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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昂/雪昂】妈咪难当

Summary:

*格蕾丝→里昂←雪莉,妈咪被夹心饼干。
*表面是妈咪抚养女儿,其实是女儿安抚妈咪的故事。
*CP向CB向怎么理解都可以,自由解读,总之是昂右就对咧。

Work Text: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当格蕾丝问及这个问题时,里昂愣了一下,从来没想过她会这么问。

 

2026年的下半年对格蕾丝来说宛如坐过山车,不,就算世界上最刺激的过山车都没有这样颠荡起伏。她被派出外勤、被绑架、被卷入一场从二十八年前延续至今的灾难阴谋、意外知晓自己的身世——这是最糟糕的部分,格蕾丝到现在仍然难以接受自己并非艾丽莎的亲生女儿、释放了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厄尔庇斯……在一切结束之后,收养艾米丽的手续和流程远比她想象得要麻烦,而她本人则因为那份复杂的浣熊市事件报告,被临时调入联邦调查局总部工作,不得不在华盛顿开启新的生活。

她一开始没有跟里昂说过这件事,公平地说,DSO一直是名不见经传的低调部门,她根本不知道里昂也在华盛顿特区工作。随着一纸调令,她暂别了自己的小公寓,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大城市,先是为了找住处焦头烂额,随后又泡在办公室的工位里,陷入到她最熟悉的加班模式。

夜晚的办公室令格蕾丝感到安心,她喜欢在夜深人静时专注地思考,处理那些复杂的情报分析网,再点上一两份令人心情愉悦的外卖或者咖啡。反正她几乎没有朋友,没有娱乐生活,华盛顿的房租高得吓人,新租下来的公寓又小又潮,格蕾丝不喜欢那里,留在办公室吹空调还能为她节省些许电费。

最重要的是,在经历了那一切糟糕的事件之后,格蕾丝很难再独自入睡。在漆黑的公寓里,她会梦到那座疗养院,梦到浣熊市,梦到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们,最后,她也会梦到鹪木旅馆,梦到熊熊烈焰下被割断喉咙的母亲。

心理医生对此束手无策,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更何况心理治疗是一笔昂贵的费用,格蕾丝只去了两次,再付完第二次的医疗费后,她取消了第三次的预约,不想把钱浪费在这种用处不大的地方。

长期的熬夜、失眠、加班、饮食不规律令她看上去憔悴得不像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格蕾丝把全部心血都扑在了那份长长的浣熊市调查报告上,积极参加和其他部门联合的研讨会议,如饥似渴般地搜集着各方面的资料。她太过专注于工作,以至于没注意到来参会的人员名单,当她在会议室里遇到里昂的时候,格蕾丝呆立在原地,险些忘了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

里昂看上去和上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他没有穿那套战术装备,只穿着一套修身的西装,腰间和肋下的布料略微凸起,格蕾丝猜测那里面应该藏着两把武器。里昂作为DSO的代表前来参会,身边还跟着一名年轻的金发女性,见到格蕾丝之后,她主动打了个招呼,告诉格蕾丝自己就是雪莉·柏金。

雪莉似乎是负责文职的角色,最开始的时候,格蕾丝一直这样认为。DSO提出与联邦调查局合作完成这份报告,特意提出肯尼迪特工早在二十八年前就与浣熊市颇有渊源,这次也与格蕾丝一同参与过行动;联邦调查局却不太乐意,格蕾丝知道自己的上司不希望功劳被其他部门抢走,但她不知道DSO这些年地位愈发尴尬得要命,在外人看来DSO就是白房子里的一条走狗;而在白宫内部,由前前前总统组建的部门早就一点都不受待见。

在会议桌上周旋博弈不算是里昂的长项,他只是不得不学会这个,外加旁边还有雪莉帮衬,他们最终拿下了合作的权利,条件是这份报告必须由联邦调查局署名发布,DSO需要毫无保留地向他们提供资料。里昂对此没有异议,他最大的愿望无非是把浣熊市的真相完整地公布出去,完成十多年前亚当·本福德的遗愿。

格蕾丝稀里糊涂地听着这场会议,稀里糊涂地听到上司安排她与DSO的特工进行工作交流,稀里糊涂地在会议结束后带里昂来到自己的工位。刚搬来的工位还没来得及布置,只堆着大摞大摞的文件,还有一张她与母亲的合照。

格蕾丝匆匆把昨天喝完的咖啡纸杯扔进垃圾桶,试图让桌面看上去整洁一些。她从文件堆里翻找着需要移交给里昂的部分,里昂则饶有兴趣地拿起艾丽莎的照片,若有所思地嘟囔:“原来她会笑啊。”

格蕾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妈妈,艾丽莎,我们在零几年的时候见过几次。”里昂有些怀念地说,“我作为政府人员不能接受她的采访,我们以浣熊市幸存者的身份见面,立场算是……不太相同,她一直挺严肃的,我还以为她不会笑呢。”

格蕾丝很少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艾丽莎工作时的样子,她记忆中的母亲一向温柔耐心,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们聊了什么吗?”

“噢,你妈妈全程都在试图套我的话,而你知道的,我受过严格的训练,不该说的一句都不会说。”里昂耸耸肩,“最后我们实在没得聊,不欢而散,我那时候不知道她有孩子。”

格蕾丝有些尴尬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些什么,倒是雪莉注意到气氛的冷场,她捅了捅里昂,冲他挤挤眼睛。

“不过,你和你妈妈很像,格蕾丝。”里昂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一样喜欢刨根问底。”

喜欢刨根问底的格蕾丝探员轻而易举地问到了肯尼迪特工的住处,离她租下的新公寓不远,开车半小时左右的时间。不过雪莉补充说,里昂大部分时间都睡在DSO的装备间里,支一张折叠床,方便他随时出任务,像个标准的工作狂。

“那里更让他感到安全。”雪莉打趣道,“你能想象吗,我们的王牌特工先生,晚上如果不抱着几把枪就睡不踏实。”

里昂抗议地抱怨雪莉揭他的短,格蕾丝却深表理解地点点头;“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呢……”

 

就这样,里昂开始关注起格蕾丝的睡眠问题。一开始只是半夜几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无论格蕾丝几点拨过去,里昂都能在两秒钟之内接起,颇具耐心地陪她聊天,直到把她哄睡着为止;后来,鉴于他们住得近,有时候里昂也会开车过来,在她的公寓里陪她度过被噩梦惊醒的夜晚。

出于礼貌,里昂从来不会在她家里留宿,他会在格蕾丝入睡后悄然离开。格蕾丝一直以为他会直接开车回家,直到有一次,她在清晨时分被梦魇惊醒,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干脆起床去外面跑步晨练,刚摸着黑下楼,便看到里昂那辆显眼的保时捷还停在楼下。

格蕾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保时捷的车窗开着一条缝,她贴近去看,驾驶座被放倒到几乎水平的位置,里昂像一只体型庞大的野兽一样,艰难地蜷缩在窄小的座位上,睡得很沉。

深冬的华盛顿寒风呼啸,车里大概开着暖风空调,发动机轻微轰鸣着,仍然抵挡不住顺着窗户缝涌入的寒冷。里昂裹着一件厚实的外套,抱着胳膊,衣领竖起来挡住脖子,嘴唇冻得有些发白。

格蕾丝抬手敲了敲车窗,里昂倏然睁开眼睛,眼里丝毫没有刚刚睡醒的困倦,目光锐利地锁定声音发出的方向,抱在胸前的手臂往怀里伸入半寸,娴熟地握住武器。

格蕾丝被吓得后退一步,倒是里昂迅速反应过来,他松开手臂,从座位上坐起来,顺手理了理睡乱的头发。他推开车门,眼睛在路灯的照射下像两颗浅色的蓝宝石:“起这么早?”

“我、我睡不着……”

格蕾丝低下头回答,她更关注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睡在这里呀?”

这个问题有些明知故问,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偶尔有过那么几次,她在一夜之间做了两次噩梦。里昂总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赶来,陪伴在她身边,只不过那时她被梦魇困住的大脑顾不上思考,为什么里昂能这么快赶来——因为他就睡在楼下,你这个笨蛋。

“别多想,我喜欢睡在车里。”里昂打了个哈欠,“你看,我花了不少钱买这辆车,恨不得天天坐在里面,这样才能让我回本。”

“可是这里很冷吧。”格蕾丝摩挲着手指,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你可以去楼上睡的,我家里也有沙发。”

“你是个女孩,格蕾丝,我不能在你家里过夜——当然,别的男人也不行,尤其是像我这个年纪的男人。如果他们对你献殷勤,记得保持警惕,你得有点自我保护意识。”

里昂笑了笑,他抬起手腕看看表,这会儿已经清醒多了,对于他这样睡眠时间从不固定的特工来说,少睡几个小时是家常便饭。他看着格蕾丝明显不安的样子,决定换个话题:“既然都睡不着,走吧,我请你吃早餐。”

后来,格蕾丝从雪莉口中得知,里昂对早餐很有讲究,像是出于对人生中无数次错过的早餐的报复,里昂对华盛顿特区范围内哪家店最早开门一清二楚。他相当在乎早餐的质量,如果没有工作,他可以坐在店里悠闲地享受一两个小时,选个靠窗的位置,注视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普通人群,对里昂来说既是欣慰也是享受。

保时捷顺着小路七拐八拐,拐到一家格蕾丝从来没注意到过的餐厅。里昂和店员打过招呼,值早班的店员似乎对这位总是喜欢一大早就过来的客人习以为常,甚至熟络地打趣道:“哎呀,那个总是跟在你身边的小姑娘呢?怎么换了一个?”

“雪莉受够了早起,相信我,我试图教导她很多年了,她还是很讨厌晨练。”里昂轻松地回答,“这是格蕾丝,我的朋友。”

“看上去更像你的女儿,肯尼迪先生。”

“好吧,我的确和她妈妈差不多大。”

里昂问她想吃点什么,格蕾丝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来得及看菜单,她慌慌张张地开口:“什么都行,我、我也不知道哪些好吃,我听你的。”

最后,里昂为她点了一份松饼,一盘鸡蛋炒培根,一碟牛油果吐司,一杯热咖啡,像是生怕她吃不饱一样。在她往咖啡里加入第二包砂糖时,里昂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边搅动着自己那杯热可可边评价道:“你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她是个科学家,你能想象吗,她喝玛奇朵需要加双倍的焦糖和奶油,简直像一杯热量炸弹。”

“甜一点确实会更好喝嘛。”格蕾丝说,“而且,那个,你不是也在喝甜饮吗?”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里昂手边的那杯热巧克力,在格蕾丝的印象里,像里昂这样肌肉健壮的硬汉,应该对甜品拒之千里才对。她对健身几乎一窍不通,但一般来说,要想练成这样的身材,应该得把蛋白粉当饭吃才行。

里昂显然不是把蛋白粉当饭吃的那种人,格蕾丝看着他那边的一盘沙拉,还有那几片少得可怜的面包蘸橄榄油,感觉他吃的好像还没有自己吃的多。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吃得饱吗?”

“天啊,你和我的那些朋友一样,总是关心这个问题。”里昂笑了起来,“相信我,我得控制下饮食,我在体检报告上的体重可一点儿都不好看。再这样下去,我会没法通过DSO的体测的。”

“啊……”格蕾丝目瞪口呆,“你都工作那么多年了,怎么还要体测啊……”

“特殊部门,几乎每个季度都会有。”里昂回答道,“你呢?平时有训练吗?”

“除了入职测试之外,应该……没什么别的检测了,训练场倒是可以预约后随便用。”格蕾丝不确定地说,“但你也知道,我是分析岗,和那些外勤探员的要求不太一样,也就是自己去打打靶子什么的。”

里昂了然地嗯哼了一声,他向窗外看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如果你愿意的话,有空的时候可以来我们的训练基地,多学些保命的手段总不是坏事。我亲自会教你,你觉得怎么样?”

这份邀请来得有些突然,格蕾丝迟疑片刻,本能地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这样不合适吧,我、我又不是DSO的人。”

“合作交流嘛,也不能总去你们那儿。”里昂说,“放心,我不会练太狠的。”

“好……好吧,那谢谢你了。”

格蕾丝低声嘟囔着,她当然希望得到一名老练特工的教导,跟别说里昂几乎是所有特工之中最好的。更重要的是,里昂说得没错,在经历了那一切之后,她迫切地希望学习更多保命的手段,如果大量训练能让她累得倒头就睡、远离那些该死的梦魇,那更是求之不得。

说话之间,门铃响动,里昂冲着门口的方向打了个招呼,格蕾丝回过头,看见雪莉·柏金正站在那里。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

雪莉脚步轻快地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坐在里昂旁边,里昂给她挪了挪位置。格蕾丝看着他们两个人熟络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地询问起他们的关系,里昂和雪莉对视一眼,雪莉作出回答:“从私人关系上来说,我是他的养女。”

这个答案很合理,毕竟雪莉看上去只有二十多——顶多三十岁的样子。格蕾丝了然地点点头:“那真好呀,你把她养大,她还能与你一起工作。”

提到这个话题,里昂却垂下头,转动着马克杯里的那根搅拌棒:“不,我几乎没有抚养过她,她只比我小九岁,今年已经四十了。”

“嘿!”雪莉故作生气地拍了他一下,“这很不礼貌!”

“怎么,你还有年龄焦虑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里昂认命地举手投降,叫来服务员为雪莉点了一份早餐作为补偿。格蕾丝偷偷来回打量着雪莉,无论怎么看,她都瞧不出这是个四十岁的中年女人,或许是注意到她的疑惑,雪莉坦然地主动解释道:“病毒感染的后遗症,我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停止生长了。”

格蕾丝轻轻啊了一声,任何人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都会认为这是件好事,格蕾丝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不会老吗?”

“我不知道。”雪莉耸耸肩,“我是这种病毒唯一被治愈的感染者,我也不知道这份抗体能坚持多久。”

“这样好孤独呀……”

格蕾丝嘟囔着,雪莉和里昂对视一眼,她伸出手跨过桌子,握住格蕾丝的手背:“嘿,你看,我们其实是一类人,我小时候也担心过这样的问题,担心自己会变成怪物。但里昂一直陪伴着我,无论如何,我并不孤单。”

她像是知道自己有可能作为克隆体诞生的事,格蕾丝抿了抿嘴,不等她说话,里昂插话道:“我那时候没有一直陪着你,雪莉。”

“噢得了吧,你要因为那点陈年旧事愧疚一辈子吗?”

雪莉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踢了里昂一脚,里昂却一反往常地沉默下去,用手拄着下巴,扭头看向窗外。

 

那天,这个话题很快被雪莉跳过去,转移到当天他们需要一同核对处理的报告上。格蕾丝不知道雪莉和里昂的过往,里昂也不愿意提及任何,但格蕾丝很难想象里昂会是那种丢下别人不管的人,他就从来没有丢下过她,格蕾丝悄悄地想,有些时候,里昂的责任感甚至有点过头了。

按照工作要求,DSO需要向FBI提供有关浣熊市和联盟的调查资料,以便完善那份横跨足足二十八年——如果算上斯宾塞的一生,那几乎算是横跨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报告。里昂慷慨地向格蕾丝开放了DSO的内部权限,允许她查阅需要的资料,并在她弄不明白的地方给予补充。

从1998年到现在,那些如今仅存在于文字报告上的记载,有很多都是里昂的亲身经历。每当格蕾丝眯着眼睛翻找当年留下的记录时,里昂便会在旁边想上一会儿,然后告诉她,当年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况。

整篇报告最难进行的部分是关于前前前总统亚当·本福德对浣熊市未能完成的揭露,涉及总统的死亡,能记录下来的事情本来就少之又少,即便写完了恐怕也要经历严格的审核,政府还是相当在意以往领导者的形象。最重要的是,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亚当·本福德与如今被严重渗透的政府内部究竟有没有关联。格蕾丝想要参考里昂的意见,里昂却罕见地拿不准主意,沉默许久。

“亚当……是被谋杀的。”

里昂慢慢回忆着,神态有些不自然:“就在他准备揭露浣熊市真相的前一天晚上,他的住处遭到了病毒袭击,他被感染了,我不得不——不得不杀了他。”

这下格蕾丝总算明白,那些关于总统杀手的传言、关于里昂·S·肯尼迪在政府内部不怎么好的名声、关于如今DSO尴尬的边缘位置,通通都有了解释。

她有些同情地看向里昂,里昂注视着屏幕上亚当的照片,继续缓缓说道:“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到底掌握了哪些证据、要揭露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如果那时候我能提前知道这些事,也许会加强安保,也许会亲自留在他身边,这样的话,那天晚上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你留在那里,也可能被一起感染啊……”格蕾丝小心翼翼地说,“那样的话,也许世界在那一年就完蛋了,你可是拯救了世界的英雄呢。”

拯救了世界的英雄,这个评价让里昂明显愣了一下,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夸奖过他。一想到这一点,格蕾丝忍不住有些心酸,她看着里昂脸上露出些许害羞的表情,他的脸颊泛红,漂亮的蓝眼睛不自然地眨了两下,像是个好不容易才得到一点奖励的孩子一样。

“也许吧。”

里昂说,手指对着文件上亚当的名字敲了敲,他思忖片刻,给出自己的建议:“我希望你这样描述他,2013年,在一场有预谋的生化恐怖袭击中,时任总统亚当·本福德被暗杀身亡。本福德总统原计划在公开场合披露浣熊市事件的全部真相,有迹象表明,他当时可能已经掌握本报告所揭示的相关事实。”

格蕾丝手指翻飞,几乎在里昂话音刚落的同时,她已经把这份口述一字不差地敲到了电脑上——这是他们俩目前习惯的合作模式,里昂负责口述,格蕾丝负责记录,整理好后再统一润色修改。里昂口中那些手到擒来的专业化术语帮了格蕾丝大忙,有里昂在身边坐着,她终于不再为这份报告感到头疼。

“你打字真快。”里昂评价道,“我手不行,笨得要命。”

“但你开枪可比我稳多了。”格蕾丝说。

“因为开枪只用扣动扳机而已,我的食指还是很灵活的。”

里昂伸了个懒腰,他俩挤在一张办公桌前,多少略显局促。里昂的办公桌不大,空旷且整洁,他更多的私人物品都放在装备间里,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键盘鼠标之外,只有一支孤零零的笔筒,和一盆快要枯死的植物。

那时雪莉送的,里昂对她解释,从来没有一盆植物能在他的办公桌上活过两个月,但雪莉坚持不懈地给他送新鲜的绿植,变换着种类,不信他连仙人掌都养不活。

“你下午有事吗?”里昂问道,“没事的话,我们去训练场活动活动,一直坐着对腰不好,你还年轻呢。”

格蕾丝下意识地摇摇头,她当然记得里昂承诺过会亲自训练她,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里昂嗯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问:“你没在特殊日子吧?”

“没有,还有半个月。”格蕾丝回答,她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惊讶里昂居然会注意这方面的细节,“我可以正常训练。”

里昂松了口气:“那就好,我想先看一下你的基础体能,再制定后续的训练计划。今天可能会比较累,但我保证,晚上你能睡个好觉。”

 

格蕾丝没想到,里昂口中的“有点累”,是指她最后连坐公交车回公寓的力气都没有、瘫在里昂的保时捷上回去的。

回去的路上格蕾丝就睡着了,平心而论,里昂并不是严格的人,他的命令一贯以鼓励式为主,从不斥责或者催促她。在她实在做不到的时候,里昂会问她是否还要继续,偏偏她又是个倔脾气的人,不愿意就这样被认为是体力不行,硬生生把自己累了个半死不活。

最开始的几天,或许是出于好意,里昂坚持留下来帮她做晚饭,让她多休息休息。但在品尝过几次里昂那堪称恶劣的厨艺水平之后,格蕾丝说什么也不再允许里昂踏入自己的厨房,她宁可叫外卖吃,也不愿意让里昂在她的厨房里搞“生化武器”。

有时候,里昂忙不过来,雪莉会负责送她回公寓。当雪莉听格蕾丝抱怨里昂的厨艺时,年长些的女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她说里昂一直是这样的,他的味觉从年轻时起就好像失灵了,完全尝不出食物的咸淡,做饭特别难吃。

你没有试过教教他吗?格蕾丝绝望地问。

试过啊,试过好几次呢,可他就是学不会,笨着呢。雪莉风轻云淡地说,仿佛已经完全放弃了肯尼迪的厨艺拯救计划。

好在,里昂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饭的水平很糟,他会带格蕾丝去华盛顿最好吃的餐厅吃饭,或者给她打包好热气腾腾的食物送回家。DSO没有FBI总部那么大,经过历年的经费克扣,如今早就没有独立的餐厅,他自觉必须解决格蕾丝来不及回FBI总部吃饭的问题,为此没少自掏腰包。

日子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上午,格蕾丝会坐在里昂的办公室里,全神贯注地对付那份报告,偶尔去档案部查阅需要的资料;下午,里昂则会带着她去地下训练场,他安排了完整的训练表,从枪械使用到近身格斗一概俱全,专业知识和体能特训穿插进行,没过多久,格蕾丝惊讶地发现她似乎不觉得这样的训练“很累”了,在不知不觉间适应了训练的节奏。

现在,她会时不时对着镜子欣赏自己隆起一层肌肉轮廓的手臂。在里昂的教导下,她的战斗技巧突飞猛进,里昂甚至教她如何使用匕首,当她翻出第一个刀花时,里昂没有批评她幼稚的行为,相反,他歪了歪头,笑着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偷偷这样干过。

“毕竟这样确实挺帅气的嘛。”里昂说。

格蕾丝对此深表赞同,她玩弄着手中的匕首,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偷偷这么干呀?”

“噢。”里昂皱起眉,像是回忆道什么痛苦的往事,“我当时的教官很严厉,有一次,他发现我竟然在干这种蠢事,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还罚我去操场上给所有人表演个够,直到割破自己的手为止。我还记得他是这么说的:我教你用刀不是为了让你觉得好玩,肯尼迪,致命的武器不是用来玩乐的,你真让我失望。”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声音嘶哑。格蕾丝能猜出对方一定是个很凶狠的人,她愤愤不平地觉得这样不公平:“他凭什么这么说你?这两件事又不冲突。”

“是啊,但我当时可不敢这么反驳他,我那会儿大概二十一岁,怕长官怕得要命。嗯,而且他是那种会半夜出现在你床头,一边把你连人带被子都踢飞出去、一边骂你为什么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人。”里昂耸耸肩,“不过,他人还不错,起码那时候挺好的,教会我很多有用的东西。”

“你那时候比我现在还小啊。”格蕾丝不禁感慨道,很难想象里昂年轻的时候是什么青涩的样子,“那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里昂回答,目光飘向记忆的远方,“作为军人,死在一次任务里。”

“喔……”

格蕾丝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了,尴尬地闭上嘴巴,在里昂的一生中,一定失去过很多这样的朋友。她干巴巴地试图安慰他:“我想他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毕竟你这么厉害,也教会了我很多有用的东西,还一点都不凶……”

她偷偷瞥了里昂一眼,里昂被她生硬的夸奖逗笑了,很快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我能教给你的技巧还有很多,只要你想学。”

“当然!”格蕾丝用力点头,“呃,不过,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调回去,那样的话,也许我们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里昂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没事,我可以去找你,如果你需要我的话。“

“真的吗?”格蕾丝眼睛一亮,随后又有些犹豫,“可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工作很辛苦吧,再这样来回跑……不不,还是算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里昂的脸上似乎滑过一丝失落,他尊重格蕾丝的意见,不再继续谈论这件事,转身拿起自己那把匕首,准备今天的课程教学。匕首握把上的防滑绑带有些松动,他示意格蕾丝稍等一会儿,低头摆弄起这把老旧的武器。

“里昂……”

他听到格蕾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女孩有些踌躇,停顿片刻后,她才小声嘀咕着问道。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里昂愣了一下,他转过身,对上格蕾丝无辜的目光,一下想不出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气氛一时间尴尬极了,里昂叹了口气,他放下匕首,向后退了两步,微微抬起双手:“别误会,格蕾丝,我没有别的意思,是我这样做让你不舒服了吗?”

“没有没有!”格蕾丝猛地提高声音,生怕里昂误会她是在暗示他性骚扰,“不是这样的,里昂,就是、就是你一直对我很好,可我们才刚认识不是吗。啊当然,我知道你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可你对别人好像不这样,哎呀……我的意思是、是——”

她有些语无伦次,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眼看里昂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受伤,她跺了跺脚,心一横:“——是我有什么特殊的吗?”

这话听上去过于自以为是,格蕾丝忍不住脸红,上帝啊,看在里昂对她这么好的份儿上,她不该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里昂并没有因为她冒犯的问题而恼怒,相反,他松了口气,目光柔和下来,落在格蕾丝身上,像是在透过她看其他的什么人。过了半晌,他轻声说:“有时候,你会让我想起雪莉,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只有十二岁,等再一次正式见面,她已经二十二岁了。”

格蕾丝惊讶地疑惑道:“可……雪莉说,你是她的抚养人。”

“那只是名义上的关系,实际上,我从来没有尽到过一点抚养她的责任,也没有教过她任何有用的技巧。等我腾出时间来想要教她这些的时候,她已经长到成年,还吃过很多苦,总结出一套自己的生存方法,不需要我再教她什么。”

这个故事和格蕾丝最开始了解到的版本大相径庭,况且,里昂看上去可不像那种签下抚养手续后对孩子弃之不管的人。情报分析员和记者之女的本能都让格蕾丝想要趁热打铁地追问下去,直到她对上里昂那双盈满了愧疚的蓝眼睛,突然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你就当我是在弥补一个错误吧。”

里昂说道,他还说了些什么,关于那份报告发布后或许会让她陷入危险、她需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这是他训练她的原因之类的,格蕾丝没有注意听。她的脑海里只剩下里昂那双蓝眼睛,里面的懊悔和痛苦几乎要溢出眼眶——即便是在方舟地下,里昂徘徊在死亡边缘、最为虚弱狼狈的时候,也未曾露出过如此软弱的眼神。

他在愧疚什么呢?

好奇心催促着格蕾丝,她不禁想要弄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错误,才能让里昂这样无坚不摧的男人,罕见地袒露一丝脆弱的裂缝。

 

 

 

TBC

 

 

本来想一发完的结果又没写完(抱头)完全没写到雪莉叛逆期的故事啊可恶!

分析格昂的时候就在想,里昂会不会把当年对雪莉的愧疚,多多少少地投射到了格蕾丝身上呢?当然了格蕾丝确实也需要照顾和帮助。在这个基础上,如果2013年之前,雪莉对他付出的牺牲并不知情,在西蒙斯的挑唆下认为里昂抛弃了她,从而有过一段叛逆期,里昂又该多难过呢(并且以这家伙的性格,甚至会觉得完全是自己活该)

表面看是妈咪照顾女儿,其实是两个女儿反过来安抚妈咪的故事(点头)

以及我坦白我就是想看命苦的小格被里昂好好养一遍www里昂真的很适合带孩子!也很会教孩子,会把小格教得很强大吧(严苛的训练绝不会要了格蕾丝的命.jpg)

Ps虽然中间提到的教官是克劳萨,但匕首是马文的,拿克劳萨那把大刀跟格蕾丝对练的话感觉还是太超过了(默)恋旧的里昂把马文的匕首留到了2026年捏……舍不得出任务带了,就在放在装备间里珍藏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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