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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独子被众人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吓了一跳，求助地看向刘众赫，他也读懂了金独子眼神的含义。
“给他挑点简单的就行。”他打发店员让他们先去找一些合适的衣服。
很快一套套衣服就被整理好挂在架子上被推过来展示，刘众赫扫过那些衣服心中居然有点期待金独子穿上的样子，毕竟在他印象里金独子除了黑色内衬配上那个老头制造的白色大衣就没有过别的穿搭。
金独子有些受宠若惊，看着这么多漂亮的新衣服被摆在自己眼前，居然还都是给自己的。
金独子被带进了试衣间，里面的灯光比外面柔和很多，他站在镜子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始解扣子。
第一件试的是那件白色短袖配上卡其色短裤，他很快就套好了——圆领的，不用扣扣子。他对着镜子扯了扯衣摆，觉得这件衣服不算透，只是领口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歪了歪头，镜子里的少年也歪了歪头。
但他还是不太适应这些衣服，身上被包扎的伤口还有淤青都能看见，皮肤并不像同龄人那样光洁无痕，像是一个被扔在地坑里再捡起来的破娃娃一样，金独子感觉有些难堪，犹豫了好一会才做足心理准备低着头走了出去。
店员们都跟没看见那些伤一样一个劲地夸他好看，但他只是小心转头看向刘众赫，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留着吧。”
金独子有些不安地攥紧手指，但还是任由店员带他去换下一套。
随后是浅灰色的亚麻短袖衬衫。金独子拎起来看了半天才搞明白哪面是正面——这种衣服没有他熟悉的那种圆领口，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小小的扣子。他花了好久才扣完，还扣错了一颗，对着镜子发现领口一边高一边低，只好拆了重新来。
他手忙脚乱地扣好，扯了扯衣摆，然后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刚挽到小臂，领口微微敞开，料子薄到能隐约看到他锁骨下面那颗小痣。他伸手扯了扯领口想遮住，但怎么扯都遮不住，于是就放弃了走出试衣间。
“转一圈。”刘众赫看见后说。
金独子愣了一秒，然后很听话地原地转了一圈。转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蠢，耳朵“唰”地红了，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只好干巴巴地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揪着短裤的侧缝线。
店员在旁边捂着嘴笑了，康叔也在一边露出一抹笑容，金独子觉得自己的脸更热了——明明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刘众赫靠在沙发上，视线扫过来，停了一下：“这件要了。“
接着是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和白色的短裤。金独子换好之后走出来，脚踩在店里的木地板上，觉得自己的小腿突然暴露在空气里这件事非常不自在——他已经很久没有穿过短裤了，因为那样伤口都会露出来。他下意识地往下拽了拽裤腿。
“……这个，好像有点短。”他小声说。
刘众赫看见后没说什么，但他心里想的是——太瘦了。
金独子的胳膊和腿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淤青和创口贴缠着，跳楼造成的新伤还没有痊愈，本就纤细的四肢就像是一折就断的树枝一样，看起来太脆弱了，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走。
但他嘴上只是对店员说：“这件也留着。”
金独子看着店员把那件短裤叠好放进“要买”的那一堆里，心里有些不确定哪些都要买吗？看起来都好贵……但他没问出来——他总觉得问出来之后刘众赫会露出那种“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
再到不知道是第几套了，是一件很简单的白色短袖和一条黑色的薄长裤。金独子觉得这套最“正常”——没有什么奇怪的扣子需要研究，没有短裤那样暴露小腿的设计，领口的宽度也刚好。
他走出来的时候，店员正在整理前面的衣服，刘众赫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金独子站在镜子前，觉得这次的自己看起来……好看了那么一点，至少有同龄孩子的那种气息了。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去看刘众赫。
刘众赫正好也在看他。
“……这个怎么样？”金独子问，声音比之前小了一点。
刘众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可以。”
金独子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一小块地方突然变得很轻。他赶紧把头转回镜子那边，假装自己在认真检查衣服的细节，但嘴角轻轻地弯了弯，他偷偷抿了抿嘴，假装那副“认真思考”的表情。
等他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出来的时候，柜台上已经叠好了一小摞。金独子看了一眼那个数量眼睛都瞪大了，张嘴想说“太多了”，但刘众赫已经走到门口了，转头看他，眼里分明写着“不要废话”四个大字。
金独子只好闭上嘴，小跑着跟上去。
随后刘众赫又带着他去买了新鞋子和一些生活用品，最后回去的时候康叔手上已经都是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了，金独子已经不记得今天消费金额后面跟着几个零了。
金独子与刘众赫坐上车，东西被放置在后备箱后，司机发动车子往家开去。
到家后刚好中午了，厨师在家已经做好了饭，美雅已经在餐桌上吃着了，看见哥哥和金独子回来，还有康叔手中的一堆购物袋觉得不可思议。
“哥你什么时候喜欢购物了。”
“给他的。”
刘美雅立马惊讶地看向金独子，惊讶于哥哥居然会亲自陪别人去挑衣服，还一选就是一上午，他对自己都没这么上心过，平时明明连门都不怎么出。
刘美雅撇了撇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刘众赫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她识趣地低头扒饭，只是眼睛还是时不时往两人身上瞟。
金独子跟在刘众赫身后坐下，眼神一直往他那边瞟，不敢直接开始吃饭。
“吃饭。”
金独子这拿起筷子，夹了离自己最近的那道菜。
好吃，但比起刘众赫做的还是差远了，不过比自己以前吃的都好太多了。
他又夹了一口，然后余光注意到一件事——
刘众赫面前的碗是满的。筷子摆在碗旁边，整整齐齐的，动都没有动过。
金独子愣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从今天早上在居民中心办完手，去了商场买东西之后一直到现在，刘众赫好像……什么都没吃过。现在午饭摆在面前，还是一口不吃。
他偷偷又看了刘众赫一眼。
刘众赫就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餐桌上某个地方，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任何一道菜，就好像这桌饭跟他没有关系，与餐桌上其乐融融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金独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刘众赫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距离感。不是那种“不想理人”的距离感，而是更深的、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那种——好像他不属于这里，好像他根本不是这个年纪的少年，他明明和大家坐在一张桌上，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和这栋房子里的所有人都不在同一个世界里一样。
金独子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不吃吗？”
刘众赫的目光移过来，落在他脸上。
那一眼很淡，但金独子莫名觉得被看得有点紧张，下意识攥了攥手指。
“……我就是看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他补充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他看了金独子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不饿。”
金独子不太信，但他跟刘众赫说到底也才刚认识，不好意思再问第二次，只好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只是吃的时候总忍不住用余光去看对面那个位置——碗还是满的，筷子还是整整齐齐地摆着，什么都没有变。
金独子突然想起今天上午在商场试衣服的时候，刘众赫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样子。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才意识到他当时好像一直在看自己，那种目光似乎不是因为想看他，而是一种在透过自己寻找又或者说怀念什么的感觉。
这种想法很奇怪，金独子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埋头吃饭用余光观察刘众赫。
刘众赫正在看窗外，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幅画，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但金独子总觉得他像是缺少了什么，显得十分空洞——好像他坐在这里，灵魂却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金独子低下头，扒了最后一口饭。
他想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你到底为什么不吃饭”，想问很多很多问题，但最后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把碗里的饭吃干净，然后把筷子轻轻放在碗沿上。
他只是一个刚被捡回来的外人，他的事，他没有资格过问。
“我吃好了。”金独子说，声音不大。
刘众赫转过头来看他，金独子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碗里停了一下——大概是确认他有没有好好吃完。
“嗯。”刘众赫应了一声站起来，转身走了。
那碗饭还是满的，筷子还是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金独子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不是昨天和早上都还是正常吃东西的吗？怎么一个上午就变了。
他看着刘众赫离开的方向，才慢慢站起来，把自己用过的碗筷收好。
“你别管他，他有时候就这样，脾气很臭。”刘美雅安抚了金独子一句。
金独子淡淡点头应了一句，也转身上楼回房间了。
……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落进房间，整栋房子都安静得过分。没有星座的低语，没有系统提示音，也没有下一场任务开始前令人窒息的倒计时，安静得让人不适应。
刘众赫靠在阳台栏杆边，垂眸看着楼下的庭院，喷泉的水声很轻，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还能隐约听见车辆驶过的声音。
太和平了。
和平到这一切让他觉得陌生。
即使在一切结束后重建世界的那个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的……无所事事过，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像这样站在阳光下，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放空大脑。漫长的轮回里，“安全”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短暂又廉价的，因为只要稍微松懈一点，就会有人死去，就像当时下车的时候，明明那是最接近幸福的时刻……
身体比意识会更先做出反应，视线下意识确认出口的位置，听见一点动静就会条件反射地警惕，甚至连站在窗边时都会习惯性观察周围有没有能充当武器的东西，没有了那柄剑让他也失去了一些安全感，这些都早已变成本能了。
刘众赫缓缓闭上眼。
风吹过时，他甚至有一瞬间恍惚地以为下一秒就会听见星座们令人厌烦的笑声。
可什么都没有。
这里只有午后的风，和平静到近乎虚假的日常，还有……金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