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019年。
TXT出道。
崔杋圭记得那天的灯光。
很亮。
亮得刺眼。
后台有人在笑,有人在整理耳返,有人在确认最后的流程。
所有人都很兴奋。
除了他。
或者说。
他比任何人都兴奋。
兴奋到害怕。
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多想赢。
练习生时期的崔杋圭就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
同样的动作。
别人练十遍。
他练二十遍。
别人说已经很好了。
他总能从里面找出新的问题。
肩膀高度差一点。
转身角度偏一点。
表情不够自然。
气息不够稳。
永远有下一次需要改正的地方。
永远有更好的版本。
而那个更好的自己。
永远站在前面。
离他一步之遥。
却永远追不上。
那时候姜太显还觉得这是优点。
他们都觉得是优点。
努力。
认真。
执着。
这些词被人反复称赞。
没有人意识到。
有些东西如果过量。
就会变成毒药。
2019年冬天。
崔杋圭第一次失眠。
凌晨三点。
宿舍安静得像深海。
所有人都睡着了。
只有他睁着眼。
天花板上的阴影不断变换。
像练习室镜子里的自己。
他想起今天的舞台。
某个动作好像慢了半拍。
好像。
也许。
可能。
真的慢了吗?
记忆开始反复回放。
像坏掉的录像带。
一次。
两次。
三十次。
五十次。
直到天亮。
第二天他照常工作。
没有人发现。
因为他还能笑。
还能开玩笑。
还能在镜头前活蹦乱跳。
可身体已经开始记账。
2020年。
头痛出现了。
最开始只是偶尔。
后来越来越频繁。
后台化妆时会痛。
彩排时会痛。
录音时会痛。
有时候疼得像有人拿着钝刀一点点刮着太阳穴。
耳边嗡嗡作响。
像无数只昆虫被困在脑袋里。
他开始随身带止痛药。
像带钥匙一样自然。
那年疫情爆发。
活动减少。
大家终于有了休息时间。
成员们在宿舍打游戏。
看电影。
睡懒觉。
崔杋圭却越来越焦虑。
别人休息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正在退步。
凌晨。
练习室。
灯光惨白。
镜子把整个房间复制成无数个空间。
崔杋圭一个人跳舞。
音乐结束。
重新开始。
结束。
重新开始。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砸在地板上。
啪。
啪。
啪。
像倒计时。
“还不够。”
镜子里的人说。
“还不够。”
其实没有人说。
是他自己说的。
可有时候。
最残忍的人就是自己。
2021年。
胃开始疼。
起初只是吃饭没胃口。
后来变成反胃。
恶心。
胃胀。
绞痛。
空腹疼。
吃完也疼。
有时候凌晨被疼醒。
蜷缩在床上。
冷汗浸湿衣服。
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开始分不清。
到底是胃病。
还是压力长出了胃。
某天录制结束。
他坐在后台。
工作人员正在收设备。
周围很吵。
忽然。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安静。
而是遥远。
像隔着海。
像隔着厚厚的玻璃。
他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砰。
砰。
砰。
胸腔震动。
呼吸变浅。
视线发白。
手指发麻。
练习室。
镜子。
舞台。
掌声。
失误。
尖叫。
灯光。
无数画面同时涌进脑海。
像洪水决堤。
“杋圭哥?”
有人叫他。
是姜太显。
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把他从漩涡里拽出来。
“你脸色很差。”
崔杋圭笑了一下。
“没事。”
太显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那一刻。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自己的伪装正在裂开。
2022年。
情况变得更严重。
失眠。
胃痛。
头痛。
心悸。
全部纠缠在一起。
凌晨四点。
他坐在床边。
窗外的城市还没醒。
天空是一种灰蓝色。
像淤青。
他的手在发抖。
心脏跳得很快。
却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想起练习生时期。
那个冬天。
练习室的暖气坏了。
所有人冻得发抖。
只有他还在跳。
那时候他以为。
只要够努力。
就一定会幸福。
可现在。
他已经站在梦想里面了。
为什么还是这么累。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问题像黑色藤蔓。
缠满神经。
那天晚上。
宿舍客厅的灯忽然亮了。
姜太显走出来。
看见坐在黑暗里的崔杋圭。
“又睡不着?”
沉默。
“哥。”
太显说。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永远不够好?”
崔杋圭愣住。
没人知道。
他从来没说过。
可姜太显知道。
因为他看见过。
看见杋圭对着练习录像反复观看到凌晨。
看见他因为一个失误懊恼一整天。
看见他把所有痛苦都藏在笑容后面。
“我只是觉得……”
崔杋圭低下头。
声音发哑。
“如果我停下来。”
“会被丢下。”
客厅很安静。
姜太显看着他。
忽然想起出道那年。
那个总是笑得很灿烂的哥哥。
原来这些年。
他一直在独自奔跑。
太显坐到他旁边。
轻轻说:
“哥。”
“你有没有想过。”
“其实没人要求你跑这么快。”
窗外天快亮了。
第一缕阳光落进房间。
崔杋圭忽然哭了。
不是崩溃的大哭。
只是眼泪不停往下掉。
像积攒了很多年的雨。
终于找到出口。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
姜太显都陪着他。
凌晨失眠的时候聊天。
吃不下饭的时候陪他吃饭。
情绪低落的时候拉着他散步。
病痛没有立刻消失。
那些失眠的夜晚依旧存在。
胃疼依旧会反复。
偶尔还是会陷进自我怀疑。
可崔杋圭终于发现。
原来救赎不是突然出现的奇迹。
而是某个凌晨四点。
有人坐在你身边。
告诉你。
“你已经很好了。”
“真的。”
“已经很好了。”
而窗外的春天。
终于慢慢亮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