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24:00:00
维云斯睡了个午觉,结果一觉醒来,世界毁灭了。闪电撕裂天空,泥石流冲毁建筑,飓风和海啸卷走地上的一切。新闻里前一秒主持人还在说预测有较强台风登陆,下一秒狂风刮起的树枝就打穿了电视台录播室的窗户,屏幕很快一片漆黑。维云斯在一片混乱里抢到一辆车,他顾不上那么多,只来得及开了就跑。不知道为什么这部小小的轿车速度这么快,他一路往前开,海啸就在后面追。终于他跑到了一个悬崖上,没有人也没有其他生物,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被毁灭的城市。地球上只有他,再也没有别的人。
他没怀念他的家,因为只要一去想,头就疼,太阳穴就会突突地跳,失去一切是一种刺激性很强的感觉,哪怕只放在嘴巴里细品一秒都会掉眼泪,但做记得一切然后回不到过去的人总比成为过去好。他爬进车里,找到一台手机,奇迹般的还能使用。他一条一条发过去,没有人回复他,亲人朋友同事同学都很安静,他又开始试着登上社交平台的账号给网友发,仍然是死一般的安静。直到有一个群亮起来,他点开一看,是里雪。
里雪:你还活着吗?
维云斯:差点死了
里雪:我也是。
维云斯:你在哪
里雪:在楼里,但是出不去,门被塌下来的钢筋堵住了。
比没有任何人活着更可怕的消息,就是看一个人活生生地熬死。这时候说什么都很空白,这种空白让维云斯觉得很反胃,想吐。他人生中经历过的最大的无力是没办法按时下班,没办法马上赚到给首付的钱,和没办法让自己的童年回忆里他不想看见的人和物消失,但这些无力和地球相比都很渺小。他把手机扔回去,突然觉得解脱:就这么死了也挺好的。不知道他死在这里,还有没有机会上天堂?可能天堂也跟着地球一起毁灭了。
他产生这个念头的下一秒,他的手机收到一个来电。打进来的电话是一串加密过的号码,不是里雪。他不想听,但电话一直在响,催命一样没完没了,他只好接通,然后再一次把手机扔到一边。
电话里的人说:“维云斯先生你好,听得到吗?”
维云斯没说话。
“我们是地球文明存续保障机关的成员,为地球毁灭一事特此来通知您。目前地球文明已经进入濒危状态,触发了红色预警措施,24小时候将重置地球状态,届时,您将会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有关今天的记忆也会全部消除。”
维云斯心想他也没穿越进《Fate/Grand Order》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已经过了那个中二病的年纪,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听,尴尬得手臂爬满鸡皮疙瘩。
“在24小时之内,我们将会把所有算力用于调整地球时间,重置地球,同时地球上的所有居民都将被转移到土星上,而算法会将您周围的环境还原成地球目前的样子。请您放心,即便您在土星上遭遇不测,24小时后您也会随着地球的重置一起回到现实生活。”
别闹了,维云斯想,我没命和你在这浪费时间。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车里,结果眼前刷一下出现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透明文本框,里面用200号的思源宋体标着一串时间,“23:59:59”,下一秒59变成58。他揉了揉眼睛,文本框还在。
飞蚊症?不对啊,飞蚊症不会显示数字的吧。难道是他出现幻觉了?也不像啊,他现在神智清醒得很,他要是神智不清那他刚才就会一直把车开下悬崖直接去死,而不是还在这里站着。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活下去。他又把手机捡起来,看到里雪给他发消息:我好像找到办法出来了。
维云斯:怎么出来的
里雪:刚发现隔壁的房间有工具,我先尝试一下走后面的门出去。
他收到这条消息后,里雪就再也没有动静了。维云斯这次没把手机扔回车里,他想了想,塞进口袋,然后再一次钻上那辆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车。
地球确实是要毁灭了,维云斯一路开车过去,发现路上散落着很多东西。他下车走过去,发现地上躺着一条项链。这项链十分眼熟,链坠是一枚细长的黄铜色子弹,尾部打了个洞,用不锈钢链串了起来。上面有棕色的污渍,很像血。
他和这条项链面面相觑,然后沉默地把它捡了起来。不为什么,就是太眼熟了,总感觉可以加数值。
现在他的当务之急是找一个超市,就算洪水来了,但超市里总有东西会剩下。他需要淡水和密封的食物,后者姑且不论,再找不到可以喝的干净淡水他真的会活不过二十四小时。他于是又上车,继续顺着来时的记忆往前开。那片悬崖说是悬崖,其实只是被山体滑坡冲出来的坡,底下又塌陷。幸好地震没发生,否则刚才他就会死在那。
但这哪有超市啊?他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突然手机震动一下。打开一看,是里雪给他发消息。
里雪:我出来了。
底下跟着一张照片,和他现在所处的地方相似又不同,看得出来这些建筑生前的模样和他身边的这些有出入,不过现在都是废墟了。
紧接着,里雪又发了第二张照片给他。他点开一看,发现是个玩偶,巴掌大小,很安静地躺在地上。玩偶戴着蓝色兜帽,一头深蓝色头发,帽子上有两只猫耳朵,后面有一条恶魔的标志性尾巴,眼睛大大的,非常可爱。
里雪:他说他是恶魔猫。
维云斯:你幻听了?
里雪给他发了一段录音,录音里有一个很像萧然的声音在说话:“这个是地球毁灭后的摆完挂机教程,本次要用到的技能有听力和视觉,不需要专精,近视600度也可以抄。”
声音闷闷的,就像是人躲在被子里发出来的一样。维云斯看了两眼他手里的项链,又沉默了。他拍了照,也发了上去。
里雪:恭喜你,你的攻击力要提高了。
攻击力提高有什么用?他要渴死了。
里雪:为什么不问问恶魔猫?
她又发了一段录音过来,恶魔猫玩偶说:“再往前开六百米,就有个沃尔玛。”
维云斯半信半疑地往前开,果然差不多六百米的地方有超市。确实是沃尔玛,牌子还挂着,两边的车库门大开,超市门也大开,到处都透露着一种被洪水冲过的气息。这个沃尔玛地势很低,构造是地上一层地下两层,进去之后有扶手梯可以往下走。他权衡了一下,感觉地下的应该全是水,下去就淹死,决定只在一楼泡泡脚。
他首先在门口转了转,发现离大门最近的地方居然是眼镜店。好吧,看来好东西都藏在里面。顺着记忆往前走,前面是卖面包和熟食的地方。被洪水泡过的熟食当然没人敢吃,现烤的面包也是。很幸运的是熟食柜台前就有密封的面包,一盒盒的,上面还有绳子提手。面包不会长腿跑,他还是要找清水。
里雪这时候给他发了第二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只很大的金色毛绒玩具,不像猫也不像狗,长着像食蚁兽一样的尾巴,脖子上还有项圈。
维云斯:你还有心情捡这个?
里雪:它自己突然跟上来的。
那叫闹鬼。不过维云斯懒得管,他正忙着把裤腿挽起来,然后奋力走到那一排摆常温饮料的货架旁边。这个不太美好的经历让他想起来他小学的时候遇到过一次台风,当时整条街都淹了,水到他的肚子,当时的他在水里很无助地走,感觉自己像一只没充气的橡皮鸭子。现在他长大成人,只能当一只没充气的橡皮鹅。不知道一只鸭子一生要遭遇几次这样的洪水和这样的潮湿?反正他泡了半小时就觉得够受了,赶紧抱着一箱矿泉水和那一箱面包慢慢回去。搬回车后他又觉得拿少了点,又紧急折返顺走几个方便面。如此一来他的鞋和裤子基本全部湿透,得拧,还得晾。他坐在车里喘了一会儿气,决定继续往前开,去市区碰碰运气。
要是来个加攻击距离的藏品就好了,维云斯想。来个加攻击力的有什么用?他手上没有任何可以用于远程攻击的道具。
22:29:45
没有武器的人只能灰溜溜把车往城里开。现在维云斯眼前的文本框显示的是22:29:45,大概十分钟前里雪又给他发了一次信息,还是照片。地上有许多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的玩偶一字排开,有他见过的恶魔猫玩偶,有那只巨大的金色毛绒玩偶,正和恶魔猫躺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它被放在地上时眼神特别可怜。除此之外还多出来一副像是乐高积木模型一样的东西,场景是草地,旁边有摩天轮,草地上站着几个模型小人。由于小人的细节有限,维云斯只能看出来那其中有两个小人,一个是白色短发,脸上有红色纹路,另一个是粉色短发小人,头上有像面包一样的东西。小人旁有凹槽,大概还能再放两个进去。
维云斯:?
里雪:不是我去找的,都是莫名其妙就出现在我身后。
对着这两个疑似有抄袭老队友皮套成分的乐高小人,维云斯彻底丧失了说点什么的心情,虽然他本来就没心情说什么。
他将手机扔到副驾驶上,然后一脚把油门踩到底。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据说是土星的地方没办法用高德地图,但是可以用qq,可能土星人偷偷接了信号塔但没想起来要发射卫星吧。他决定不去想这些,专心开车。
二十一世纪的人如果想判断自己是在山里还是在城里,只需要把头伸出去,看看外面是楼房还是荒地土坡和连绵的树,但地球毁灭之后就没那么容易了。现在城里像废墟,山里还像山里,但是遍地是沙砾和树枝,维云斯往前开了十分钟,发现前面的路被一棵折断的树挡住,树的上半部分正横在地上,下半部分仍然和它的根连在一起。他下车过去看了两眼,觉得他不可能把这棵树抬起来,于是决定换条路走。山不来就我就不来,我也不去就他。他又开了半小时,发现天果然有绝人之路,他好像遇到鬼打墙。往前开是荒地,往后开还是荒地,四面八方全是一样的景色,天空还惨白惨白的。
他开回去了那棵树前面,然后再一次停车,走出去,把手机掏出来。里雪没有消息,生死不明就是死了。
要不放弃这辆车,直接从这个树干爬过去?
不行。他下一秒就反驳了自己的想法——他爬不过去。而且,要是他爬过去了,那他的那项矿泉水和面包怎么办啊?那么辛苦搬出来,现在他的裤子和鞋子都没干透,总不能就这么扔了吧。
要是有什么东西能用就好了,梯子也行,实在不行绳子也行,最好是那种硬一点的绳索,实在不行他可以把车开到树干旁边,然后把车当梯子爬上去。所以他要上哪找一根足够硬的绳索或者梯子呢,刚才的沃尔玛倒是有,但难不成他要再开一小时车回去吗。
他还在那冥思苦想时,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巨响,差点把他耳膜震破。维云斯表情狰狞地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愣住了。
前方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巨物,有着黑色的底座,底座上连着一根白色的柱体,很像某种风格前卫的装饰建筑。维云斯看着这个东西,心里非常的平静,平静得甚至想笑出来。
原来这里不是土星,是《明日方舟:终末地》啊,那还说什么呢?他平静地上车,开到那个建筑旁边,果不其然,眼前出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对话框。对话框背景是深灰色的,上面飘着白色的黑体字,“开始运输”。他伸手摸了一下,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拉近滑索架,很快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幸好这黑暗持续不过三秒,他很快又能睁开眼看着土星了。
他抄起手机,发现里雪发了条消息:乐高小人全部不见了。
里雪:可能在你那,你找找。
维云斯一转头,发现副驾驶上突然多出来了三个很符合“乐高小人”这个描述的玩具。一个白色长发,一个白色短发,脸上有红红的纹理。还有一个被他压在屁股底下,是粉色头发的,表情看起来很委屈。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它们,沉默地伸出手,把他们塞进口袋里。
20:34:54
既然他玩的是终末地,那一切就很好办了。他只需要不停地绕路找可以传送的地方,然后收集物资,或者到处转一转。鬼才信那群人的话,维云斯的直觉告诉他二十四小时内这事绝对解决不了。
他很快发现发现传送点之间隔着的距离不是固定的,有时候上一个和下一个之间只相隔500米,有时候他得开将近一小时才能找到下一个,传动的地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准。但根据路两边景色的变化来看,应该是在把他往城里传。
他问里雪:你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快到城里了
二十分钟后里雪回:等等。
哦。维云斯继续开车。
过了五分钟,他看到了新的传送点,正打算下车看看,突然福至心灵:万一里雪那边有动静呢?
他打开手机一看,发现里雪确实给他发了消息,是个视频。他点开一看,又陷入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次沉默。人和人之间差别真大,这句话到了世界末日也适用,他在这边不停找电线,好像在玩荒野求生版终末地,里雪那边倒好,人进了一个像家庭餐厅一样的地方,镜头朝着的是餐厅内部靠厨房的方向。厨房有着很大的透明橱窗,不知为何橱窗外挂了腊肠和鱼干,旁边还有花瓶,插了一种他看着很眼熟的花,很像百合。
维云斯:餐厅?
里雪:不确定,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恶魔猫让我来这。
餐厅里的壁纸和地板都是黄色,灯光也泛黄,非常温暖。卡座是红色的,桌子上还摆着过塑的纸质菜单,桌角处没有二维码,非常复古。维云斯又跳上车,径直开向传送点。
传动点的黑暗再一次将他吸进去时,维云斯突然想:怎么这餐厅的装修和恐怖游戏里的那么像?
20:08:00
里雪:他们来了
维云斯:什么?
里雪:我发现那个菜单背面写了字,“餐厅里能吃的食物只有鱼干和腊肠,以及从饮料机里流出来的可乐。请注意橱窗前的百合花,一旦百合花摆放的位置出现变化,说明有客人会来访餐厅。你需要做好准备,迎接客人的到来。”
里雪:不知道来的是什么
里雪:我躲在桌子底下
里雪:[照片]
照片里黑漆漆的,维云斯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把手机亮度调到最大,才勉强看清:这张照片确实是在桌子底下拍的,视野很有限,所有线条和形状都溶解在黑暗中。他翻来覆去地看,看出来桌腿,里雪的裙摆和地上的砖缝。
绕了两小时弯路后,维云斯终于回到了他相对熟悉一点的地方,虽然他自己也不好说熟悉在哪,毕竟能塌的房子都塌得差不多了,剩下没塌的他也不敢进去,生怕自己一脚踩上去就摸到了豆腐渣工程的阈值。
他在这座废墟一样的城市里转了很久,找到一家便利店。玻璃门全碎了,但小心一点绕开它们,还是能走进去。店里电停了一半,收银机用不了,冰柜也停了,但应急灯还亮着,门口的灯牌也在一闪一闪,吊着半口气,和他们一样。维云斯把车停在门口,很谨慎地走进去,确认了这店里除了他没第二个活口,才慢慢去把门口的玻璃渣清理掉,又将店里的树枝和沙砾弄出去。他转来转去只为了找能过夜的地方,便利店门坏了,但是没彻底停电,水和食物也不少,能让他再撑很长一段时间。进到市里后维云斯再也没找到过那个可以传送的终末地建筑,他猜那个东西大概就是为了引他来这。
口袋里的乐高小人还很安静地躺着,没有变化,摸上去很咯手。维云斯掏出手机,发现里雪又给他发了新的照片,和上次那张一样黑。这次他直接点开编辑,亮度拉最高,对比度也拉最高,末世生存又不是找你妹,不要给自己的眼睛上多余的压力。
他看了半天,突然在砖缝里看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维云斯:这砖里有东西
里雪:什么
维云斯:这个是针孔摄像头吗?
19:30:10
里雪:他们好像看到我了
19:20:00
维云斯:?
19:19:59
发完这条消息后,里雪就再也没了动静。
趁她没回复,维云斯把她发来的第一张餐厅里的照片也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一遍,果然在砖缝里发现一排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针孔摄像头只是一个比较符合现实生活的说法,实际上它是一个形状类似眼睛且中间有黑色圆圈的几何图形,而且非常小,在完全黑暗的地方很不显眼。
假如这是游戏,这里就应该弹出来一个主线任务,什么你的同伴遇到了危险,请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救援任务。请注意,这是某结局的前置条件......但生活这不是游戏,他去救了可能他也会死,变成葫芦娃救爷爷。所以他不太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自己不会为此做出任何行动的事实,然后走出便利店,开始研究这附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
里雪不一定就会死在哪,但他觉得里雪死在那里的可能性有50%。人要么活着,要么死了,不会又死又活,处于一种神秘的叠加状态中,但是人到底是死是活又很难预测。他总不能说因为里雪没回他消息,就证明她死了,万一她此时此刻正在和餐厅里的东西大战呢?有人能活下来绝对是好事,先别管这个人是在北冰洋上还是在大西洋里,能不能提供援助。客观上来说,末日后资源都很有限,多活一个等于多一张要吃饭的嘴,但人很难活得这么冷漠,哪怕是维云斯也是。他对着那堆被他踢开的玻璃渣沉思了很久,又掏出手机来,结果发现里雪回了。
里雪:我现在躲在办公室里
维云斯:?
里雪:我跟他们说我是餐厅的值班经理,在找东西,他们就不管我了
从刚刚开始,维云斯就很想问一个问题。地球人不说都死光了,起码也死了百分之八十吧,哪里还会有人进来吃饭。
他非常谨慎地问了一句:这是人类吗
里雪:不知道
里雪:没敢看脸
维云斯:你那些玩具呢
里雪:突然都消失了
里雪:经理办公室里居然也会挂鱼干和腊肠
由于维云斯在玩生化危机时,有丰富的被跳脸经验,因此他认为这个做法还挺聪明,不主动去看就不会看到恐怖的东西。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挺幸运,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能遇到沃尔玛和终末地传送点,还能躲进便利店里休息,从头到尾不用和任何东西玩大逃杀,运气好得像有人给他开挂。幸福的人总有雷同的幸福,而不幸的人倒霉的办法千奇百怪,他决定接下来他就一直蜗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便利店里的监控室里还有一个没断电的插座,附赠一根安卓的充电线。感谢大自然,现在手机会没电的问题也解决了。维云斯给手机充上电时想,果然封闭空间才是人类的好朋友,他和里雪居然呆在差不多的地方。
15:09:45
维云斯重新把车挪了位置,他口袋里的玩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了。从车里走出来时,他下意识看了眼天空,发现它不再是先前那种灰白的颜色,变成了一块由深蓝色渐变至浅蓝色的巨型幕布,上面有繁星分布。灰黄色的巨大星环贯穿天空,在它的衬托下,地面上一切倒塌或未倒塌的建筑都渺小得像灰尘。
地球真的没了,世界真的毁灭了,他直到这一刻才对一切的发生产生实感。下一秒他就看到浓厚的黑色开始不断逼近地平线,夜晚降临,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突然紧紧抓住他的心脏。
维云斯:天黑了
里雪:我知道
里雪:在这里睡觉应该不太安全吧,但我突然很困。
维云斯:我不困
里雪:不知道在这里睡着会不会死
维云斯:不知道啊
里雪:晚安
里雪:希望明天起床还能看到你
“明天起床还能看到你”听起来很浪漫,很旖旎,让人充满幻想,但在这里听上去就不太吉利。不过维云斯也困了,他在精神紧绷的状态下运作了九个小时,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就算闭上眼睡觉就会死,他也没办法抵抗住睡眠的诱惑。
他最后一次看了看手机,没有动静。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巨大的星环依然沉默地伫立在天与地的尽头之处,闪烁的星星就像宇宙中冰凉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这颗星球和寄生在它身上的垂死的寄生虫。这是他在土星上的第一个夜晚,但也可能是他在土星上的最后一个夜晚。倒计时还在继续,他走回去便利店,很努力地把一个货架推出来挡住门,然后坐到监控室的椅子上去。夜晚有点冷,他竖起衣领,尽力不让热量流失得那么快。
晚安。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很陌生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希望明天一觉醒来,事情不会变得更糟糕。希望他和里雪不要那么快死在这里。如果有可能,最好这只是他午睡时的一场梦,待会他就会因为脚抽筋醒过来,然后看到里雪问他们要不要买个日服号,来打日服的卫戍协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