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Sam梦到他五岁那年。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5月31日，在大人们定下的“六一儿童节”的前一天晚上。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白，他缩在被子里，抱着跟他差不多大的枕头，盯着打在窗户上的树枝影子发呆。
想起白天Cindy一脸认真地说“独角兽是真的”，Sam掀开被子，没穿鞋就下床跑向隔壁Dean的房间，跳上床，钻进几乎不够两个人盖的薄被子，对上Dean绿色的眼睛。
“……怎么，一个人睡又害怕了？Sammy girl。”Dean将被子扯过一些给Sam盖好。
Sam撇了撇嘴，表示自己不是因为害怕。“Dean，独角兽是真的吗？”他看见dean的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表情写满了“我为什么要回答这种问题”的无奈。Dean比他大四岁，九岁的男孩自认为已经是大人了，翻白眼的技术炉火纯青。
“独角兽不是真的，Sammy，回去睡觉。”
“但是Cindy说她看到过——”Sam从被子里坐起来，声音带着小孩特有的、让人想把他塞回枕头底下的执着，“白色的，角上还会发光，彩虹一样——”
“Cindy上个月还说她家的猫会说话呢，”dean冷漠地戳破这个谎言，“你什么时候这么相信她了。”
Sam瘪嘴。
“可是我想要独角兽。”Sam摇摇转过去准备睡觉的Dean，后者没办法又转回来，发现自己的弟弟用一双让人难以拒绝的眼睛看着自己，大有一幅不得到他心心念念的独角兽就不睡觉之势。
Dean揉揉太阳穴，他对这个小弟弟的可怜的眼神毫无抵抗力。“行行行，”他坐起来，“明天再说，现在，去睡觉。不然我叫独角兽来把你叼走。”
“独角兽不吃人，它们是好的——”
“那就叫它把你舔走！”Dean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小祖宗了，胡乱应付道，“睡觉！”他两只手卡在Sam的胳肢窝，一整个提起，放下床，然后发现他鞋都没穿。“你怎么鞋都不穿。穿我的，然后回去上床，睡觉。”
“哦……”Sam趿拉着比自己脚大的拖鞋，闷闷地应了一声，回房，重新抱着他的大枕头，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终于肯闭上眼睛。他如愿以偿梦到了独角兽——白色的，毛茸茸的（虽然后面dean告诉他独角兽是光滑的，但他那时坚持它们应该是毛茸茸的），角像彩虹一样还会变色。
Dean听隔壁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Sam均匀绵长的呼吸后，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借着月光到他门口，确认Sam已经睡着，这才放下心来。
“麻烦精。”Dean小声嘟囔。
他又踮着脚尖，到客厅的抽屉里翻出自己存了快一个月的零花钱。硬币在口袋里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他不得不一只手捂住口袋，另一只手去悄悄开门。
快6月的夜晚刮起风来依旧有些凉。Dean走了20分钟才到镇上那家24小时营业的CVS，推门前，摸了摸口袋，钱和上次买幸运麦片给的优惠卷都还在。
恐龙、长颈鹿、鲨鱼……玩具货架那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他要找的独角兽。
“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收银员见dean站那里不动了，带着职业微笑问道。
“呃……你们这里，有没有，独角兽？”老天他再也不会来帮Sam买这种丢脸的东西了！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儿童节大半夜的来这里买独角兽啊！
“啊，我记得……应该在清仓区还有，”收银员甜甜的声音打断的他的“头脑风暴”，“但是它可能会有些，不尽人意？我带你过去吧。”
“哦，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他可不想被人看到他面对一堆奇怪的独角兽纠结选哪个回去的表情。
不过当他看见一个毛毡的白色的独角兽孤零零地躺在清仓区的角落时，就知道自己白担心了。他从角落捡起独角兽，端详片刻。发现这个白色身体、长着金色的角、有着粉色鬓毛，还有一只略微有些斜的眼睛的——他都不想称这个为独角兽（独角兽不应该是高大威猛的吗！）——好吧，跟Sam想象的差不多的独角兽，居然要他四块九毛九。
Dean回到门口处，把独角兽，自己的零花钱，几枚硬币，还有那张皱皱巴巴的优惠卷，一股脑放在了收银台上。
“欢迎下次光临~”
Dean抱着那个歪眼独角兽走出CVS时，月亮刚好从云后面露出来。算算时间，也不早了。他叹口气，换成一只手拿着，一路小跑回家。到家门口了，准备掏钥匙时才想起，钥匙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了。
Dean在门口站了两分钟，没看见老爹以前回家后会顺手放在门边的袋子。平复呼吸，然后绕到后院，踩着垃圾桶翻进了自己的窗户，摔到地上，幸好动静不算大。膝盖磕到窗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裤子沾满了后院的泥土。他站起身来，拿起一直在手里攥着的独角兽，很好，没脏。
弟弟睡的很沉，枕头被踢到了地上。Dean弯腰捡起来，拍拍灰，塞回Sam怀里。小小的Sammy嘟囔了一句什么，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傻笑起来。Dean看着他傻乐呵的样子，摇摇头，将独角兽小心翼翼放在床头柜上，调整角度，让Sam能一睁眼就看到。
他看着它，思考片刻，又拿起来，掰了掰那只歪的眼睛，让它看起来稍微正常一些——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然后放好，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碎光跟着树叶的摆动在Sam的眼皮上一晃一晃，他皱眉，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铺满金色阳光的天花板。
第二眼是床头柜上的那个粉白色的小东西。
独角兽。
Sam愣了两秒钟，然后像弹簧一样重床上蹦起来。他一把抓过那个毛毡独角兽，举到眼前看了又看。鬓毛是粉色的。角是金色的。有一只眼睛有点歪。肚子上还贴着一张标签“made in China”。
但他不在乎。
他抱着独角兽从床上爬下来，又一次忘记“穿鞋”的叮嘱，光着脚跑到Dean房间，将独角兽怼在他脸上：“Dean！Dean你看！”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独角兽往后推了推，露出Dean那张写满“我在睡觉不要吵我”的脸和睡眼惺忪的绿色眸子。
“看到了看到了。”
“独角兽也是真的！”Sam得意地说着，“肯定是你昨晚说它们是假的，它们专门来我房间给我的！”
Dean睁开眼睛看了弟弟一眼。Sam坐在他床上，在晨光里，头发翘着，睡衣扣子扣错了一颗，怀里是哪个依旧歪眼的独角兽，笑得像拥有了整个世界。
“……嗯，是真的。”他说。声音有些哑，但是这都无所谓了。Sam拥有小独角兽，就像拥有了全世界。他拥有他的小Sammy，他一直都拥有全世界。“现在可以让我睡觉了吗？”
Sam点头，但是没有回房，而是钻进了Dean的被子里，独角兽夹在两个人之间，“我要跟你睡！”
“……你是小姑娘吗？”Dean碰到Sam冰凉的脚，“你是不是又没穿鞋？”
没听到回应，Dean就知道这家伙又没穿鞋就来了。“算了，睡觉。”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却没看到Sam重新睁开的眼睛，正亮晶晶地望着他。
Sam睁开眼。
天花板不是小时候的那个了，没有百叶窗，没有阳光洒进来的条纹，只有脏得像十年没洗的花色墙纸和角落的烟雾探测器。
他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脸。梦里残留的感觉还在胸口——那种得到了期盼已久的东西的惊喜与对自己大哥的莫名的不知该称为什么的情绪，然后向四肢蔓延去。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床头柜，出乎意料地，碰到了什么东西。
转头。一个礼物盒。
红色和金色的包装纸，扎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Sam有些疑惑，环顾一圈，没见dean的身影。大早上的，干什么去了？
他下床，然后看到了礼物盒旁边的纸条：“OPEN”，很明显是dean的手笔。
不会吧。今天是——Sam掏出手机，“JUNE 1ST”映入眼帘。Dean能有这种闲情，还给他30多的弟弟准备儿童节礼物？
带着不解，Sam毫无防备地拆开了礼物盒。
一个绿色的、毛茸茸的、有着血盆大口的小丑就这样弹出。
“嘭”
盒子被Sam扔到地上，小丑弹簧在空中晃来晃去，嘴巴一开一合地发出能吓到小孩的笑声。紧接着他听到了门外的笑声。
Sam深吸一口气。
“DEAN！”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dean的脑袋探了进来，眼里全是笑意。“儿童节快乐Sammy——”
Sam还没等他说完，就抄起手边能抓到的第一个东西——一个枕头——狠狠朝门口砸了过去。
Dean闪身进房，躲开那个枕头，笑个不停。“兄弟，你怎么还怕这个啊哈哈哈哈！”
Sam没好气地又扔了一个枕头过去。“Jerk.”
“Bitch！”Dean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一份披萨，“我今天可是专门出去给你买的早饭！”
“得了吧，早上就吃这个？小心你的——”
“知道知道，我的血脂？早吃早享受！你吃不吃！”Dean送了他一个白眼，催促道。
Sam躺回床上，表示自己不吃。
他还是记得的。
Dean从来没提过那天晚上他从窗户翻进去的事，他也从没问过。
儿童节快乐，De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