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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
少年的声音带着被使用过度的嘶哑,稍年长的那位谨慎地摸上少年未裹上绷带的头顶轻拍,无奈道:“没错啊,是我们的长官呢。”
“是不是长官不重要,”少年愤怒地捶床,床垫因为他的粗暴动作发出不堪其扰的嘎吱声,但罪魁祸首显然完全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只顾着扯着嗓子宣泄自己的不满:“匡近,你没看到吗?他把老子捆到树上了啊!”
“这就是柱?!”
“好了,实弥,冷静一下,这里是蝶屋……”
不死川实弥躲开粂野匡近的手,他显然不是会因为场合而收敛脾气的类型,匡近拿他没办法,因此只能无力地坐在他床边,听这小子拿他现在吵得人脑袋疼的沙哑嗓音炸满病房:“是柱就能随便捆人了?”
他只是在宣泄情绪,并不指望自己回应,匡近心下明白,因此只好隔着他朝前来给他检查的胡蝶忍耸耸肩,以示自己确实没办法。
胡蝶忍嘴角微抽,她低头看了眼依旧愤愤的不死川叹息,掐着眉心转头看向匡近:“我记得他醒了之后就在说富冈先生的事情了,还没结束吗?”
闻言匡近也长长“唉”了一声:“还没结束啊——”
*
这件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作为本次鬼杀队新一届队员,不死川凭着过人的战绩很快在队中崭露头角,也因此,不少新入队的猎鬼人都盼着可以与他组队出任务。
不过合作后队员们的口径大相径庭,一派想要再也不和这人一起出任务,另一派也是在这个想法的前提下小声辩驳“但其实他挺强的”,前者几乎以压倒性的局势控制住了不死川在队中的风评,原因无他,这人战斗技巧确实高人一大截,但与此同时打法也确实不要命,往那一坐就开始割开手腕放血引鬼,杀鬼还搞钓鱼打窝那一套,关键是每次一割就会引来一群脏东西——无论是否登记在册的鬼都井喷似的冒出来,中间那个血流了一胳膊的那位反倒能畅快的笑起来提刀,斩鬼像是切萝卜,也在同时把他们的小心脏切得零零碎碎——满身是血还能放声大笑的人看起来比面容可怖的恶鬼还可怕。
这次任务也是以不知情但想要仰仗强者的队员邀请为开端,不死川早就习惯这一套完整流程,应下行程约了集合地点就一起往任务地赶,只是日夜兼程,得来的却不是本该轻松的凯旋消息。
——他们遇到的鬼,眼中刻印了下弦字样。
这是场毋庸置疑的苦战,一群普通队员赶着日落出发,迎战时已经月上中天,正是恶鬼休憩补眠后的全盛时期,人类与鬼无法跨越的体力差距鸿沟在一触即发的战斗中暴露得淋漓尽致,纵使不死川战斗技巧高超,也不免在多次进攻后乏力应对,其他队员更不必说,下弦鬼不曾认真就让他们均失去了战斗能力,爽籁早已前去总部求援,现在唯有他能和恶鬼稍作周旋,他一时找不到破绽,只好调整了姿势以刀撑地,借此为自己腾出短暂的休整时间,以来思考应敌的办法。
恶鬼的术法棘手,五感在此刻被调至异常的数值,感官过载让他耳朵眼睛鼻子嘴巴都抑制不住地流血,血鬼术与失血的双重作用导致自己处于失温状态,对周遭环境的感知也在下降,恶鬼却依旧保持着无济于事的姿态戏耍一般同他们周旋,不死川只能尽力分出心神去盯着其他队员不至于身陷鬼的包围圈成为腹中餐,稀血在此刻反倒成了掣肘自己的弱点,他勉强集中了注意力,却只能听到草丛被风吹过的簌簌声响。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恶鬼因为气味汇聚到这边,不死川抽出为了支撑身体而插在地面里的刀,他本能地运用起呼吸法止血,身体各项机能被再度拔高,眼前的景象清晰一瞬又重回模糊,不死川稳住下盘,伸手把流到眼前的血糊了满面,下弦鬼本是居高临下地看他负隅顽抗,却发现这个一脸灰土红血的狼狈小鬼,竟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他就不信自己的命能就这么交代在这。
风刃缠绕着日轮刀,隐隐有环绕在手足之上的迹象,不死川的嘴角越扬越高,他抬起头,从下弦鬼眼底看到自己几乎称得上狰狞的笑脸:“来啊,杂碎们,有种就一起来啊?”
“蚍蜉撼树,”恶鬼看着他这样只觉得可笑,被弱者挑衅让他只想好好磋磨一下这个不自量力的小鬼,他抬腿踢倒瞧着已是强弩之末的不死川,羞辱似的蹲下来看着他:“只凭你就想——呃!”
他没注意到不死川因为他的动作眼中闪过的寒芒,自下而上挥起的风刃因为他极低的位置范围更加扩大,恶鬼不曾设防,竟真被他劈成两半,不待他恢复原形,突进的稀血气息就铺天盖地的充斥着他的鼻腔,不死川抓住破绽,提刀拿八之型又给恶鬼横切一刀。
还要再来一刀,砍断鬼的脖子,但是强行使用呼吸法的副作用也在此刻出现,胸腔火辣辣地痛,肺感觉要炸了,就连普通呼吸都难以维持了,不死川眼前一阵阵发黑,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后却先呕了口血。
妈的,就差最后一刀了,只要砍了那个什么下弦鬼的头——
不死川目眦欲裂,血液流到眼睛里,搞得他眼前彻底模糊一片,他拿袖子狠狠擦过,却又在眼前看到一片深红。
瞎了?他怀疑了一秒便被眼前变幻的场景打消念头,与深红并列的还有黄绿色龟甲纹样,肩膀和膝弯被轻而易举地托住,下一秒天地颠倒,不死川强撑着再次睁开眼,只看到一抹寒潭似的蓝。
在这黑灰深夜中,对方的眼睛像是第二轮月,冷淡地涤清了夜色的阴霾,不死川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只能傻愣愣地看着来人的下巴。
“能坚持到现在,做得不错。”有着一双蓝眼睛的来人将他抱到树下靠着,对方身上没有鬼的恶臭,清清淡淡的竹子味和皂香混在一起往不死川鼻子里钻,不死川竭力睁大眼睛盯那个人,他拼出最后一丝力气扯住对方的衣角:“你……”
“你歇着,继续拿呼吸法止血,剩下的交给我。”见不死川始终不松手,对方干脆把那件拼接的羽织脱下,黑色队服上的金色纽扣在月色下晃进不死川眼底。
金色的?
不死川不敢闭眼,战斗的本能和危机感让他绷紧了神经去死盯场上的情况,却见那个瞧着和他年纪相仿的人再次握住刀鞘,夜色中第二抹纯粹至极的蓝悄然出现,不死川下意识循着颜色望过去,发现那是对方的刀。
而后他就看到,方才他觉得棘手至极的下弦鬼被对方轻飘飘地抹了脖子,身首分离,灰飞烟灭。
这鬼杀的还真是干脆利落,他切菜都没这么快,不死川这样想着,眼神却不由得跟着对方的身影移动,后者蹲到他身前,伸手把不死川依旧紧抓的羽织往外抽——没抽动,不死川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甚至因为拉扯,下意识抓得更紧了些。
夜深露重,纵使剑士身体素质强也要注意保暖,因此来人用的力气更大了些,眉头也耸起一个低矮的小丘:“松手。”
“你很强,”不死川终于松了点力气,他执拗的仰头看着对方,烟紫色瞳孔细微的颤动着:“你叫什么?”
“富冈,松手。”
“你叫富冈松手?”
“富冈义勇。”富冈眉头蹙的更明显,脸色也肉眼可见地臭下来,不死川终于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他连忙松开手,只是这一下寸劲没用好,羽织居然被他俩扯得抽了丝,绛红色的棉线从羽织尾端拖到不死川手里,远远看去就像是牵了根线要遛衣服一般。
衣服的主人当下冷了脸——虽说他本来也没什么表情:“你这是妨碍柱的行动。”
柱是什么,失血过多的不死川已经没有多余的理智供他思考,他松开那节红线,也自知理亏地认错道歉:“对不住,我之后为你补好……”
富冈硬邦邦的打断他:“不需要。”
他盯着羽织看了两眼,干脆上手把那段拖出来的线扯断,他又掏了掏怀里,随后就在不死川的注视下掏出了一捆麻绳,不待不死川思考这麻绳是用来干嘛的,就见富冈上前一步,把他和树绕上了第一圈。
这下好了,不死川看看绳子又看看富冈,勉强撑起半分精神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富冈手上动作不停:“捆你。”
哈?!
闻言不死川下意识挣扎起来,但他现在确实没什么力气,富冈绑的又牢,这破绳子还挣不断,他只能像个不安的蚕蛹一样努力地在所剩无多的空隙里扭动,愧疚被因为桎梏而冒出的火气顶替:“这就是柱?是柱就可以随便捆人了?”
“行动不便就别给人添麻烦,蠢货。”
这么一骂把不死川火气骂得更旺,眼下万事都被怒火抛到一边,愤怒甚至把他的活力又往上拔了一截:“哈?杀了你啊!是柱了不起吗!”
“我是上级。”富冈打好最后一个节便直起身,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不死川:“你只需要服从就好。”
服从被捆?开什么玩笑,不死川气得想笑,奈何现在确实无法脱身,他只得看着富冈轻松地拍拍手离去,气温逐渐低下来,不死川打了个喷嚏。
我早晚也要捆了他。他在被隐救下来后咬牙切齿地想。
*
这大概就是不死川对这件事念念不忘的缘故。
“但这确实是水柱大人的一贯行为啦,也不是针对你。”匡近又上手摸摸不死川的头顶,白发少年的头发看起来扎手,但摸起来手感意外地还不错,他趁机多摸了两下,在不死川察觉不对前施施然放下手:“毕竟实弥的这次伤得还蛮重的嘛。”
脑震荡,多处骨折,声带也受损了,现在骂人都是公鸭嗓——匡近听他说话头疼就是因为这个,都这样了还不忘痛斥水柱,不得不说愤怒也是最好的提神剂啊,骂了这么半天居然一点困意没有。
匡近还坐在原处思考,胡蝶忍没他这么好的耐性,她端着药盘走出病房,却又在门口顿住脚步:“姐姐?”
“小忍,辛苦啦。”胡蝶香奈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匡近凝神去听,意外听到了另一道他又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他就在这间?”
是个男声。
出于某种直觉,匡近偏移了视线,却见那个刚才火气冲天的少年安静下来,耳朵也小幅度地动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