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比“前往临空的班车已经抵达”的广播更早唤醒我的是嘈杂的蝉鸣。
我睁开惺忪的双眼，看向窗外，即使虚化还是分外熟悉的景物告诉我列车最多还有五分钟到达车站。
上半身歪斜在透明车窗上，这是我上了一年大学养成的新习惯，两小时的车程，手机从头玩到尾脑子会发晕，有时靠着会睡着，有时只是无聊地发呆。
我坐直身体，透过玻璃的反光，我看到自己额角被压出一块红印，这让我有点懊恼。以前就不会这样。以前坐车不用靠窗，我可以靠着我哥，夏以昼的肩或腿或胳膊。更软、更舒服。
那是我戒掉的旧习惯。
班车行驶的速度渐慢，已经可以看到站台的轮廓。我把玻璃当镜子使，再用手拨动刘海，试图遮住头上胎记似的印子，遮得差不多了再按下行李箱上的按钮。
推拉杆弹起来，我握住它，等待到站下车，迎接我美好的暑假。
但这一整车人几乎都是我们天行大学的学生，估摸着都想到放假有点亢奋，速度比我还快，一个个已经拖着行李往车门涌动。
算了。我决定等他们下车了再动身，刚松开拉杆，一个半生不熟的男生从耳后方传来，他叫出我的名字。
我用了几秒钟想起来他是谁，也和他打了声招呼。这人似乎挺热心快肠，说他可以帮我推行李，这样我就只用人出去了。其实我也没那么急，但我的客套话和婉拒都还没能说出口，他已经接手了我的行李箱，对我说，都是同学别客气。
我偷偷皱眉，在心里嫌弃他多管闲事，但这话不能说出口，干笑两声违心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走近车门，还没下车，我就听到咔嚓两声，是手机的快门声音。
不用抬头也能知道是谁。是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竟也可以指的是快门声。
除了我弟，Caleb，没人这么无聊，没事喜欢就举着手机拍我，还从来不静音，倒像是故意让我知道是他来了。
刚开始我还会摆出姐姐的姿态，不许别拍，可是我这姐姐在他面前其实没有任何威严可言，他拉着我的手晃两下我就没辙了，每次都心软地说，“行吧行吧，你拍。”
“不发给别人就行，尤其是哥哥，他看到这些丑照又该笑话我了。”
“姐姐的照片，我怎么会和别人分享，我不会给任何人看。”Caleb对我的话感到困惑，然后用近似迷恋的语气说，“它们是我一个人的，我永远会珍藏它们……永远……”
那时的Caleb才十六岁，十六岁的弟弟能有什么坏心眼，我什么坏事也没联想到。
果然，一抬头，我就看到一个身着临空高中校服的少年，一头黑发打理得清爽又利落。
趁着我在看他的摄像头，他又顺势拍了张照才放下举着的手机，俊朗的脸庞显露在阳光下，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Caleb笑的时候会露出左边的小虎牙，让他看起来更加可爱，这是他和夏以昼唯一的区别。
至于夏以昼，同样是左边，但是嘴角微微扬起，看着像是装了一肚子坏水。
“姐姐——”
“姐姐，这里这里——”
Caleb朝我挥手，声线比平时更加上扬。他看起来很高兴，一点不像命苦的不像命苦的高中生，身上只有青春的朝气。
我也很想快点跑向我最亲爱的弟弟，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我的行李还在的同学手上。我朝着我弟回喊，“看到了你，你等我一会儿。”
我打算再向同学礼貌道声谢，然后拿回行李就告别。但Caleb跑的速度比我讲话速度还快，我才叫出同学的名字，“谢谢你”三个字还没能说出口，我弟已经窜到了我旁边。
他比我会说话。我弟和我哥都比我会说话。
“这位哥哥你好，你是我姐姐的同学吗？”
“哦、哦，是的，你好。”
“谢谢你帮我姐姐拿行李，接下来我拿就好。”十七岁的少年力气也比成年男人更大，Caleb夺过行李的姿态强势，男同学差点趔趄，但他脸上笑眯眯的，话也讲的格外好听，“真是辛苦你了，要不要喝瓶水，我去便利店给你和姐姐买吧。”
以至于没有人发现Caleb的行为和他的话语是如此的割裂。
“不、不用了，都是小事。”
“真的不用吗，我很快就回来，你在这等等我。”
“不用，谢谢。”说完，同学转头看向我，“你弟弟可真有礼貌，比我弟强多了。”
继续客套了几句，总算送走了同学。
我这才有机会看看自己几个月没能见面的亲弟弟。
十几岁的少年身体长得最是快，Caleb的体格已经和成年人没有多少区别，比起我们两人共同的哥哥，那个二十多岁就做上执舰官的男人也不遑多让。
但似乎也只有外貌上长大了，和小时候一样抱着我的胳膊，Caleb的脑袋在我颈窝来回蹭。
我无奈地说了好几次够了够了才停下，Caleb的头发乱了，但他就是喜欢这种方式把头发弄乱，然后笑眯眯地低下身让我帮他打理。表情像一只餍足的猫咪。
真的是猫吗？
同属猫科动物的狮豹，幼年期看起来和猫的外貌几乎没有差异，但啖肉饮血的天性注定他们不可能成为家养的宠物。
就如此刻，Cale的手机对话框里躺着三条的信息。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赫然是刚才的男同学。
第二条是一串文字。
“调查一下天行大学的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和家世背景和生平资料。”
对面的回复很快。
“+861**********，其余的晚点。”
Caleb用一种看看现在几点钟的表情，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用副号向那串手机号发送：
“再靠近***，就杀了你。”
信息发送成功，Caleb按熄手机屏幕，笑眯着眼睛对我说，“谢谢姐姐，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