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愚人众集团的研发中心，作为顶尖科技公司最烧钱的部门，这里的日常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高大上。
大多数时候，这里充斥着致死量黑咖啡的苦涩香气、研发人员跑不出理想结果而发出的哀嚎、负责人争取不到测试环境后积累的怨气，以及总管在催促经费审批和硬件交付的不耐烦。
“我上周特批走加急的那批定制开发板呢？”多托雷穿着略微起皱的白衬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扭头看向门口那堆刚刚送过来的纸箱。
“都在这里了，老大。”助理小心翼翼地递上入库单，“物流那边说今天下暴雪，车在半路抛锚停了一会儿，但东西绝对没沾水。”
多托雷没耐心等后勤慢吞吞地拆箱清点。他顺手从一旁的桌上拿了把美工刀，走过去随便挑了个带着“精密仪器，轻拿轻放”标志的箱子，果断地划开胶带。
助理赶忙上前帮忙，掀开箱板，手僵在了半空。
在价值五位数的开发板的防震泡棉夹缝里，缩着一团黑乎乎的、还在发抖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猫，体型介于幼猫和成猫之间，纯黑的长毛湿漉漉地结成一缕一缕，贴在瘦骨嶙峋的小身子上，尾巴和身下的毛沾着机油和泥水，右前爪还带着一点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
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和动静刺激，黑猫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睛在办公室白惨惨的灯光映射下亮得像两颗冷冽的紫水晶。他弓起脊背，目光迅速地扫过自己面前的两个人，最后选择冲着看起来地位更高的多托雷发出一声充满警惕和警告的低嘶。
即使还在发抖，也要虚张声势地维持着自己的尊严。
助理这才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有猫？物流这帮人干什么吃的！老大你别动，我马上叫安保来把它弄走，可别把咱们的设备抓坏了……”
“闭嘴。去把急救箱拿来。”多托雷打断了助理。
他微微眯起眼睛，完全无视了黑猫的警告，直接伸手，毫不费力地避开他的抓挠和扑咬，一把抓住他的后颈皮，另一只手托住它湿透的腹侧，把这团小东西从泡棉里捞了出来。
黑猫剧烈地挣扎了一下，但在绝对的力量体型差下无济于事，只能用那双漂亮的紫眼睛死死瞪着面前的人类，喉咙里发出不服气的呜咽声。
“弄脏了我的设备，还敢哈气？”多托雷端详着这只瘦的过分的黑猫，目光扫过它受伤的爪垫，嘴角勾起一道喜怒不明的弧度。
随手扯过门边衣架上不知道是谁的外套，铺在另一个没开封的箱子上，把猫放下，在他又要呲牙之前先一步冷声警告道：
“你最好别惹我生气，否则如果那套开发板被我发现压坏了，我会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
取来酒精和纱布的助理正好撞见这一幕，露出了个很微妙的“不理解但尊重”的表情：就知道在这个部门呆久了会变得精神不正常，老大居然在试图跟猫讲道理。
然后他就看到，那只方才还张牙舞爪的猫猫一瞬间变得乖顺——就连多托雷捏住他那只受伤的爪爪给伤口消毒时，明明疼得下意识地想咬，却也在多托雷看过来时硬生生刹住，改成很敷衍地舔了一下他的手背，带着点服软和肉眼可见的不情愿。
直到多托雷把那只小爪子包成纱布粽子，说了一声“好了”之后，整团猫才泄了气，认命一般把自己摊开在暖烘烘的外套上，任凭多托雷摸他那一身半干不干的毛。
助理目睹了全过程，拿起桌上的咖啡猛灌了两口：真是该睡了，自己居然能看到猫听得懂人话。
或许是被他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黑猫那双紫色的眼睛看了过来，瞳孔缩成一线。跟着看过来的还有正在撸猫的多托雷：
“你怎么还在这？新设备清点了吗？核查了吗？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助理：……好好好，老大你就继续这样对猫比对人好吧，我们做手下的一点也不苦，不累。
2
然而研发中心开盒开出一只猫这件事，到底没能止步于助理的精神恍惚。
外宣部门的哥伦比娅原本正在到处乱逛，为新的宣传文案寻找灵感，路过时研发中心时偶然看见了正在单手敲键盘的多托雷和他怀里的一团不明黑色毛绒绒。
“这是什么？”哥伦比娅凑过去。
“最新的产品模型内部测试版。”多托雷头也没回。
“我说你抱着的这个。”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团毛球，毛球不安分地扭动身子，埋着的小脑袋抬起来，眼睛因为没睡醒而眨了两下，发出一声不太高兴的咪呜。
“一只猫？”
“犯罪嫌疑猫。”多托雷敲下回车键后终于舍得将目光暂时从屏幕上移开，“在我确定我的资产没有因为他的非法闯入而受损之前，他需要留在这里。”
少女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后就离开了。
十分钟后，多托雷收到了高层紧急临时会议的通知。
他本意没想带猫一起去，但在他把猫放下时，猫爪好巧不巧勾住了他的袖口，看起来像是在拉住他不让走。
多托雷愣了一下，猫猫紫色的眼睛缓慢地眯起来，没有主动收爪，反而把尾巴也绕了上来。
然后一只陌生的长毛黑猫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愚人众集团高层会议室的长桌上。
3
刚刚结束上一场会议的CEO皮耶罗和COO卡皮塔诺急匆匆地推门走进来时，会议室依旧乱哄哄的。
销售部的达达利亚正在向产品部的桑多涅倾泻他那些客户的模糊不清的需求和褒贬不一的反馈，后者一边听一边看最新的测试报告一边把所有负面评价全部甩锅给多托雷；
负责市场的罗莎琳和哥伦比娅在讨论下一场新品发布会的细节，时不时向桑多涅和多托雷核对一下新品的信息；
人力资源部门的阿蕾奇诺和行政内务的负责人普契涅拉还在谈下个季度员工的薪资调整和人事任免；
斯卡拉姆齐则是以审计风控部门主管的身份随时随地加入到任何一场谈话中然后“合理合法”地攻击任何一个部门的薄弱点。
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桌上出现了一只猫。
猫猫显然对人类七嘴八舌的讨论不感兴趣，耳朵时不时抖一下，仿佛在过滤噪音。此刻的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一旁达达利亚的无线鼠标，盯了足足有半分钟，身子已经悄悄进入到了蓄势待发的狩猎状态，甚至连会议室里又走进来了两个人都没功夫在意。
皮耶罗和卡皮塔诺落座后，会议室里的人自觉地安静下来，达达利亚的手也终于从鼠标上移开——几乎是在下一个瞬间，一个黑影扑了上去。
他扑得很准，爪子也确实按住了鼠标。问题出在另一只被包起来的前爪上：小粽子爪落到桌面时没能及时用力，红木桌面又被擦得太光滑，落在在座的人眼里就变成了一团黑色毛球往前滑出去一段，先蹭歪了桑多涅的笔记本，笔记本边角又碰倒了斯卡拉姆齐支在旁边的平板，平板倒下去时跷飞了罗莎琳的放在桌边的口红，口红又成功砸翻了普契涅拉的水杯，水不偏不倚地洒在哥伦比娅和阿蕾奇诺的文件上。
水杯倒下的声音终于让猫猫意识到事情有点超出预期，可惜惯性已经把他送出了桌边直接跌进了刚刚坐下没多久的卡皮塔诺怀里。
猫猫显然也没有料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抵达会议室主位旁边。两只耳朵向后压成了扁扁的小三角，尾巴炸得比刚才粗了一圈，那只被包成小粽子的前爪僵硬地蜷在胸前，另一只爪子则牢牢按着卡皮塔诺的制服扣子。
卡皮塔诺低头看他，猫猫也抬头看他，一人一猫对视了短暂的两秒。
那双紫色猫眼还带着点茫然，瞳孔圆了一圈，张了张嘴，似乎想为刚才那场灾难辩解，但最后只挤出一声很小的、有点心虚的“咪”。
这下，所有人终于无法再继续忽视这位“特邀嘉宾”，以及“邀请”他来的、因为猫突然起飞下意识地想去抓猫拍案而起、而后又默默坐下的多托雷。
4
会议室里还是没人说话。
在皮耶罗示意后，卡皮塔诺将怀里的猫猫抱起来交给了他。
首席执行官看了眼那只包扎过的爪子，猫猫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把小粽子往怀里藏了藏，动作慢了半拍，反倒显得更欲盖弥彰。
它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不够体面，挣扎着想站起来，后爪在皮耶罗身上蹬了两下，把西装布料踩出了几个浅浅的凹印。
“别动。”
皮耶罗的声音低沉，却足够让会议室里那些原本准备爆发的疑问或质问一起卡住。
猫猫也卡住了。
他保持着半站未站的姿势，脑袋抬着，耳朵还没恢复原状，尾巴在皮耶罗臂弯里很小幅度地扫了一下。
大概是觉得自己被一个陌生人命令有些没面子，他很快又装作没有听见，把脑袋偏到一边，开始用那只完好的前爪整理胸被蹭乱的毛。舔一下爪，擦一下脸；再舔一下爪，抹一下耳朵，动作认真得不得了，仿佛刚才闯祸的并不是他，而是这张桌子本身质量有问题。
达达利亚第一个没忍住，声音压低，却还是按捺不住笑意：“他是不是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猫猫耳朵动了一下。
“什么都没发生？”斯卡拉姆齐哼笑一声，把平板扶正，顺便把桑多涅的笔记本推回去，“发生的事够写一篇完整的风控事故报告了。”
猫猫听见这句话，从皮耶罗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斯卡拉姆齐一眼。
那眼神很清澈也很无辜：我只是一只小猫，小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好了，没必要为一只猫的过失计较。”皮耶罗最终为此事定了性，顺便摸了两下猫猫的毛。
猫猫立刻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几下以表感激——显然他也知道这个人类应该是这群人类的首领。
皮耶罗把他放回桌上，猫猫迈开优雅（只不过因为小粽子的缘故显得有点一瘸一拐）的步子，灵巧地绕开桌面上那摊水和所有人的贵重物品，重新回到多托雷那里。
这一回，猫猫挺直腰背，坐姿端正，尾巴乖巧地绕在脚边，只有尾巴尖时不时摆一下，仿佛自己是某个高级董事会的成员，专门来旁听这一场会议。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说正事吧。”皮耶罗恢复了往常严肃的状态，看向哥伦比娅，“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或者讨论吗？”
哥伦比娅点了点头：“我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
“请讲。”
“我发现研发中心，多托雷那里，多出来一只黑猫，很可爱。”
全场安静了几秒。
“哥伦比娅，说点大家不知道的。”桑多涅看起来比桌上的猫更像一只要炸毛的猫。
“会议之前大家都不知道啊。”
“你应该知道每个人召集紧急会议的次数有限，一年只有两次机会吧？”
“知道呀，去年我一次都没用，前年也是。今年终于能用上了。”
“我早就知道愚人众没救了。”斯卡拉姆齐说出了这场会议上截至目前唯一一句实实在在的话。
猫猫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也很配合地喵了一声，尾巴在桌面上扫了两下，正好抽在多托雷的手腕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