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我家隔壁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二
我的新邻居,呃,怎么说,是个很奇怪的人。
我知道这样说很不礼貌,但我猜,他应该也不大喜欢我,或者说得更直接一点,他讨厌我。
他搬来的那天是个周末,好巧不巧前一天晚上我难得放纵,在游戏上驰骋到了深更半夜,结果一觉睡到第二天十一点——还是被门外乒呤乓啷的重物碰撞声吵醒的。
我有点不爽地从柔软的床铺里爬起来,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结果门一打开,就撞上了他拿着钥匙的身影。
那是张绝对没见过的生面孔,哪怕我睡得再迷糊也不会搞错。
诶?我家隔壁的空房子终于租出去了吗?
事后想想,我当时的表情多半不太妙,不然我的新邻居为什么那么瞪着我?
我吓得起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只尴尬地说了一声“你好”。他点了点头,飞速而无情地转过了脸,我们甚至都没有交换名字。
随着咔擦一声,他径直走进了家门。
一阵穿堂风把我仅剩的几只瞌睡虫都吹跑了。
我环抱着手臂,打了个莫名的哆嗦。
老实说,我很少见到个子如此矮小的男人,起码比我矮了十五公分?不,大概有二十公分了,可能还不止。
但是天呐,他简直长了一双凶得不得了的眉眼,和电视剧里演的那些潜伏的特务或杀手之类的一模一样——还是杀人不眨眼的那一款。气场的庞大很好地弥补了身高上的不足,我怀疑那些和他开过身高玩笑的家伙大概都灰飞烟灭了。
总之,那是我和新邻居的第一次见面,糟糕得不行的一次见面。
三
好消息是,据我的观察,我的新邻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而且是个生活极其规律的上班族。呃,倒不是我特意要打听他的私生活,只是恰巧轮休在家时,无意间体验了他的一天罢了。
七点准时出门,八点准时回家;九点再准时出门,晚上七点到八点间再次回家。
至于为什么对他的上班作息如此清楚,完全是因为这老房子差得要命的隔音效果。这又不得不提到那一次——令我简直没脸提的那一次。
那晚,我正在游戏里大杀四方,虽然是被杀的那一方。但这绝对不能怪我,游戏大厅里随机进的车队简直是一帮坑货聚集地,就算是职业玩家也不可能带得动。所以我发出点不雅的破口小骂也是情理之中吧?反正除了阿尔敏之外,我还没见过哪个正常人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理智的。
好巧不巧,就在我红温到险些要和他们约线下时,我家那脆弱的门被敲得梆梆作响。我不甘心地承认,当下我简直心惊肉跳,差点以为游戏里那帮菜鸟瞬移到了家门口。
我花了大概三秒平复了那股猛窜心头的慌乱,在下一阵敲门声即将响起的前一刻,杀气腾腾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的,是我那个子小小却气场大大的怪邻居。
他欲要继续砸门的手还僵在半空,我比他高了快一个头,他不得已仰起一点脸来看我。
我的老天,这家伙几天没睡觉了?还是他天生黑眼圈就这么重?我倒吸一口凉气,不久前的火气飞速偃旗息鼓。
“有、有事吗?”
艾伦·耶格尔,你这个没用的家伙,竟然咬舌头了。
我强装镇定,注视着眼前这个小个子黑压压的眉眼。
“你以为现在几点了?”他悻悻地垂下手臂,下三白的眼睛看得我背后发毛。
但是该说不说,这家伙的声音还真好听。
这是我继初次见面后第一次与这位邻居面对面交流,碍于他那张生人勿扰的脸,以往就算我俩在楼道里碰见,也只是互相点头当作招呼。因此,当听到他那张向下撇的薄唇里跑出低沉而圆润的声线时,我愣住了。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但的确是,好听的声音。
“喂。”他的眉头拧成一团,显然对我的走神相当不满。
“抱歉抱歉!呃——,先生?”回过神来的我飞速道了歉,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好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试图转移心中翻涌的尴尬。呃,虽然我对他的名字并不是真的感兴趣,但话都到这份上了,不自我介绍一下是不是太不礼貌了?我咽了咽口水,勉强笑了笑,“……你好,我是艾伦·耶格尔。”
“没事。”我示好的态度缓和了他的不悦,他的肩膀放松了下来,凶神恶煞的表情看起来也收敛了一点。仅仅一点。我还来不及舒口气,他又接着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老房子隔音很差,以后注意点。”
后半句话的语气听来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尤其配上他那简直可以去当专业声优的迷人嗓音。
我的脸难以抑制地开始发烫,紧接着,脑子里飞速飘过那些自从他搬来后我发出过的危险声音。
操。这家伙到底听到了多少?
他像是猜到我怎么想似的,先是朝我心照不宣地扬了扬眉,又背过身去摆了摆手,最后,转过头,盯得我毛骨悚然。
清晰冷峻的下颌线在那条纤细苍白的脖颈上投下了浅浅的阴影,他的喉结动了动。
在那个矮小的黑发身影闪回自己家前,我又听到了那个让我有些腿软的声音。
“利威尔·阿克曼。”他说,“我的名字。”
关门声丝滑又轻盈,只留下我站在原地捂着脸羞愤难当。
四
呃,我是不是还没提过,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
别误会,我在这里加上这句自白,绝对和我那个奇奇怪怪的邻居利威尔·阿克曼没有任何关系。绝对。
我的择偶标准:金发、蓝眼、高大、男性。
除了性别以外,那家伙没一点符合的地方。
……好吧。我承认,声音好听在我这儿的确可以加分。但只要想到邻居那张不怒自威的冷脸,我也痿了,字面意义上的。
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想和他建立一个良好的、普通的邻友关系。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与其每天生活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自从那晚他来提醒我过后,这个家于我而言已经没有隐私可言了,其他私密事暂且不提,你们知道打游戏硬憋着不能发火有多痛苦吗?
总之,这样谨小慎微的日子我实在过下不去了,我必须和他搞好关系,起码不能像现在这么尴尬才行。顺便,再为我上次的半夜扰民表达一下歉意。
可是,我的上帝,我该怎么做呢?
我该怎么走近那位从头到脚由里至外都一丝不苟的邻居先生的生活呢?
五
我亲爱的同事阿尔敏给了我灵感。
某天午饭时,我带上了前一晚因做太多而吃剩下的餐食,没想到竟收获了他的一阵好评。
我受宠若惊地眨了眨眼,又心满意足地笑起来,这的确是我相当拿得出手的优点(之一)。
我从中学起就开始自己做便当,大学前两年住宿吃了太多快餐导致身材走样,后两年搬出宿舍租房后,我便重新规划起健康的一日三餐。不仅西餐、日料做得有模有样,中餐也学了几样拿手菜。我甚至可以自豪地说,外面中餐馆的宫保鸡丁都不一定有我做得好吃。
呃,好吧,话题走远了。并非有意炫耀自己厨艺精通,我只是想说,没有人会拒绝美味食物的吧?利威尔也不可能例外。
我决定了,要做些什么好吃的,来掳获我那钢铁般邻居的胃。
希望能让我们那如履薄冰的关系,稍微变得好一些。
六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天气晴朗的周末午后,我做了我最拿手的甜品——蔓越莓司康,站在了邻居先生家门外。
七
如果你期待的是什么“我笑得跟个二百五似的敲响他家的门,他又惊又喜地将我迎进家中”之类情景的话,我想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没你以为的那么勇敢,老实说,我甚至有点社恐。所以,我端着那盘香气诱人的甜品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而就在我鼓起勇气抬手准备行动的时候,那门咔擦一声,被利落地推开了。
操。差点撞到我的鼻子。我踉跄着退了两步,吓得瞪圆了眼睛。在看清门后那人的装扮后,更是喉咙一紧,一句话也蹦不出来了。
天呐,这家伙裹着头巾戴着口罩全副武装还拿着个鸡毛掸子的模样也太滑稽了吧?
我的嘴角抽了又抽,差点没憋住已经涌出嗓子眼的笑。
那位盛气凌人的邻居先生用仅露出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透过口罩的声音闷闷的,倒也不算难听。
“有事?”
“没事。”我条件反射地把头摇成了个拨浪鼓,又在想起手中那盘司康后手忙脚乱地点起了头,“不,有事。”
他被我弄糊涂了,歪了歪脑袋看向我。
我不好意思地举起了手中的盘子,“我做了些司康饼,想着分你一些。呃,现在看,是不是打扰你了?”
房子里浓浓的消毒水味和清爽的薄荷味一齐飘出来,傻子看了都知道这家伙在大扫除。我在心里懊恼地叹了口气,出师不利,没挑到好时间。
果不其然,这小个子只静静站着,将目光移向了我手中已经渐冷的甜品,完全没有伸手接过的意思。
哇,不是吧,没礼貌也该有个限度吧?就算不想接受也得好好拒绝才是吧?我咬紧了后槽牙,对此番碰壁景象不免感到恼火。我捏紧了手中的甜品盘,刚在心里琢磨了几句难听话,就听见那个悦耳的声音响起。
“谢谢。”
哼,晚了,我在心里愤愤地想,干巴巴的道谢聊胜于无,只能把你近乎为零的印象分稍微提升一点罢了,还远远不到及格线。远远不到。
可他随即而来的下一句话实在令我大惊失色。
“如你所见,我正在大扫除,消毒水的味道大概要一段时间才能消了。”他耸了耸肩,无比自然地问,“所以,你介意等会儿我来你家一起吃吗?”
哈?他说什么?要来我家吗???
不不不,这个进展也太快了。
不不不,想什么呢艾伦·耶格尔,不过一起来吃个甜品罢了,这不是你所希望的拉近关系吗?
我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在他再一次的眼神询问后——别问我怎么看懂的,也许我纯粹觉得被那双眼睛瞪着吓人——慢慢点头确认。
“当、当然。”
“你家有红茶吗?”
“呃,饮料、牛奶,或者速溶咖啡什么的……”
“我说的是红茶,茶叶,明白吗?”
好吧,我显然没到可以欣赏叶子洗澡水的年纪。我摇了摇头。
“行,那你烧点水吧,我会带茶叶来。也算礼尚往来吧。”他边说着,边往屋里走,“我大概还有半小时完事,之后还要洗个澡。所以三点左右到你那儿行吗?”
这个人非要活得和精密仪器一样吗?我目送着他越往里走越小的背影,讷讷地点了点头,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后脑勺没长眼睛后,又用鼻音应了声。
直到看到他背对着我摆了摆手,我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和刚坐完过山车一样快。
八
那是个奇妙的下午。
奇怪又美妙。
我对我那奇怪的邻居多了一丁点的了解。
譬如他有严重的洁癖——那家伙硬是盯着我把杯子洗了三遍才肯泡茶,还对我家的卫生指指点点,天杀的他到底有什么毛病?
譬如他对红茶的泡法有着近乎偏执的要求——放多少茶叶、加多少奶和多少糖;
譬如他对我做的甜品赞赏有加——好吧,他没直接说,我是从他的表情中猜出来的。
真是见鬼,我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能读懂他某些行径背后隐藏的含义了——比方说,当他小口啜饮着红茶,眼神却定格在面前那盘咬了一半的司康饼上时。
而这个发现,令我心里升腾了些莫名其妙的热量,烘得我整个人暖融融的,就像读书时解出某道无人会做的数学题时,心里涌现的那小小骄傲感。
我志得意满地翘了翘嘴角,将这份感觉定义为美妙。
九
就这样,一来二去,我和邻居先生的关系逐渐变得亲近。
果然,我就说,没有人能够拒绝美食。如果一顿不够,那就多来几顿。
每个周日——很遗憾每周六是他例行大扫除的日子——如果恰逢我不轮班,我就会在家捣鼓新的适合做下午茶的甜品,再敲响他家的门。虽然他一次都没邀请我进去坐坐。
这人的边界感实在强得可怕,或者只是怕我弄脏他刚打扫干净的房子?
我是无所谓,倒不如说在自己家还更自在些。
他同我分享着新到的加了水果干的红茶,难得的既没加奶也没加糖,说是要品一品纯正的红茶原味。托他的福,我现在起码能喝出红茶和绿茶的区别了。
淡淡的柑橘香扩散开来,接着是清冽的茶香,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饶有兴致地看向那位邻居瞬间放亮的眼眸。老实说,比起品茶,观察他的微表情倒是更吸引我。
我家的客厅面朝南方,午后的阳光洒满了屋子,一寸寸地打亮他苍白的脸颊,把平时看起来钢灰的虹膜衬得发蓝。
操。蓝眼睛又怎样?
我心猿意马地低下头,端起了那杯刚泡好的热气腾腾的红茶。嘴唇刚贴上杯壁我就后悔了,那热度简直要把我的嘴烫出个泡来。我皱着眉刚想把杯子放下,却在抬眼时对上我那邻居玩味的眼神,眼尾上扬,仿佛在等着看我笑话似的,带着让我不自在又恼火的笑意。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更别提那双眼睛,灰中带蓝,简直他妈的美极了。
我完全忘了自己准备要干什么。
走神的后果可想而知。我习惯性地倾斜了杯子,将那滚烫的茶水倒进了我那可怜的嘴里——幸好只是一口。舌尖的瞬间发麻惊得我差点把杯子直接砸到桌上,我强装镇定地稳住动作,转身去厨房接了一杯冰水。
等我含着一口水狼狈地回到餐桌时,没有错过我那邻居齿缝间漏出的笑声——赤裸裸的嘲笑。
“耶格尔。”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我的老天,能看到他这么丰富的表情,只是舌头被烫一下倒也不算什么。
“把水咽下去,张开嘴我看看。”
他朝我走来,我不自觉往后挪了挪,几乎半个屁股坐在了餐桌上。天知道为什么我这么紧张。
他站定在我面前,冰凉的手指抵在我下巴处,我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才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忙不迭把已经含温热的那口水咕嘟一声咽进了肚子里。
天呐,我们从来没这么靠近过。要命,我连这家伙额头新冒出的那颗粉刺都看得一清二楚。
“张嘴。”
该死,又是这个听了就让人腿软的性感嗓音,他也别做什么上班族了,乖乖去做深夜电台主持人吧。
我顺从地张开嘴,麻木的舌尖被空气刺激着,我根本无法控制它的颤抖。
他微微俯下身子,一根手指掰开我的下嘴唇,又接着往我脸上凑近。
这简直是个绝佳的理想中的接吻姿势。
停,艾伦·耶格尔,打住。
他是你那个奇奇怪怪甚至搞不清性取向的邻居,不要对他抱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不要。绝对不要。
“把舌头伸出来点,我看不清。”
我视死如归地迎着他愈来愈模糊的眼睛,照着他说的去做。尽管我再小心,我也确定因长时间张嘴而自动分泌的唾液指定已经沾到了他的手指上。
果不其然,当我听从他的指令又含了一口冰水时,看到了那根收回的手指上湿漉漉而亮晶晶的反光。
我唰地红了脸。
“喂小子,你家有冰棒吗?”他问我,语气和对亲戚家的小孩没两样。
我拼命甩开那些邪念和杂念,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行,一起去门口便利店买两根。”他向门口走去,走两步又回头看我,示意我跟上,“应该比你含冰水的效果更好。”
他做事利索,走路又快,我忙不迭跟上去。玄关处,他一边穿鞋又一边笑出声。
我咕哝着,口齿不清问他发什么疯。
“耶格尔,你知不知道你刚刚伸出舌头的样子——”他故弄玄虚地停下来,当下,我简直要被那种拉丝的暧昧氛围折磨得脸红心跳——呃,事实证明完全是我想多了,两秒后,他接着说,“——活脱脱一只夏天散热的小狗。”
操,去你的利威尔·阿克曼!
十
等下次这个该死的家伙来我家串门时,我发现他把我的手机联系人备注改成了“小狗”。
为了报复他,那一晚,我久违地在游戏里放纵自我,唇枪舌战了个痛快。但当我第不知道几次横尸在地图中时,我一时分不清是在报复隔壁那个混蛋还是在报复我自己。我叹了口气,揉了揉又痛又胀的太阳穴。
同一时刻,那阵熟悉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我猛地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第一次,我无比期待看到那位邻居暴躁的眼神——据我观察,他纯粹表情吓人,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
我根本、一点、都不怕他。一点都不。
我兴冲冲地跑去开门,对上他抱臂站在门口的身影,一脸的不耐烦。不,除了不耐烦外,还带着点,挑衅?
嚯,正好,打一架得了。
我咽了咽口水。虽然他的身体看起来结实得不行,但我也不遑多让,更别谈我比他高了二十多公分,没有不敢应战的道理。
我清了清嗓子,摆出张冷漠的脸,下意识地学起他那惯常的扬起下巴的动作。呃,在家打架绝对不行,万一砸了碰了我可亏大了。我这么想着,往外迈了一步。
他狐疑地瞟我一眼:“你这家伙想干嘛?”
“我才要问你想干嘛。”我勇敢地回瞪过去。噢,棒极了,艾伦。
“哦,我在隔壁听到某人鬼哭狼嚎个不停,”他嗤笑道,“就想来看看这小鬼有没有气到流眼泪尿裤子什么的。”
要我说这家伙最讨人厌的,一定是这张嘴了。
我咬牙切齿:“我不介意和你打一架,利威尔。”
“还没出原始社会吗耶格尔?”他轻飘飘地推了推我僵硬的肩膀,轻车熟路地蹬掉鞋子往里走,“来吧小子,让我们用成年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十一
原来,他指的成年人的方式,就是操纵着鼠标和键盘,在游戏里把敌人杀得片甲不留。
操,字面意义上的,没有被动形态。
该死的,我从来不知道这家伙的游戏技术好成这样,简直离谱到家了。他是怎么做到带着一堆坑货还能单枪匹马赢得轻轻松松的?要不是我亲眼盯着他在玩,我绝对会以为这家伙开挂了!指挥的样子也帅爆了,天呐,这低沉的嗓音透过耳麦听起来会是怎样的?停止散发魅力吧,你这满嘴屎尿屁幽默的脏话大王。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给我的号打了一波漂亮的五连胜,根本挪不开眼。
在他摘下耳麦、向后捋了捋额发时,脆弱的心脏更是要跳出胸口。
昏黄的卧室灯光熏得他眉眼没那么凌厉了,他的嘴角扬起了得意的弧度,意气风发得要命。
我慌张地捂住不听话的胸口,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看到了没,耶格尔?”
他却偏偏在这时候转过脸,肆无忌惮地炫耀起什么。清清淡淡的红茶香和沐浴过后的柠檬薄荷味往我鼻腔里钻,我怔怔地望着他猝不及防的正脸,头脑一片空白。
“菜就多练,别大晚上的嚷个不停。”他见我没反应——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便从椅子上懒懒起身,揉了揉我僵着不动的脑袋。我缩了缩肩膀,捏紧了抱在怀中的枕头。大概是我的沉默太过反常,他好奇地俯下身子,与我视线齐平,四目相对。
天呐,我完全无法呼吸了。
“看呆了?”他拍了拍我早已涨得通红的脸,“现在满意了?要是下半夜再让我听到你的声音——”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里却没一丝分毫的怒意,“那我走了?”
喉咙干涩得不行,长时间凝视他而未眨眼的眼睛也涩得不行。
喂,说句话啊,艾伦·耶格尔——
该死的,为什么把自己搞得像什么情窦初开的中学生?
他又古怪地盯了我几秒,见我仍未给回应,便直起身,作势往后撤一步,准备离开。
身体反应快过了大脑贫瘠的思考,在他挑眉俯视我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正紧抓着他的手臂。
紧绷的肌肉,跳动的脉搏,还有他那双令我心驰神往的灰蓝色眼睛。
“呃,你喜欢——”我的声音沙哑极了,脱口而出的词差点让我咬到舌头。
他耐心地等我说下去。
我别过了脸,好半天才极其窝囊地接着问:“——玩游戏吗?愿不愿意加个游戏好友,有空一起玩?”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底飞速闪过一丝我难以定义的情绪,像是对我抛出的那个软绵绵问题的不屑与轻蔑,也像是——我咽了咽口水,将脑子里那个荒谬的念头甩了出去——怎么可能是失落呢?
“不是经常玩,偶尔玩玩倒也不错。”他翘起一边嘴角,“上班压力大,正适合把那些小崽子揍得屁滚尿流来放松放松。”
恶魔,这个人一定是恶魔。
我松开了抓着他的手,他背过身摆了摆手,“下次游戏瘾犯了直接喊我。”
“呃,那我把我的游戏账号发你?”
“不用了小狗。”轻盈的笑声飘过来,他没有回头,“我已经记住了,回去就加你。”
操!
我是什么sub吗,为什么听到小狗这个词会——
等沉闷的关门声终于传来,我泄气般地掀开抱得暖烘烘的枕头,盯着裤裆里支起的帐篷,无声地骂了一串脏话。
十二
我喜欢上了我的邻居,沦陷在了他的奇奇怪怪里。
十三
[ErenJaeger] 23:37
阿尔敏,你睡了吗?救命!你必须得帮帮我!!!
From [Armi<3] 23:39
发生什么事了,艾伦?
[ErenJaeger] 23:39
呃,让我想想该怎么说……
[ErenJaeger] 23:40
好吧,是发生在我朋友身上的事。那个家伙向我求助,但我对这类事并不算精通
[ErenJaeger] 23:40
你能理解的吧,阿尔敏?所以我就想着多问问别人的建议
From [Armi<3] 23:42
艾伦,虽然我很乐意帮忙,但我认为把别人的隐私说出来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你那位朋友应该也不希望你拿着他的私事到处宣扬吧?
[ErenJaeger] 23:42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实际上,我相信那家伙绝对不会介意我和你分享的!
[ErenJaeger] 23:42
行吧,我去问问她,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回;-;
[ErenJaeger] 23:43
好了,那家伙说“如果是阿尔敏这个聪明家伙的话就完全没问题”
[ErenJaeger] 23:43
那我就问了?
[ErenJaeger] 23:44
是这样的,我朋友有了个喜欢的人,但她是同性恋
[ErenJaeger] 23:45
她不确定喜欢对象的性取向,所以不敢贸然……表白什么的。现在他想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对他有意思,之类的?
[ErenJaeger] 23:45
她
距离上一条纠正性别的讯息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分钟。好吧,两分钟本身不算久,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完全就是度秒如年。
半小时前,我刚去浴室释放了一番,全程闭紧嘴巴一声不吭的超强忍耐力任谁来了都得给我竖个大拇指。光是想着被那性感得不行的家伙粗暴抵在墙上的画面,我就涨得不行。更别提他和我仅有一墙之隔,我差点没压抑住喉咙里的声音。
完事后,我颓颓靠在墙边,气喘吁吁。老天,要是被我那邻居知道他成了我的配菜,我会像游戏里那群巨人一样被大卸八块吗?
该死的阿尔敏怎么还不给我指点迷津!
我呻吟着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脑子里分裂出两个小人,一个怂恿着我直接上吧,另一个抱着我的胳膊说别冲动,你也不想在没弄清人家性取向前被讨厌吧?都是邻居如果关系弄僵了你去哪儿找这么个便宜又地段好的公寓楼住?
好吧,为了房子,我再冷静一下。
就在我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九九疯狂翻涌不息时,悦耳动听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无比期待地滑开手机,三秒后,一声巨大而暴躁的咒骂被我闷在了那无辜的枕头里。
那该死的、聪明的不得了的阿尔敏·阿诺德!
十四
From [Armi<3] 23:50
艾伦,你喜欢上你的邻居了?:P
三秒后,那把我搅得春心荡漾的罪魁祸首也发来了新讯息。
From [Levis`皿´] 23:50
你最好把门锁紧了耶格尔。
十五
这是我没有与我那暗恋对象共享下午茶的第三个周末。
是的,我那聪慧过人的好同事阿尔敏只给了我三字箴言:晾着他
天地良心,我实在没办法骗过他那双充满智慧的蓝眼睛,当着他的面说谎简直难如登天,无奈之下,我只好掏心掏肺地把自己的情感问题一股脑全倒了个干净。他无比义气地拍了拍我的肩,说绝对不会告诉第三个人,坚定得就差三指起誓了。
我感动地点了点头,期待他给我出谋划策。结果他露出了个神秘兮兮的笑,只说了前面提到过的那三个字。
我一头雾水地瞪圆了眼睛,他才又补了一句:“接下来,等他行动就好了。如果他对你有意思的话。”
于是,我几乎是单方面地切断了和我那邻居的联系。
甜品无、游戏无。偶尔撞见也只是恢复到之前冷淡而疏离的点头模式。
好几次,我都能看到他眼底的疑惑和一副欲言又止的便秘表情——要命,我连吐槽方向都朝他靠拢了——但我还是咬咬牙装作没事人一样与他擦肩而过。
噢,我亲爱的阿尔敏,这招真的有用吗?
晾了这么久,万一他被风吹跑了怎么办?
我盘腿坐在电竞椅上,烦躁地咬了咬手指甲,在看到他游戏账号上线后,飞速而刻意地将自己的状态调整为隐身。没两分钟,他的头像一灰,下线了。
我叹息着靠在椅背上,第一百次怀疑起自己这些令人发指的所作所为。在对方眼里,肯定莫名其妙得要命吧?老天,就算做不成恋人,拥有一个帅气打游戏又厉害的朋友也不是件坏事啊——呃,忽略他嘴毒这点的话。
我捂住眼睛,脆弱的内心开始动摇。
我可不想到最后和他连朋友都没得做。
十六
这事没让我纠结太久。
倒不是说我终于下定决心钻出我的蜗牛壳与他重修旧好,而是竟然真的如阿尔敏所说,他行动了——虽然我不确定那个行动是出于一时冲动还是蓄谋已久。
总之,当我哼着小曲掀开煮得咕嘟咕嘟叫唤的咖喱锅盖时,听到了久违而熟悉的敲门声。我吓了一跳,拿着锅盖的手抖了抖,险些烫到自己。
这绝对不是我大惊小怪,要知道,我那邻居从来没有在晚饭时间敲响过我家的门。从未。我们之间一直保持着克制而严格的相处时间:周日的下午,或者我游戏到忘我的屈指可数的某个夜半。反正,绝对不是现在。
我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钟面,刚过七点。
在我犹豫间,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我清了清嗓子,用力地搓揉着按捺不住的左心口,又装模作样地理了理围裙,最后,拿上了把锅铲,摆出副正专注做晚饭的模样——虽说我本身就在做晚饭——可天知道我干嘛非要拿着个锅铲,也许手里有点东西可以让我没那么紧张?
我一副家庭煮夫的模样开了门,对上了他那张惯常的面无表情的冷漠脸。
西服几乎没有褶皱,衬衫严谨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乖巧服帖地压在两者之间。他个子不高,比例却很好,穿成这样简直合适得要命,我已经能想象到他在职场上雷厉风行的模样了。
我并非第一次看他穿正装,但比起楼道间那些短暂的偶遇,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打量他的上班装扮。
我看呆了。过了一会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
“……呃,嗨?”我尴尬地想举起手,结果把锅铲举过了头顶。
嘿,真是太棒了艾伦·耶格尔,瞧瞧你又搞砸了什么。
“嗨。”他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先是看了看我小心翼翼缩回去的锅铲,再是瞟了眼屋里——准确地说,是餐桌?
我瞄了眼他平坦的小腹,猜想他是不是饿了。
“晚饭做好了,你想进来一起吃一点吗?……如果你没吃过的话。”我混沌脑子里疯狂打了十几天假的小人终于在看到他站在我家门口时分出了胜负。我甚至忘了去问他来找我的理由是什么,只一心想着要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老天,我真的很想念那些和他一起喝茶吐槽的阳光明媚的下午。
拜托了,别拒绝我。别拒绝。
我紧握着锅铲的手绝对在抖,他无比自然地揽过我僵硬的手臂,爽快地蹬掉了鞋子,轻描淡写地回了两个字。
“好啊。”
十七
很可惜,我的咖喱糊锅了。
是的,就因为我在门口多逗留了一分钟。等混着咖喱香的焦糊味蔓延到我这儿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愁眉苦脸地将那精心炖煮期待了好久的泰式咖喱倒进了垃圾桶里,转而开始翻箱倒柜,试图找些什么处理起来方便又好吃的半成品食材。
开玩笑,这可是晚饭时间,是我和利威尔的第一顿晚饭,还是我主动邀请他进的门。怎么能搞砸?
好吧,其实已经搞砸了。
我蹲在地上,懊恼极了。
在整个屋子里弥漫开的食物焦味,就算不开口,我那邻居肯定也猜到了。我自暴自弃地想着解释两句,然后两人一起点顿外卖吃算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位洁癖清洁狂却把我家当成他家似的,先是开窗通了风,再是喷了些我放在玄关处的空气清新剂,最后捡起我随手搭在水池里的锅子,一板一眼地刷了起来。
我惊愕地望向他认真刷锅的侧脸,满脑子问号。
不对吧,这绝对不对吧?
这个人太奇怪了,绝对太奇怪了!
“呃……利威尔,你在做什么?”
呵,问出这种白痴问题的我也绝对没救了。
“如你所见,我在刷锅。”他飞快地白了我一眼,“不然等会儿更难洗了。”
“不,我的意思是,”我撑着地站起来,快速走到他身边,“你干嘛要做这种事?”
“某人因为晚饭翻车一蹶不振,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干看着吧?”他停下动作,从上至下扫了我一眼,然后张开双臂,理所当然地说,“把你的围裙脱下来,帮我系上。”
我呼吸一滞,这才注意到他的西装外套和领带都已不翼而飞,只剩下件解开了两颗扣子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处,橡胶手套遮住了他一半的小臂。
“喂,艾伦。”
他难得喊我名字,圆润的音节简直令我口干舌燥。我回过神来,对上他拧成一团的眉眼,忙低下头,避开视线。又在他的催促下,将围裙解下来套在了他身上。
操操操。这个姿势会不会太暧昧了?
趁着给围裙打结的片刻,我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面前这具极具吸引力的身体。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他的底切发型,看上去刺刺又毛茸茸的,不知道摸上去的手感怎么样。肩膀很窄,但是这个背部肌肉,也太夸张了吧?紧绷的衬衫一扯,线条轮廓统统都透出来了。
“系、系好了。”
我赶紧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往旁边挪了两步。他用鼻子轻哼了声,继续方才手头暂停的活。意识到他似乎对晚餐搞砸的事一点都不在意后,我也放宽了心,便打算将之前想的付诸行动。
我试探性地开了口。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点些东西回来吃?我请客!”
“我带了吃的过来,你没看到吗?”
“你说什么?”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抛过来,我又觉得心惊肉跳了。他转过脸,朝餐桌那儿扬了扬下巴。我的视线顺着看过去,一个被包裹得漂漂亮亮的蛋糕盒安静地躺在桌上——还是那家新开的热门到需要提前三天预定的网红蛋糕店,我馋好久了。
我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对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而得意的笑意。
“家里有意面什么的吗?”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就随便煮点面条吃吧。”他关上水龙头,抹了抹湿漉漉的锅子,转而凝视着我,“朋友说这家店的芝士蛋糕不错。我记得你之前提过喜欢芝士味的东西,就买了一个。尝尝?”
……太犯规了。
噗通——
我听到了自己心脏猛然坠跌的声音。
十八
我彻底喜欢上了我那怪邻居,无可救药地。
十九
我们开始了频繁的往来。
不再仅仅局限于每个默契的周日。
一开始,是两三天一次的晚餐,再加上每晚九点雷打不动的一小时游戏时间——我甚至想过把两台电脑搬到一起并排开黑的感觉有多爽;到后来,变成了每晚六点半他准时敲响我家的门——联想到他之前七点到八点的下班时间,我怀疑他纯粹有加班自虐倾向——每次来,手里都不空着,有时是些我喊不出品种的鲜花,有时是些不常见的外国牌子的糖果巧克力。
我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执意说这是每次来蹭饭吃的回礼,让我安心收下。再加上我每晚和他线上单挑都被爆杀,连一次都没赢过,他看着我一脸不服气又干不过的窝囊模样,若有所思地说当成我的精神损失费倒也不错。
总之,我和那位可爱又可恨的怪邻居已经完全融入了彼此的生活中。
甚至在某次电影之夜时,我还旁敲侧击出了他的性取向——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双性恋。
天知道我当时脸红成什么样,幸好黑魆魆的房间把我遮得严严实实的,我整个人埋进温暖的毯子里,根本没在意那部电影后半段在讲些什么。我仅剩的一点注意力,全放在了身旁那位近在咫尺的邻居身上。
他穿着件薄薄的汗衫,一条腿曲着,另一条大剌剌地搁在地毯上,用着我无法理解的奇怪姿势惬意地喝着红茶。
电视屏幕荧荧的光在他的脸上跳跃。
“……我想告诉你,你把我的躯体和灵魂都占据了,我爱……我爱你。”
电影台词在我耳畔萦绕,我几乎是无意识地张开了嘴。
“我徒劳地挣扎过,没用的。我的感情无法压抑。请允许我告诉你,我多么热烈地崇拜并爱着你。”
欢快而及时的门铃声唤醒了已完全沉溺于此情此景中、失去理智的我。
随着身侧塌陷的沙发缓缓恢复原状,令我怦然心动的温暖源轻快地走向了门口,准备取回我们一小时前点的外卖。
我猛地闭紧嘴巴,忍住了已经涌到喉咙口的表白话语,如梦初醒。
二十
既然确定了邻居怪先生的性取向,我便没有了再需要担心的点。尽管我的确享受这种暧昧不清的拉扯关系——好吧,虽然在对方眼里只是普通朋友——但那天之后,我开始在心中策划一个完美的表白时机。
我之前也说过了,我不是个外向的人。比起在高档餐厅来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我更倾向于在自家的私密空间里进行这项神圣而温暖的情感确认。
只可惜,利威尔来我家的次数多到数不清,进我家就跟回他自己家似的,熟门熟路。我那厨房里甚至挂了两条该死的围裙!两条!
这么一来,还有什么新鲜感和期待感可言?
我为此苦恼了一阵子,也想过干脆破罐破摔在他洗碗时(呃,是他执意要自己洗碗的,说怕洗碗机洗不干净,自己动手比较安心)、打游戏时、看电视时,或者聊天时冷不丁地来上一句:要不要和我谈场恋爱看看?
可是看着他那张认真专注于手头事的扑克脸,我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深夜,我百无聊赖地滑拉着网络上推荐的告白地点。
经典不出错
摩天轮最高点:在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海边日落:夕阳、沙滩,氛围感十足
初次相遇的地点:充满回忆,诚意拉满
我连续翻了三个白眼,以表不屑。
摩天轮最高点。如果我是十五岁的高中生大概可能会考虑一下吧——好吧,也不会——太肉麻了,而且我根本无法想象利威尔在那儿闭着眼睛撅着嘴的模样。操,太恐怖了。是晚上会做恶梦的程度。
海边日落。很遗憾,我们这座城市没有海,得坐几小时火车或者飞机策划一场出游计划才行。万一告白失败旅行闹翻怎么办?得不偿失,Pass。
初次相遇的地点。哦豁,这简单,就在我家门口。我只要拦住那家伙,再装作超不经意地问一嘴:“嘿,帅哥,最近房租涨价了,要不要考虑合租?”嘶——地点未免也太烂了,告白的句子倒是不错,记录下来,到时候或许用得上。
日常不刻意
书店角落:适合安静文艺的对象
深夜的便利店门口:买两罐热饮,在门口自然地说出来
回家的路上:两人并肩前行,守护感和安全感爆棚
抱歉啊,他看起来不是个文艺的家伙。好吧,我也不是。
深夜的便利店门口又是哪路神仙想出来的告白地点?行吧,半夜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可能的确会做出这种事。
回家的路上,那太糟了,我俩完全不顺路。
全世界就没有适合我艾伦·耶格尔表白的地点吗?
我哀嚎着在床上翻了个身,掏出手机,开始找我的恋爱顾问帮忙。
二十一
[ErenJaeger] 00:03
阿尔敏,你睡了吗?你必须得帮帮我!!!急!!!!!!!!
From [Armi<3] 00:03
噢,又是你那朋友遇到了什么事吗?:D
[ErenJaeger] 00:03
:((( 给我点灵感吧,我亲爱的——
[ErenJaeger] 00:03
你和阿尼是怎样确定关系的?是你表白的吗?
From [Armi<3] 00:04
emmmm一定要说吗?你不会转头去告诉别人吧?
[ErenJaeger] 00:04
当然!这怎么可能?!我绝对不会说出去!!!请务必给我一点启发,我已经快被那个家伙折磨得喘不过气了……;-;
From [Armi<3] 00:06
好吧,是我表的白。嗯……是在便利店门口。那是个很冷的冬天,我们从图书馆出来,想着买两杯热咖啡暖暖胃,结果昏黄的路灯把氛围渲染得太好,我一时没忍住,就说出了口。
噗——
我难以置信地对着阿尔敏发来的消息来回看了三遍,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足足笑了一分钟。
那个网络热门告白地点攻略难道是这家伙写的?
我一边捂着笑得酸痛的肚子,一边单手给他搓讯息。
[ErenJaeger] 00:08
噢!真是浪漫的表白方式!但我觉得现在不太适用,毕竟夏天嘛,
[ErenJaeger] 00:08
在那站一会,估计要成为蚊子的血包了
[ErenJaeger] 00:09
呃,你能帮我想想适合我的地方吗?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去人多的地方:P
两分钟后,我收到了那位挚友的答复。
我恍然大悟地睁大了眼,旋即,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嘴角。
天呐,我怎么没想到?
二十二
From [Armi<3] 00:11
他家里:P
二十三
我之前也提过,尽管他——我的邻居利威尔·阿克曼——已经在我家来去自如,只差一把备用钥匙。但遗憾的是,他家,我连一次都没进去过。
刚开始是我们还不够熟,他对自己领地的占有欲又强得可怕;后来进出我家成了习惯,我们便谁也没提去他家这件事。毕竟重要的是互相陪伴的人,而不是身处何处,对吧?
但自从阿尔敏给了我灵感之后,我便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开口让那个洁癖小个子放我进他那一尘不染的屋子里坐坐。
呃,还要显得毫不刻意。
这可能吗?
不知是上帝听到了我的祷告,还是那个神秘难测的怪邻居终于开了窍,在我和阿尔敏密谋告白地点的三天后,他竟主动邀请我去他家共进晚餐。
我猜自己大概摆出了副相当出乎意料的表情,以至于那位向来面无表情的邻居罕见地有些不安。他抱着胸,倚在门框上,乍一眼看很是松弛,眼神却飘忽不定,完全没有了以前的从容淡定。
我歪了歪脑袋,好奇他这是怎么了。难道请我去他家做客,让他这么紧张?
拜托!应该是准备告白的我紧张才对!
我清了清嗓子,竭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太荣幸了,我老早就想看看你那间屋子了,我敢打赌,你绝对是房东最喜欢的那一类。”
怎么样?我糟糕的幽默感应该有让此刻尴尬的氛围缓和几分吧?
他微微低着头,刘海盖了大半张脸,我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便试探性补了句,“嗯……需要帮忙吗?来帮你备备菜,之类的?”
“不用。”他就着这个姿势转了个身,只留给我背影,“你准时来就行。”
我轻轻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直到关上门,才靠着墙长舒了一口气。
该死的,那个怪邻居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为难?
我们明明相处得很好不是吗?
呃,难道我最近有做什么让他不爽的事吗?
说到底,如果不愿意的话为什么还要请我去他家呢?
对对对,冷静下来,艾伦。他是自愿的。是他主动的。你不要想太多,专注于你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好。
我要做的事?
我匆匆瞥了一眼墙上的钟。
距离约定好的六点只剩三小时了。
距离我至关重要也可能是仅此一次的告白时机也只剩三小时了。
二十四
他家比我印象里的要更温馨一些——对,虽然我从来没进去过,但偶尔瞥过的残留印象实在深刻——几天前,那里面还和广告纸上印的样板房别无二致。
因此,当我看到墙壁上的挂画、墙角几盆蓬勃的绿植、沙发上带着褶皱的绒毯时,不由自主地吹了个吃惊的口哨。更夸张的是——我将喉咙里那不存在的硬块咽了下去——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餐桌中央那插满白色玫瑰的花瓶吸引,旁边甚至还放着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红酒,以及两个高脚杯。
操。这什么情况什么场合?
谁把我准备表白的计划泄露给他了???
我一头雾水地站在他家门口,进退两难。
啊,忘了说,因为他特意给我留了门,而我又早到了几分钟,所以当我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时,他似乎还在厨房那儿进行收尾工作。锅碗瓢盆乒呤乓啷的碰撞声传来,稍稍安抚了我焦躁的心情。
我咳了两声,试图引起我那邻居的注意。
几秒后,他端着两盘香气四溢的牛排,不疾不徐地从我面前经过,并朝我脚边那双崭新的拖鞋努了努嘴。整个过程自然到仿佛我不是头一回上门的客人。
好吧,平心而论,相同的公寓布局,他身上、脚上与放在我家那完全相同的围裙、拖鞋——这应该不算意外,他的确是这样一个喜欢自备贴身物品的洁癖狂,还有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相同的两个人,一切都平常得过头了,简直和在我家没什么两样。
除了桌上那显眼得不行的玫瑰花,清香四溢,闻得我身体飘飘然。
嗯,鲜花、美酒、佳人,全都齐全了。
盛开得极好的花瓣微微垂下头,鹅黄的灯光落下来,衬得杯中的红酒波光粼粼。
我偷瞄了一眼对面那个埋头专心切牛排的邻居先生。
那头顶小巧的发旋对着我,仿佛一个黑色的漩涡,不断地吸引我沉溺、再沉溺。
我握紧了手里的刀叉,在他抬起头、与我即将眼神碰撞的前一秒,将一块早已切好的牛排塞进了嘴里。
呼,好险。
再等一会。
下一次,我一定能准备好。
我垂下眼,机械地咀嚼起来。
低头的花瓣遮掩了我脸上不自觉蔓延的红晕。
老实说,这家伙煎牛排的火候掌握得真不错,料汁调配得也清爽不腻。只可惜我满肚子心事等着要吐,实在无福享受今晚这顿美食佳宴。
我那邻居明显看出了我胃口不佳,可他今晚格外体贴,等慢悠悠咽下最后一块牛排后,才盯着我仍满满当当的盘子,问道:“不合胃口吗?”
“不、不是的,很好吃。”我讲话磕巴的样子看起来有说服力吗?我懊恼地放下刀叉,两只手放到桌下的膝盖上,紧张地交叠摩梭起来,“是……我的问题。”
“不舒服吗?”
平稳的声线带了些起伏。
他在关心我。
够了,请停止散发魅力吧,你这个完美的怪家伙。
“不,不是这样的。我——”
我视死如归地抬起脸,张大了嘴,停在了一个绝对滑稽的角度。
因为,我那位不擅长做大表情的邻居,此刻正冲我弯着眼角,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
天呐,天呐天呐天呐——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我能看到的笑脸吗?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吗?他是不是下一秒就准备提刀威胁着我把盘子都舔得一干二净?老天呐,我保证他绝对干得出这种事!可是该死的,他怎么能笑得这么好看?
心脏的震颤令我呆若木鸡,我甚至分不清那剧烈的心跳是因为心动还是恐惧,抑或两者皆有。
然而,他的笑意未停,臆想中抹脖子的刀具也没有出现。他只是拿起酒杯,优雅地往嘴里送了一口,又一口。
“艾伦,”
他喊我的名字,被酒沾湿的嗓音有点哑,我仿佛也一同醉了,即便我根本滴酒未沾。
我突觉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我——”
“我有话对你说。”
我们同时张开了嘴,而我确信自己未被酒精熏染的声音更加先发制人。
果不其然,他合上嘴,双手交叠置于桌上,只静静地看着我。
万籁俱寂,只剩我心脏狂跳不止的轰鸣,我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在家排演了上百次的句子。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五
“——我喜欢你。”
诶?
我又一次张大嘴愣在原地。
这不是我的声音。
二十六
……等一下。
等等等等、等一下。
发生了什么?
我才刚刚张嘴吧?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吧?
是谁在替我说话?
不不不不不艾伦·耶格尔你在想些什么?是有个人恰好说了和你一样的台词吧?
我的上帝,天呐,是谁说的?
我猛地闭上嘴巴,目光如炬地看向面前这个露出促狭一笑的怪邻居。
……操。
真的假的???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概是因为我的身体也在控制不住地狂抖。
“你听到了,耶格尔。”那家伙得意洋洋的态度真让我火大,他仿佛胜券在握般托着腮,朝我扬了扬眉毛。
要命,我那藏不住的肢体语言已经暴露了我的想法了吗?
我捂着红透的脸,根本压不下嘴角溢出的笑意。
“嘿,你想说的话,我还没听到呢。”
他推开椅子,三步并两步站定我面前,一手抵在桌上,投下了一片阴影。我微微仰起头,对上了那双灰蓝眼睛。视野变得模糊,我眨了一下眼,发现眼皮和睫毛都凉飕飕的。
喂,生理反应要不要这么夸张?
我窘迫地感受着他拂过我眼角的温热指腹,坏心眼地将那呼之欲出的四个字咽回了肚子里,转而想起了之前为表白准备的那句玩笑话。
我抓住了他同样脉搏突突直跳的手腕,笑盈盈地问:
“嘿,帅哥,最近房租涨价了,要不要考虑合租?”
二十七
他扣着我后脑勺吻上来的时候,我差点惊呼出声——说是差点,完全是因为我的惊叫声被吞进了他的嘴里。这家伙的吻技好得要命,亲得我晕晕乎乎,两腿发软。
操,真他妈刺激。
接吻间隙,我紧贴着那个梦寐以求的结实胸膛气喘吁吁。他把脸埋进我敏感得不行的颈窝,恶劣地吹气,孩子气地逼我说出改口的那一句表白。
我痒得咯咯直笑,最后在他泛着水光的湿润嘴唇上咬了一口,故弄玄虚地说他得先向我坦白一个秘密才行——我是真的好奇,直到现在我还觉得像做梦似的,我这怪邻居居然也喜欢我?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鲜花、美酒、佳人,今晚分明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告白。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难道说,是和我一样,在日常的相处中一点点喜欢上的?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呃,日久生情?
我眨巴眨巴眼向他抛出这个令人害臊的问题,谁知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第一眼就喜欢了,你长得正好是我喜欢的类型。后来发现,做的饭也相当合我口味。”
“哈?”我被他的答案惊到目瞪口呆。
“需要我再展开吗?”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无视了石化在原地的我,“你当时那副没睡醒、头发乱翘、一脸不爽凶巴巴瞪着我的——”
“哈?明明是你瞪着我!”心里还没消化完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嘴上的反驳倒是条件反射。
“我没有瞪你,只是在看你。”
我还想质疑什么,却在他真诚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他描述得具体又真实,将初次见面时的乌龙场景重现于我眼前。
我们沉默着大眼瞪小眼,字面意义上的。
五秒后,我抱着脑袋,确实地发出了声不可思议的惊呼。
天呐,上帝啊——
原来他第一次“瞪”我的时候,其实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我伸出手,抚平他皱巴巴的眉头,噗嗤一声笑了。
他又得寸进尺地凑上来,咬住我红透的耳朵,一字一顿地问:“那、句、话、呢?”
我轻轻呜咽了一声。
转而捧住他的脸颊,将缱绻的低语融化进掺着酒味的吻里。
二十八
“……喜欢你。
“我喜欢你。”
二十九
你瞧,我的邻居,果然很奇怪吧?
拿茶杯的姿势很怪、表达喜欢的方式很怪、对清洁的强烈执着很怪。
不过,喜欢奇奇怪怪他的我,也好不到哪里去:P
而且,现在我知道了,他不仅不讨厌我,还非常喜欢我。
三十
就这样,我和我的邻居怪先生,正式交往了。
明天,他就会搬到我的公寓里来——噢,明天,注定是个漫长的清扫日——不过,我的房租可以减半了!
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