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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加德的仙宫图书馆深处,雷神托尔原本只想找一份关于远古霜巨人祭祀仪式的卷宗。
他的手掌在落满灰尘的书架上摸索,指尖触碰到一本硬壳书脊时,旁边一本包装朴素、没有标题的厚册子被带了下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摊开了。
托尔弯腰去捡,目光无意间扫过摊开的书页。
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并非官方记载的《诸神黄昏战史》。纸张上充斥着密密麻麻的手写体阿斯加德符文,描绘的却是……他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文字构筑的场景是在雷鸣平息后的废墟之间。描绘他——托尔,如何用覆盖着坚硬臂甲的手臂,将那个黑发的人类武者牢牢禁锢在碎裂的石柱与自己胸膛之间。文字细腻地刻画了他如何低头,红发垂落,阴影笼罩住对方的脸,而戴着皮质护腕的手指,正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对方的下颌,迫使那张总是沉默桀骜的脸抬起。书页边缘甚至有用金粉勾勒的草图——他雷霆般的眼神锁住对方,而对方染血的嘴角竟扯出一丝近乎挑衅的弧度……
托尔的指尖瞬间窜过一丝不受控制的细微电流,纸张边缘焦黑了一小块。他猛地合上册子,封面上什么都没有。
托尔捏着那本册子,站在原地,红发下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但周遭的空气隐隐开始带着焦糊。他想起最近侍女们偶尔闪躲又兴奋的眼神。
海神波塞冬在他的珊瑚王座下,发现了一卷用深海绡纱精心包裹的水晶薄片。
上面绘制的画面让他瞳孔微缩。那并非肃杀的海底战场,而是他私人寝殿最深处,由夜光珊瑚照亮的幽暗静室。画中的他,褪去了威严的袍服,仅着单薄寝衣。而他面前,那个总是一副散漫模样的剑客,被用水流凝成的无形锁链松松束缚着手腕,背对着他,跪坐在珍珠镶嵌的榻边。画中的他正从后方靠近,一只手按在对方绷紧的肩头,另一只手的手指,似乎正沿着对方脊骨的凹陷,缓缓向下划去……剑客的侧脸在画中半隐,颈项拉出隐忍的线条,几缕湿透的长发黏在颊边。
波塞冬捏碎了那片水晶。细碎的粉末从他指缝流下。他召来最近常出入宫殿的年轻巫女。海巫女脸色发白,矢口否认是自己所绘,结结巴巴地说只是“偶然拾得”,“觉得笔触精妙”,最后甚至小心翼翼地问:“陛下,画上另一位……是常来与您切磋的佐佐木阁下吗?”
太阳神阿波罗的神殿里,匿名流传的诗歌手抄本用词愈发大胆。诗歌不再歌颂光明,转而描绘起“光铸丝线缠绕着那具布满荣耀伤疤的躯体时的战栗”。
阿波罗拿着手抄本,指尖发烫。他召来最近常讨论诗歌韵律的宁芙们当对质问,宁芙们泪眼盈盈,却咬死那是“对力量与美之结合的纯粹礼赞”,并坚称诗歌中那位“充满野性魅力的战士”只是“抽象的艺术象征符号”。
“象征符号?”阿波罗指着词句中在明显不过的外貌暗示,“这细节也是抽象的?”
“艺术来源于想象,殿下。”文艺神官面不改色,“巧合,都是巧合。”
哈迪斯则是在一次冥府内部肃清“不实灵魂流言”的行动中,意外截获了大量在低阶死神、摆渡人甚至判官之间秘密流传的“地下读物”。这些以冥府莎草纸或记忆水晶承载的作品,主题惊人一致:某位地下主宰与某位人类帝王的“虐恋”、“甜宠日常”、“欢喜冤家”等种种离奇故事,其种类之丰富、想象之大胆,让哈迪斯本人都看得指尖发凉。
涉事者被带到冥王面前时,个个面如死灰,却口径统一:那是“为了缓解冥府工作压力而进行的集体文学创作练习”,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至于主角为什么长得和嬴政陛下以及哈迪斯陛下您如此相似?
“平时能参考的人物有点少。意外,肯定是意外。”一位平时最严肃古板的判官如是说,眼神正直得仿佛在陈述冥律条文。
毁灭之神更可怜,他逮住的是自己兄弟和妻儿,伽内什边把手办签名册往迦梨和因陀罗身后藏,边瞪着眼睛问:“雷电为右卫门?那是谁?新来的夜叉侍卫吗?”
湿婆气极反笑:“诸神黄昏你们看了全场,现在你问我雷电是谁?!”
除此之外还有大力神听到屏风后关于“体型差距”的私语;剑神收到了大量新选组的周边供奉;北欧至高神去听歌剧发现那场“浪漫爱情剧”的金发主角原型该死得眼熟;埃及死神灵敏的耳朵捕捉过关于“苍白手指划过深色胸膛”的尖叫。
洛基无意中淘到了“冰霜宫殿囚禁系列”手抄本的第二十五卷——第二十五卷!
别西卜在回应人类祈祷时,来回看了三遍才确认某些教堂壁画上出现的那个风格违和的科学家是谁。
事情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其实不少见,人间满是用神明恶魔形象二创的文学或影片,但这次,另一半的对象却给了神明们深深的震撼。
而当他们试图追究,面对的却一个个嘴硬得嗯堪比世界树的主干,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登峰造极。
“殿下,我们岂敢臆测您的私事?”
“那定是敌对势力的污蔑!”
“大人,我们只是在研究战力……”
“谁?我不认识。”
矢口否认,装傻充愣,态度诚恳却眼神闪烁。有些甚至能狠心装失忆到说出:“人类是啥?新物种吗?”这种能把主神都噎无语的谎话。
而英灵们对此要么浑然不觉,要么漠不关心。他们本身的野史异闻就多了去了,有时候到底存不存在、有没有真正去世都能在民众口中引起争论。实在没心思理会那些娱乐性的创作。
诸神召开紧急会议,气氛凝重,谁也不敢开口。
辈份最高的神王背靠高席,膝上放着本厚得能当铠甲的同人合志,看似表情凝重,实则眼神涣散,灵魂仿佛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许久,托尔缓缓道:“所以现在……怎么办?”
没人回答。因为答案显而易见:没办法。
难道要他们亲自降临人间,对信徒宣布“停止传播那些不实故事”?那只会让谣言坐实,让创作更加疯狂。
阿努比斯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罕见的疲惫:“我审判过一个灵魂。他死前最大的愿望是……转生成拉斯普京神父颈上的圣痕。”
胡狼神沉默了三秒,补充:“我拒绝了他。然后他哭着说‘原来连死神大人也吃醋’。”
会议室第二次陷入死寂。
洛基忍不住吐槽:“这到底怎么嗑起来的?就因为互相打了一场?”
最后不了了之。谁也没提什么对策,各自散了。神明的逻辑很简单——不过是短暂的流行,时间久了大家自然会忘记。他们该怎么和人类相处还怎么和人类相处,身正不怕影子斜。
诸神刻意地挺了挺脊梁,嗯,不怕。
雷神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包括在议政厅听取使节汇报锻造进度时,忽然感知一阵极其微弱的、熟悉的脚步声从数百米外的长廊尽头传来。不是神族那种裹挟着神力的步伐,是更沉、更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的节奏。
托尔站起来,走到会议室门口,拉开了门。
满桌神明齐刷刷地看着他。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穿堂风卷过几片落叶。
“……?”使节疑惑地探头去看。
托尔却无视十几张神色各异的脸,只是站在门口,双臂环胸,开始等。
大约过了十几秒,走廊尽头才出现一个高大的黑影。吕布走到门口,看到托尔站在那儿,眉头微动了一下,似乎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来了”,但最终只是点了下头,绕过他进了议政厅。
托尔关上门,回到座位,对上满室欲言又止的目光。他只抬头扫了一眼,表情坦荡得理直气壮,仿佛提前十几秒感知到某人脚步声并起身开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角落里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咳嗽,又迅速被掐灭。
佐佐木小次郎打了个喷嚏。在海底宫殿里,回声比陆地上大得多,那声“阿嚏”在廊柱间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他揉了揉鼻子,还没来得及说“好像穿少了”,下一秒,一件深蓝色的外袍从身后兜头罩了下来。
佐佐木从衣料里挣扎着探出脸,发现波塞冬正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还维持着抛衣服的姿势,金发下的脸冷得像雕塑。海皇上下扫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连自身健康都管理不好吗,杂鱼。”
佐佐木立刻笑着道谢,打着“哎呀哎呀大意了”的哈哈,丝毫没注意到边上负责恒温结界的海族冷汗都快流成细雨了。
赫拉克勒斯站在奥林波斯山下的集市里,购物篮里已经快要装满。蜂蜜布丁三盒,伯爵红茶曲奇两罐,柠檬凝乳夹心蛋糕一整条。全是杰克上周随口提过一句“看起来不错”的甜品。他自己要买的橄榄油和磨刀石还一样没拿。大力神盯着篮子仅剩的那点空位沉默了一会儿,把“新矛杆”从计划中划掉,转身又回去拿了一盒蜂蜜坚果塔——这个杰克没提过,但他上次在下午茶时多看了一眼。
……下次带辆推车吧。
大力神思忖着,毕竟花和甜点都不能挤压。
须弥山的神殿里堆满了信徒献上的贡品。湿婆盘腿坐在贡品堆中间,四只手熟练的拆包裹。黄金芒果干分三份——一份给帕尔瓦蒂,一份给伽内什,一份塞进雷电的零食柜。手工编织的丝绒披肩,颜色鲜艳,给迦梨正好。不知名神域进贡的珍果,按人头数了一遍,刚好够家人和孩子每人一颗,多出来那颗顺手搁在雷电床头。
一旁的祭司看着贡品堆被越分越薄,忍不住开口:“大人,您的份额……”
湿婆愣了一下,左看右看,从雷电的零食柜里顺了块椰汁糕塞进嘴里,嘟囔着:“反正我也不缺。”
祭司闭上了嘴。
可能因为生前的时代与身份对饮食的严格限制,导致英灵状态的始皇帝爆发了对各种新奇食物的浓厚兴趣。
七彩的菌类,散发着荧光的酒水,连哈迪斯那盆散发着异香的盆栽他都吃过。
吃到哈迪斯将阿斯克勒庇俄斯设为紧急联系人,吃到冥王养成条件反射,只要余光扫到嬴政正悄悄嚼什么不是自己准备的东西,他就会迅雷不及掩耳地瞬移过去,拦腰把人抱起,夹在腋下,直接传送到医神殿。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一句解释都省了。
阿斯克勒庇俄斯已经麻木了,看到哈迪斯抱着嬴政推门进来,只是默默推开诊室的门,手指洗胃台的方向。
特斯拉需要纯净的天堂能量样本做研究,但人类的申请,审批需要十年以上。看着那双绿眼睛失落地垂着,别西卜合上了书。
深夜,天堂边界,路西法的卧室外。两个黑影蹲在窗台下,一个手里拿着特制能量采集器,一个神情紧张地负责望风。特斯拉用口型说“就一根羽毛”,别西卜点头,用暗影凝成一把极其精巧的小剪刀,无声地探进窗缝。操作并不复杂,他们就快成功了。
但这时,他们的肩膀各被一只手按住。莉莉丝穿着睡袍,敷着面膜,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让人胆战心惊的微笑。
第二天,特斯拉顶着额头上被敲出来的大包,郑重地对别西卜说下次得换个方案。别西卜揉了揉同样青紫的下巴,点头。
列奥尼达在电影开场十分钟内就睡着了。银幕上的爆炸和追逐没有吵醒他,震耳欲聋的配乐也没有吵醒他,他歪着头,靠在阿波罗肩上,呼吸均匀。粉金色的发丝落在他额头上,随着他每一次呼吸轻轻飘起又落下。
阿波罗全程纹丝不动。
直到片尾字幕滚完,灯光亮起。列奥醒了,打了个哈欠,揉着脖子问片子讲了什么。
“……温馨的感情。”阿波罗说,表情真挚,语气空洞。
斯巴达王一愣,低头确认票根:“这不是战争片吗?”
身后宁芙们拼命把表情固定成专业影评人的严肃面孔。
洛基把一摞矿石样本搁在西蒙桌上时,正好被路过的海姆达尔撞见。彩虹桥守护者挑了挑眉,调侃道:“诡计之神什么时候开始给人跑腿了?”
洛基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理直气壮得近乎天真:“那怎么办?火之国霜之国人类就是自己去不了啊。”
海姆达尔张了张嘴,想吐槽“那也不用主神亲自代购”,以及“神王交代的任务都不见得你这么上心”。但洛基已经低头拆开一块矿石的包装纸,挑出那些有尖锐棱角的部分——狙击手把双手看得比命还重要,不能有划伤。海姆达尔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默默走了。
来过主神殿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发现。坂田金时那两根呆毛跟逗猫棒似的,走到哪,神王的视线就飘到哪。
那两根长长的毛发随着主人说话的节奏一晃一晃的,往左偏,往右偏,被头顶的灯光照亮的发梢轻轻弹跳。奥丁的目光就跟着往左偏,往右偏,像一只被玩具吸引的大型猫科动物,那双能让九界震颤的金色眼眸安安静静地追着那头灿烂的发丝打转。金时看到什么不解的东西时,偶尔歪一歪头。至高神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跟着微不可察地收紧一分。
真理之厅的守卫们早已学会了一项特殊技能:在阿努比斯忽然竖起耳朵的瞬间,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那股冰冷河水与醇香烈酒交织的气息还远在回廊尽头,不要说人影 ,甚至连脚步声都还没有传来 ,胡狼神的耳朵就会先一步弹起来,像两只被线牵住的三角风筝。不受控制的向那个方向抖动 。
这时候就要立刻准备座椅了,哪怕某位神父仅仅是路过,反正也会很快被某位死神拉过来的。
而以神明来说其实相当年轻的素盏鸣尊,他最狠,为了能经常见到冲田,他甚至……已经对近藤队长做的饭菜产生了抗性——也以此赢得了全体新选组的尊重。
这些还在义愤填膺要抵制不良风气的诸神们,似乎没有发现,对那行走于身边的身影,自己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日常里,把目光,注意,与心思全都交了出去。他们浑然不觉。
而被质疑的群众们,则翻了个白眼。
“还问怎么磕起来的——我们的眼睛又不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