牌啊——”
“?方锐你…”
“霸凌队友啦——”
“……?”
“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我爱你!我爱你行了吧!!”某位奶妈终于奶不住自己跌破下限的san值,不胜其烦地叫喊起来。
所以说不要和猥琐流打嘴炮。
年幼的猥琐流宗师嘿嘿一笑:“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我也爱你哟么么哒。”
只见小阮把手一抬:“停。”
“?”
“我去厕所吐一吐。”
3
首战告捷,方锐乘胜追击。烦完队内烦蓝雨,烦完选手烦粉丝。一路高歌猛进,连小周和吴女士都一个比着心一个翻着白眼录个视频说“我爱你”宠他了。进攻之势势如破竹,却兀然在一个人那哑了火。
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好队长林敬言。
这人太过分。明明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一水儿的队友们都学会怎么用“我爱你”这仨字来打发他,甚至是刚开始神经过敏的小阮都已经能和他面无表情地爱来爱去了。上上下下也就只在林敬言那碰了一鼻子灰。方锐浑身解数使尽了也没能从林敬言嘴里撬出来一句我爱你。他完美躲过了方锐埋下的每一个陷阱,连击没连上、伪连更没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方锐真是有些怄气,尤其是全明星过后。那次一帮粉丝逮到开溜的他俩,给里外围了个水泄不通。推攘间终于送出来个代表。那位旗手——方锐现在知道他叫老路——涨红脸支吾半天,前言不搭后语地吐出段大白话来,不过是这五年看着呼啸,四年跟着林队,新赛季随着“犯罪组合”出征的各类回忆云云。
彼时方锐还并未对呼啸建立起多么深厚的情谊,然而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回忆起那截通道里所有的所有:黑压压的人群、老路红透了湿哒哒的鼻子、垂下去却被无数只手托起来的呼啸队旗、以及射灯下林敬言闪着光的双眼。
他记得他弯下腰:“谢谢,谢谢你们。”
他还记得他直起身,面上终于一片湿润:“我爱你们。”
不知道是谁先摁了相机,总之后来流传出来的一段视频一张照片霸了呼啸超话半年的屏。方锐切了小号存照片,对着视频反反复复拉进度条:“我爱你们。”“我爱你们。”“我爱你…们。”“我爱你…”
林敬言太过分了。给粉丝说都不愿意给我说。方锐把那张灯光下流着泪的林敬言设做聊天背景。我一定要让他认输。
我要听见他亲口对我说“我爱你。”
不知如何命名的酸涩感觉从被窝里蔓延出来,苦闷地堵在喉口。手机一关就要睡觉,方锐拒不承认他在嫉妒粉丝。
4
阮永彬最近很烦。
本来以为前一阵子他那位幼稚鬼队友携睿智小玩具把上下骚扰了一道后也就该消停了。谁知道最近他又不知道打什么鸡血,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林队身上,就为了恶心他一句“我爱你”。
宿舍里头到处是此起彼伏的“mua~”“I love you~”——没一句是林敬言说的。
也不知道到底该佩服他俩谁,一个打死不说,一个不开口就死缠。问方锐为什么这么执着,他清清嗓子作碇司令状:“彬彬啊,玩过塞〇达吗?”
阮永彬莫名其妙:“玩过啊,怎么了?”
“我是那种,要把全图的呀哈哈都找齐的人”,方锐深沉四十五度角望天,“简称,图鉴党。”
…所以是看见图鉴中间黑一块不爽是吗…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何开始,阮永彬仔细想了想这俩人大概是周瑜打黄盖,一个乐意烦一个乐意被烦。
唉,X的智障。阮永彬无奈了:“你俩下回打情骂俏能避着点人吗?别光天化日之下嚯嚯我耳朵了,都快听聋了。”
“龙,可是帝王…”
“帝王你妹啊!方锐你脑子有泡早日挂号好吗!!”
5
其实别说阮永彬了,方锐自己也觉得这样挺二的。于是在第10086次失败后,他暗自下定决心:最后一次,再试最后一次。
…要是失败了,大不了再发一次誓。他顺带在心里补充。
次日,方锐循规蹈矩地起床赖床,起床失败再接压线弹射起步,卡在最后一秒跑进训练室。
然后被林敬言连人带面包丢了出去:“训练室里严谨饮食啊。”
方锐脸唰一下垮下来,可怜兮兮的样子:“林队,不进去你要记我迟到,进去又要撵人,那我饿着肚子练吗?”
沉默,随后林敬言叹口气:“下回早点来啊。”
“那我今天…?”
“下不为例,不记迟到。”他回身往里进,“吃完了赶快进来训练啊。”
方锐小小地雀跃了一下:“我就知道老林你还是爱我的!”
没人回他,林敬言一转眼走没影了,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有。
三下五除二把面包啃了,方锐心说这样不行,得找个机会。
找个一击必杀的好机会。
日常训练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恰逢方锐一头撞上新人墙,慌张之下他那些流氓乃至气功师的小技巧都又不自觉甩出来了,此刻正放空大脑练习盗贼基础。
打得好好的,突然背后一凉,手一哆嗦就给训练软件关了。
背后那人笑他:“方大大心理素质行不行啊,这么不耐吓?”
方锐回过头去喊冤枉:“老林你走路怎么没声的?你换个人吓他也得吓一激灵!”
林敬言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膀,探身去够鼠标:”看你这个也练得差不多了,换一个吧。给你的黄金右手上点强度…”
后面的话半个字都没进方锐耳朵里。林敬言的手从背后探过来,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电竞椅上。方锐的脑袋以一个不算舒适的姿势贴着他的颈窝,动也不敢动。南京已经入秋,方锐仗着年轻没套外套,于是此刻方能更加清楚地感受到林敬言小臂肌肉起伏的曲线,以及因风拂过而微凉的体温。耳边除了极细微的呼气外再听不见其他。只是不多时后,心脏的鸣鼓声便在血管里搏动,震耳欲聋。
方锐不知道调个训练软件怎么会要这么久,也许有几个世纪那么长。他大气不敢出,脸热透了,闷出一身汗。
等到林敬言终于松开手,理智复而战领智商高地,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个多么好的机会。
他得扳回一城。
一击必杀。方锐眨眨眼,邪魅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把那快包浆的玩意掏出来往林敬言胳膊上一摁:“感谢林队!…嗯?”
然后就么有然后了。
在过度的折腾下,某个九块九包邮的小玩具终于提前寿终正寝,留方锐一个人死不瞑目。
怎么办!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大脑飞速运作,方锐仅花了0.1秒就想到了代替方案:自己张嘴说不就完事了吗?
理论存在——方锐紧盯着林敬言满盈笑意,甚至可能(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有一丝期待的眼睛——实践却始终没办法开始。
呼啸训练室专门找大师测算过风水。坐西面东,冬暖夏凉。现在方锐真切地觉得那大师有点东西,钱没白花。
清晨的柔光盈盈地投在林队身上,虚虚勾勒出他不算健壮的身体。风漏进来,扰乱林敬言的发丝,吹的方锐脸上阵阵发痒。而他笑着把自己凌乱的发丝撩开,问自己,你刚刚想干嘛呀?
——这种场景太美好太梦幻,就像是上天精心营造的,那种烂俗电视剧里的告白画面。
……我靠,想什么呢!方锐被自己这过于奔放的思路结结实实吓了一跳。欲盖弥彰地想继续恰才未尽的事业,张嘴嗯嗯啊啊半天,怎么也发不出那几个字的音来。
林敬言见他脸红一阵白一阵,还呆呆地张开嘴什么也不说,笑没憋住,有点大声。
“…笑啥!好了林队没你事了我要训练了,您自个玩吧!”方锐恼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今天算是栽了个大的。
“好,方大大继续练啊。”林敬言笑着揉他炸毛的脑袋,才顺几下的功夫就被某只鼓着腮帮子的小鼠拍开了。摇摇头,走远了。
方锐耳朵烫得要命。他自暴自弃地想,好吧方锐,你失败了。你的计划失败了,你自欺欺人的掩饰也失败了。方锐你真是完蛋了,林敬言就是不会对你说我爱你的。
烦,又说不上来。心慌,扑通扑通停不下来。满脑子都是刚刚林敬言都声音,温吞的、水煮过一样。挥之不去的,还有透过衣袖传来的、令人安心的热度…
…林队衣服上有香味…方锐猛地惊醒过来,卧槽,我到底在想什么?!
急哄哄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扫而空,报复性击打键盘,试图让神经系统恢复清明,大有一股把电脑屏幕拆吃入腹的气势。
某位不知名的呼啸骑士捅了捅他隔壁的一般路过牧师:“小方这突然发什么疯,撞新人墙撞的?”
阮永彬头也不抬:“失恋了吧。”
“他一小屁孩失什么…恋…”话说一半哑了火,骑士同学僵硬地拧过脖子,“……哈哈,好巧啊林队…”
“训练时候说小话,加训半小时。”林敬言不温不火地笑笑,拍拍肩膀就走。
“别啊林队——!”
阮永彬在一边暗笑:当局者迷,自己果然还是不掺和这俩人这趟浑水比较好。
6
嘻嘻哈哈的日常很快走得干干净净。以后将会令无数人头疼的大鬼老师此时此刻还正在被拦在新人墙外头一个人头疼。虽然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但真正站在比赛场上一次又一次被敌人看穿吃透,再在摸爬滚打里被迫打出GG的感受太霸道太压抑,不是单纯的心理准备就能防备的。
粉丝的礼物又堆成一座小山,但方锐没空去翻,更没那心情。
通通是身外之物。现在没人送礼能送到他心坎上——除了他自己,和林敬言。
没日没夜地泡在训练室里头,醒了练吃饭复盘,就连睡觉都梦见擂台赛守擂。
想赢。
想赢下季后赛,赢下半决赛,赢下决赛。
想捧金杯,想淋金雨。
想和队长一起。
我发誓那个时候绝对会是最后一次,方锐笃定地想,一击必杀!
7
方锐睡着了,趴在训练室的桌子上,呼吸平稳。
林敬言推开门进来,一眼就发现桌子面前长了个人。本来说来打发他去吃饭的,他想,自己的小搭档这几天太拼了,让他休息休息也好。
抽了张旁边的椅子坐下,撑着头看他。小方同学睡得正香,不知道梦见什么开心事,嘴角噙着一抹明媚的笑意。
傍晚夕阳从走廊斜斜射进来,整个训练室染上深沉的、温暖的红。
只不过毕竟是入秋了。风扬起窗帘,冻得方锐无意识蜷起身子来。
林敬言最后也没忍心叫醒他。只是叹了口气,起身脱下外套,盖在了方锐只着单衣的上半身。方欲离去,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在肆意泼洒的晚意里,他俯下身低头凑到方锐耳边,轻轻地、轻轻地呢喃。
8
方锐做了个梦。
梦里他和老林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冲杀至决赛。最后终于如愿站在领奖台上,牵起对方的手,郑重地为他带上冠军戒指,再和那双手一同捧起那座重于泰山的奖杯。
四周吵嚷繁杂。他听见主持人高喊:“第五赛季冠军——呼啸!”
他看见场下是一片欢乐的绿色海洋。
他看见老路容光焕发,把那旗子舞得虎虎生风。
他听见无数粉丝对着他们欢呼。
他听见有人尖叫:“最佳组合犯罪组合!”
很幸福——只是下一秒,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
除了一个人,他视野里只剩下一个人,他只能再感受到一个人。
方锐感受到一个拥抱,体温从肌肤相连的地方传递过来,他们好像要融化到一起。
然后,林敬言笑了,他看着方锐的眼睛,他说——
“我爱你。”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