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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魔令发动后的第三天，艾格赫德仍旧在燃烧。
收治伤员，统计损失，回收贝加庞克遗留下来的资料，向海军本部与圣地汇报战况，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足以让整个舰队彻夜不眠。
但这些都和卡库无关了，至少现在如此。
路奇的伤势远比自己更重，即使是觉醒了的动物系能力者，也需要安静的休息。况且卡库暂时还不想这么快面对他，到底要怎样解释自己放走斯图西的原因？为什么要替自己遮掩？一种微妙的情绪在身体里发芽，直觉告诉他任何试图探查答案的举措都会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
无数问题堵在胸口，既然路奇没有马上试图解决，那么继续逃避一会也是可以的吧。
卡库借着绳索三两下攀上桅杆，动作轻快而熟练，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在过去五年中每一次新船下水时那样，溜到最高的桅杆上，看着港口欢呼的人群和缓缓驶向大海的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过了，海风迎面吹来，夹杂着硝烟的味道，提醒他这里并非七水之都，而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不幸的是，这艘军舰上想要清静清静的并非只有他一个，金色的光芒在他身边逐渐凝聚成人形。
“失礼了，这里已经有人了。”
“耶～军舰上应该没有座位预约制度吧？”波鲁萨利诺顺势靠在了桅杆横桁的另一端，完全无视卡库沉默的抗议。
“看来是没有的。”即使有您也不会遵守，后半句卡库默默咽了回去，早就听说过大将们个个性格古怪，碰到了一个才知道名副其实。
“那真是遗憾呢～”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此刻两人都没有闲聊的心思，只好继续望着海面发呆，直到年轻的特工实在无法忍受这样尴尬的氛围。
“所以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散步。”
“……” 卡库挑眉用你把CP0当小孩糊弄吗的眼神看回去。
“年轻人不要总是怀疑长官～”
“CP和海军是两个系统，老朽的长官是路奇。您看起来更像是在翘班。”
“所以老夫才不喜欢你们这群喜欢刨根问底的CP特工，就算是大将也有不想工作的权利吧？再说了哟，长鼻子小哥不也在翘班？你的那位小猫咪长官可是一秒都没有休息呢，不现在下去帮他处理那些文书报告，反而来打探老夫？”
罗布路奇是个优秀的男人，这点毋庸置疑。然而也是这份“优秀”让波鲁萨利诺烦躁。如果他能够更优秀一些直接杀死贝加庞克，又或者没有那么优秀，让草帽小子带着贝加庞克逃脱。哪种都好，都会比现在这样的结果好得多。
桅杆上的风大了，波鲁萨利诺感觉眼眶有些湿，然而对方似乎没有一点想要离开的意思，即使自己几乎明示希望独处。只好转过头去，沉默着平缓情绪。
卡库想自己应该捍卫路奇的名誉，至少替他反驳两句。但一想到路奇又泄了气。CP和海军不是一个系统实在是帮了大忙，即使大将黄猿并不能算得上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但这个男人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糟糕多了，卡库没错过他墨镜下的痕迹，有时候修炼见闻色霸气带来的不全是益处。
桅杆上的两个失落者组成了一个小小的俱乐部。
又是沉默良久，卡库终究还是开口道“……我搞砸了一些事。”
“听起来真巧。”实在算不得高明的安慰，诚然干巴巴的地挤出这几句话已经是尽了波鲁萨利诺最大努力。
卡库扯了扯嘴角，“总之，暂时不太想见到他。”
波鲁萨利诺终于侧过头，“哦？”
或许是大将好奇探究的目光太过露骨，又或许毕竟这些事情早晚也要写成书面报告汇报上去的“我们有一个同伴是贝加庞克的间谍……在研究层我受伤被俘，路奇独自迎战草帽一伙。”
“可老夫看你们只有两个人哟？那位间谍呢？”
“路奇杀了她。”
“所以这就是你不想见到他的原因？”
“不……不是这样。是因为我没能够杀死她。“卡库苦笑，“没能完成自己应尽的任务。”
“真可怕哟~能面不改色杀死曾经的同伴之类的~连萨卡斯基那个混球都做不到呢。”这个回答取悦了波鲁萨利诺，他放松了一些，让两条长腿垂落，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那个人是你的朋友？看来罗布路奇是个贴心的长官啊。“
卡库沉默了两秒，贴心这个词和路奇联系到一起，怎么样都显得格格不入。至于斯图西……“我想您有一点误解，CP理论上不交朋友。”
“理论上？所以还是有了吧。”
“做秘密特工还真是辛苦啊。”波鲁萨利诺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拉长了调子，“那罗布路奇呢？他也是你的朋友吗？如果这次的失败追责下来要有人承担责任，负责处理他的人会是长鼻子小哥你吗？”
少许轻松起来的氛围又回到了冰点，黄猿的问题也正是卡库一直不想面对的可能性。舌尖泛起苦涩的味道，卡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量让它听起来冷酷又平静，像一个合格的特工那样。“不会，我战胜不了路奇。如果五老星要追责，我会承担属于我的责任。”
“耶——很标准的回答，不过老夫还是闻到了说谎的味道哟？老夫看过你们的档案，在埃尼艾斯事件后你们被海军追捕过吧，那时候不也没有乖乖束手就擒？又怎么保证你不会再一次叛逃？”那张没什么变化的脸上依旧挂着吊儿郎当的表情，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忽然睁开，审视着年轻人。
卡库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不该讲这么多的。对方再怎么随和也是世界政府最高战力，一位老练的大将，脑内还在飞快地组织语言，思考该怎么应付这场盘问时，波鲁萨利诺又回到了先前放松的状态，摆了摆手。“这些事情还是丢给萨卡斯基和五老星操心去吧，老夫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如果可以的话老夫现在也很想和库赞一样辞职算了——”
被猎人盯上的不适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捉弄后的恼怒。大大咧咧地说出不想干了之类的话，果然是海军特有的傲慢。对比CP严酷到残忍的组织规定，海军就像是过家家一样。
“您没有被属下投诉过真的很恶劣吗？”
“老夫一向是以和蔼可亲深受属下爱戴的哟，不信的话要不然跟老夫出动任务一段时间看看？嗯……就当是短期派遣，反正长鼻子小哥你也暂时不想见到你长官不是吗？正巧老夫也不想回去见到萨卡斯基，陪老夫稍微去个地方吧。”
“您认真的？”这绝对是卡库在大战之后听到的最离谱的提议，大将黄猿在这样一团乱的紧要关头邀请一个CP0特工一起旷工。
“老夫看起来不认真？难道你期待一长串的训斥，还是把朋友的死亡写成报告，然后让这个事实彻彻底底固定在世界上？说实话，老夫现在就很想把你还有罗布路奇都踢进海里，知道吗？如果你们成功杀了贝加庞克，我至少可以名正言顺的讨厌你们。”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桅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波鲁萨利诺背后的披风被猛地掀起，雪白的布料在夜空中猎猎作响，硕大的「正义」二字随着风不断舒展、翻卷，像一面永远不会倒下的旗帜。
“……”卡库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真的该直接拒绝这个提议，但他只是低下头，看着火光映红海面，一层层深红色的波纹向夜色尽头扩散开。“海军大将私自拐带世界政府直属特工听起来不太像是会被批准的事情。”最终他只有这样微弱地抵抗。“至少告诉老朽是什么任务？”
“回埃尼艾斯。”
“埃尼艾斯？”意料之外的名字，自从两年前从屠魔令中逃脱，卡库就再也没有回去过那个地方，司法塔，审判之厅，踌躇之桥，那些熟悉的建筑仿佛从记忆深处被海水冲刷出来。近乎近乡情怯的慌乱占据了他的胸腔。
波鲁萨利诺挑起眉毛，“果然是这样的反应呢？重游故地不开心吗？”
“那地方对我们来说称不上是一个有美好回忆的故地。”
“因为在那里遭受了失败？在败给草帽小子第二次后再去那个地方不好受？老夫还以为你们的心理素质能更强一点。”
卡库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反驳，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懊恼地回道。“该死！那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一些地方离开久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这可不是什么优秀毕业生回校参观活动！那里现在应该有新的CP9驻守了吧？特意跑回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随后抱起双臂，摆出一副拒绝继续讨论的姿态。
“老夫也不是带你去忆苦思甜的。”波鲁萨利诺朝着卡库伸出自己的手，金色从皮肤下浮现，化作细碎的光粒，夜色里那只手正在逐渐失去实体。
然而黄猿根本没有发动能力，那些金色的粒子依旧不断散逸出来。卡库立刻意识到了严重性，“您应该马上去医务室检查，并且通知……”
“老夫也暂时不想和萨卡斯基说话。”波鲁萨利诺打断了他，“忘记了吗？我们可是同样逃避见到长官的同伴哟。”
“为什么是埃尼艾斯？那里发生过什么？”长久以来的基本素养让卡库继续追问下去，“那里能够缓解你的症状？可是两年前埃尼艾斯经历了屠魔令，已经是一片废墟了，现在回去还能够找到治疗你的方法吗？”
“年轻人的问题也太多了哟。”波鲁萨利诺叹了口气，收回那只逐渐元素化的手。“等到那你就知道了，现在可以接下这个短期任务了吧？罗布路奇老夫会给他留下信息，至于剩下的……他是个有能力的男人，想来顺便和萨卡斯基解释前因后果也不在话下。”
卡库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几乎是一瞬间能想象出元帅办公室里会出现怎样剑拔弩张的画面。连他都觉得头开始隐隐作痛，而始作俑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察觉到他谴责的目光甚至还无辜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
“老朽在想现在下去见路奇也不是那么难受的事情了。”
“真遗憾，长鼻子小哥既然已经知道这么多就没有拒绝的权利了哟。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卡库。”年轻人还是妥协了，其中不乏有他也渴望一段休假的原因在。“只有一周。”
“卡库君，那就麻烦你了。”
很快CP0长官，800来年最强天才罗布·路奇先生的桌上就出现了一份简讯。
【路奇，老朽接受了波鲁萨利诺大将的临时调遣。预计七日后返回，关于蛋头岛任务的报告，回来之后老朽会亲自向你说明。请先养伤。——卡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