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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来得早，十二月的江户已经下起了大雪。寒冷让路变得难走，银八回到家时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他转动钥匙拧开房门，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外套上粘着的雪与它相撞立刻融化成了水，慢慢地渗入布料中。银八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侧的置物架上，转头朝里面喊了一声：“高杉？”
没有人应他。高杉房间的门关着，门缝还透出暖黄色的光。银八猜想他可能还在睡觉，于是先把左手拎着的塑料袋放在客桌上。袋子里装着的是退烧药，很不幸高杉同学在第一轮寒潮中率先倒下，身为成年人的银八只好承担起照顾孩子的责任。
他推开门走进去，看到床上被子卷成一团缩在角落，整个床铺空出了三分之二，被子里的不良少年被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双眼。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很不安，因为发烧眼尾还泛着一抹红。平时那种带着刺的叛逆气息在这时通通消失不见，甚至让银八看出了几分可怜的意味。
做噩梦了吗？
银八心软了几分，伸手过去想要把他的眉头抚平，又想到自己的刚从外面回来怕手冰到高杉，顿了顿只是把他盖住口鼻的被子拉下来一点。但大概是因为带病，高杉睡得很浅，一下子就被惊醒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银八，下意识地蹭了蹭放在他脸边的手，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的手好冷……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银八觉得自己被他的小动作萌到了。他把手抽了回来，克制了一下自己想要狂撸一把某紫毛猫的欲望，开口道：“外面下雪了就走得慢了点。小少爷，你倒是睡得舒服了我可是在外面被冷风吹了好久啊。我说你既然醒了就起来吃药吧。”
高杉脑子不太清醒，反应了好一会，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哦。”
等到高杉终于起来坐到桌子边的时候还是有点眼神涣散，他脸颊被烧得通红咬着温度计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银八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这个样子莫名有点想笑，他把手中的碗在高杉面前放下，伸手抽出他嘴里的温度计，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九度？小矮子你可真行，都说叫你好好穿衣服又不听，被烧傻了怎么办？”
“你才是傻子。”高杉烧得头痛只听清了后面半句话，答非所问地胡乱回了一句。他低下头看到碗里盛的是粥，被煮得饱满粘稠还混着葱花，看上去像是一块流动的暖玉或者奶白色的丝绸，热气袅袅还飘着淡淡的香味，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高杉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米粒软糯丝滑带着甜味，他听到自己的味蕾发出了欢快的叫声，连带着发烧的疼痛也被缓解了。
银八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得意地笑了笑：“怎么样，我煮得还不错吧。”
高杉点了点头。银八一手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他喝粥，高杉的头发被睡得乱糟糟地翘起来，绿色的眸子半眯着，毛绒睡衣的袖子太长遮住了手掌只露出指节。他小口小口喝粥的样子也像猫，银八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头发软软的触感很好。
高杉抬头看他，眼神示意自己的困惑。银八想了想，说：“矮杉君，下学期转来我的班级吧。”
“你想当我老师？没想到你还有师生恋这种癖好。”
银八被呛了一下，有点语塞：“想什么呢小矮子，反正我不看着你你肯定又要迟到旷课到处跑吧，不要给别的老师添麻烦啊，你知不知道我们做班主任是很辛苦的。”
高杉喝完粥了把碗推到一边，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药和水杯，听到这话挑了挑眉。
“你有那么好心吗银八，我不在你的班里不是正好不给你添堵吗。”
两人僵持了几秒，直到高杉把药吃完了，银八终于败下阵来：“好吧好吧矮杉君，前面说的都是废话其实是我想看着你好了吧。”他小声嘟囔道，“真是，为什么非要我直说啊，一点都不可爱。”
高杉把水杯放下，唇角勾起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好的，老师。”
他特地加重了后面两个字的读音，银八觉得自己的心被击中了，又想到他刚刚说的师生恋，莫名品出了一丝刺激，不禁耳朵有点泛红。他收起桌上的碗要赶人：“吃好了就回去继续躺着吧高杉同学，病人就要多休息啊。”
高杉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跟着银八进了厨房看着他洗碗，美名其曰陪伴，活脱脱一副大少爷做派。
真是，这个样子到底是谁惯出来的啊。银八腹诽，浑然不觉那个谁就是他自己。高杉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他笑了一下：“你对我真好呀老师，我觉得我更爱你了。”
“没办法，谁让不良学生赖上我了呢。”
那么说也没错，他第一次见到高杉的时候对方还是浑身带刺的模样，刚刚打完架脸上都挂了彩。银八下班回去误入不良斗殴现场，他本来不是个多管闲事的性子，但看到那双绿色的眼睛又生出莫名的责任感，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不能不管这个小孩。他拿起手机以报警为由恐吓了一番不良们，然后又把高杉带回家处理他的伤。
整个过程高杉莫名的乖巧，银八还在困惑这个小孩明明看上去不好相处但居然很听他的话，虽然很沉默但很配合他的动作。难道说其实他只是个路过被欺负的乖小孩？
很遗憾高杉并不乖，他只是在银八面前才安分点。后来高杉告诉他只是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拒绝银八，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看到你那张蠢脸露出难过的表情。如果拒绝你的话你会哭吧。”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其实我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难过好吗高杉君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银八大声反驳。这个时候高杉已经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强势搬进来和他一起住。
我爸妈都不在身边你忍心看着我一个小孩孤零零地自己一个人吗，高杉如是说。他的表情很理所当然，只留下银八一个人在混乱地思考和未成年谈恋爱以及和未成年同居这两件事哪件更严重一点。
不不不，不需要比较，其实这根本就是一件事吧，会被警察叔叔枪毙吧。
银时洗完了碗，他催促高杉去睡觉。高杉说：“我等你一起。”
“等个屁，你请假了没事干老师可是有教案要写呢，病人就不要胡闹了，快点去睡觉。”
结果还是高杉先去睡了。等银八忙完一切上床时他已经睡着了，银八摸了摸他额头，温度已经趋于正常，估计明天就能好。高杉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
还是睡着比较乖。银八把灯熄了伸手揽住他，轻声说了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