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国最强剑圣难得陷入迷茫之中，往日整洁宁静的庄园此刻一片混乱，毛绒玩偶、点心、童话书随手摆了一地。艾米莉亚手忙脚乱地指挥着女仆们行动，而奥托则死死抱住一个孩子，从莱茵哈鲁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发旋。
“你们这怎么一团乱？小哥呢？”
和莱茵哈鲁特发出相同质问的，是菲鲁特。黄发红瞳的少女机敏地环视一圈，没有见到那个令人想念的身影。
“这个嘛……”
艾米莉亚忧虑地看向奥托，顺着她的视线，所有人都看到奥托的大衣出现剧烈的、不正常的形变。
“我知道啦菜月先生，你答应我安静下来乖乖别乱跑我就放你出来！”奥托.苏文急得满头大汗，他的力气远超怀中的孩子，却不敢施加，生怕伤到对方。
“菜月先生？”
莱茵哈鲁特重复了一遍，不明白为什么奥托会这么说。但商人怀里的那一团东西总算乖顺下来，奥托向大家传来一个疲惫的眼神，随后掀开了自己的大衣。
刚到场的两人屏住了呼吸。
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赫然是一个与菜月昴十分相似的孩子。
这孩子看起来约4、5岁，脸圆鼓鼓的，生气地用大眼睛瞪着在场所有人，但可惜因为长相过于可爱而效果微弱。他有一头中长发，身上歪歪斜斜地套着简单的衬衣和短裤，脚上则什么都没穿。
“绑架团伙！”
小孩子震声说道，一副誓死不屈的样子。只可惜下一秒就破功了：“我想妈妈……”
菲鲁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哪来的小鬼？小哥的孩子？不不不，小哥能有这么大的孩子？”
“不是啦，这个是……”奥托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给小孩擦擦，然而小朋友的身体宛若液体一般柔软，左躲右闪就是不让他碰。
“斯巴鲁？！”莱茵哈鲁特吃惊地说出了小孩的真实身份。
是的，此刻大闹罗兹瓦尔宅邸、让所有人束手无策的孩子，正是军师菜月.昴本人无疑。
事情要从昨天说起，在领地内巡逻的昴发现了形迹可疑之人，然而在追击时却被对方看准时机丢了个诅咒魔法。
今天早上起床时，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变小的菜月昴没有记忆，一睁眼又被一圈发色各异的可疑哥哥姐姐围着，吓得整个人都愣住了。但露格尼卡的英雄果然从小就不同凡响，人小鬼大的昴很快把恐惧丢到脑后，故意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逮着其他人刚开始商讨怎么处理诅咒的空挡，就不管不顾地开始他的逃跑大业。
虽然最后在森林边缘被奥托抓了回来，但也因此，所有人不敢再放他一个人待着。
“原来如此……”
莱茵哈鲁特看着变小的挚友，心中五味杂陈。昴遇袭时他没能及时赶到，就连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黑发的孩子，赤着脚站在地上的昴小小一团，抱着胳膊仰着头看他。
“……”
“……”
“喂，小心大将他咬你，现在他可是很凶的！”
加菲尔忍不住开口，他就是那个试着用蛮力绑架小菜月昴结果被狠狠咬掉一簇头发的倒霉蛋，更别提事后还被姐姐教训了一顿，说不可以对人类的幼崽那么粗暴。
在凝固的气氛中，小小的菜月昴主动向前走了一步。
“你……”
大家的心提了起来。
“你难道是超人先生吗！”
“诶？！！！”
艾米莉亚阵营的所有人发出困惑的大叫。
那个双眼闪闪发光的天使是谁？小菜月昴原来是这么可爱的孩子吗？为什么他跑向莱茵哈鲁特了？还给了他一个大大地拥抱？
“我在电视上见过你，帅气的大哥哥！'身份要保密，国家要守护——'超级帅气的，你是来救我的吗？”
莱茵哈鲁特无法抗拒这样的眼神。
当然了，除了小菜月昴那崇拜喜爱的眼神外，艾米莉亚阵营、特别是碧翠丝、奥托还有蕾姆的眼神格外恐怖，其余人也以微妙的神色表达着反对。身为菲鲁特阵营的骑士，他的行事应该更多考虑政治因素才对——
“是啊，这家伙可是王国最强骑士，救一个你肯定不在话下！”
“菲鲁特大人？！”
莱茵哈鲁特被菲鲁特一巴掌推了出去，少女对他挑了挑眉头，【传心的加护】适时发动。
'时机这么好，把小哥拐回家再说！'
另一边，小菜月昴相当自来熟地拉住了他的衣摆。
5岁的小孩身高实在不够看，努力伸了半天手，发现还是抓莱茵的衣摆最为省力。他一边竭尽所能地和自己认定的超人哥哥贴贴，一边好奇地打量莱茵腰间挂着的剑。
莱茵哈鲁特彻底动摇了。他蹲下身，和那双黑色的眼睛对视：“嗯，我是来救你的哦。我的名字是莱茵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很高兴见到你，昴。”
“莱茵……哈鲁……哈鲁哟！”
过长的名字在小孩嘴里打架，在认真思考过之后，小菜月昴高高兴兴地给他起了昵称。
“很高兴见到哈鲁哟！”他也相模相样地学着莱茵哈鲁特的样子行礼，奶声奶气的样子可爱极了。
菲鲁特觉得自己的手痒痒的，但她害怕贸然出手吓跑了刚凑近的昴，便转而试图用提问拉进距离：“我说啊，小……昴，你怎么认出莱茵哈鲁特的身份的？”
“是啊，他就是英雄，我就是绑架的坏人，太不公平了菜月先生！”
“就是！虽然昴愿意拉着贝蒂一起逃跑让贝蒂很开心，但是不能因为贝蒂劝你回去就把贝蒂当成同伙！贝蒂永远站在昴这一边。”
“哼，巴鲁斯的大脑也只能装下那一点点可怜的信息量了，无非是因为最初是被莱茵哈鲁特大人救下所以对他有印象吧。”
小菜月昴无师自通地无视了身后传来的抱怨：“因为我在电视上见过你~红色头发的大哥哥，很厉害！”
'电视'，没听过的菜月式词汇，众人默契地忽略了它。但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可一点也不少：
一.菜月昴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莱茵哈鲁特。
二.重点特征是红发。
“明明长大以后更喜欢我的银发……”艾米莉亚失魂落魄地说着。
而另一边，得到了特殊对待的莱茵控制不住地把自己的手搭在昴的头顶，小菜月昴似乎很习惯被这样对待，下意识在他掌心蹭了蹭。
嗯，手感果然相当好。
“你想跟我走吗？”莱茵哈鲁特问道。
“不会给哈鲁哟添麻烦吗？”
“不会哦。”
“好耶！”
小菜月欢呼着扑进他怀里，莱茵哈鲁特整个人都僵硬了，该怎么对待这个孩子才好？力度太大了会不会让他感觉痛，然后讨厌我？
菲露特察觉到骑士投来的求助视线，咧嘴一笑。
'抱起来，快把他抱起来，我们回去！'
思虑繁多的剑圣大人终于在命令下开始行动，他像对待花朵那样温柔地将昴从地上抱起来。双脚离地的感觉显然让昴陷入了兴奋。
“我飞起来了！”
被安放在莱茵哈鲁特肩膀上的小菜月抱住莱茵哈鲁特那颗红色的脑袋，再把自己的脑袋搁在上面叠着，那双幼小的手则捧着莱茵的脸颊。
柔软的身体、比成人略高的体温、开心的笑声。一切都来自于他抗在肩膀上的、他的挚友。
莱茵哈鲁特忍不住也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真是没眼看……”菲露特咕哝一声，又清清嗓子，主动站了出来：
“咳咳！你们也都看到了！小哥在你们手上一直是应激状态，放任下去不是他被累垮就是他摆脱你们逃掉，不论哪一个都很危险。所以，现在就由莱茵哈鲁特暂时接管小哥，等他恢复了就给你们送回来！”
“呃！”
无法反驳。
一直以来依赖着昴、也被昴依赖着的人们，头一次品尝到没有被选择的滋味。看着小菜月依靠在莱茵哈鲁特的身上，有说有笑地和他们离开的模样，心中便不由得涌现一股酸楚。
……
“呐呐，哈鲁哟，平时你都做些什么呢？”
一转眼被抱着跑回阿斯特雷亚家宅邸的小菜月被安置在花园的茶桌旁，面前还放了茶点和饮料。可惜小朋友对此毫无兴趣，满心满眼缠着莱茵哈鲁特。
“平日里……练剑和巡逻，当然也会教导菲露特大人功课。”
“练剑！”小菜月人小鬼大地点头，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
“……？”
“哈鲁哟不准备展示一下吗？”
热爱表演才艺的小朋友期待地看着他的龙剑，而剑圣大人同样也缓缓看了过去。
接着，迅速出手按住了剑柄。
不要对着小孩子也出鞘啊！
莱茵哈鲁特强行解决了一起险些发生的惨案，面对幼小版挚友可爱的请求，无所不能的剑圣大人爽朗一笑：“当然可以！”
莱茵哈鲁特练剑的地方是特制的场所。剑圣加护在阿斯特雷亚家代代相传，剑圣能造成的破坏自然一清二楚。因此本就不算富裕的阿斯特雷亚家族将最多的经费花费在训练场地的建造上——到了莱茵哈鲁特这一代，家人的忽视外加本人更加超凡的实力，使得这个场地愈发破烂起来。
好在糊弄一下平民百姓出身的小菜月绰绰有余，小孩心满意足地被菲露特抱着坐在观众席上，欣赏莱茵哈鲁特的剑。
剑圣的剑技是返璞归真式的强大，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简答的拔剑、挥剑、收剑，面前的假想敌便全部倒下。
往日都是这样做训练的，不过今天……
“莱茵哥哥好厉害！！超人！！”
有一个过分热情的观众在拼命鼓掌，反倒让莱茵哈鲁特有些不好意思了。
“超帅气！！！可以再来一个吗我长大以后也想成为莱茵哥哥这样的人！！”
在小菜月一声又一声的夸赞下，莱茵哈鲁特逐渐失去了自我，沦为小朋友点单的玩具，让表演几次就表演几次。
他还给小菜月找来了自己小时候使用的练习剑，让对方在空地上练习挥剑。
“嘿咻！”
在小菜月挥洒汗水时，女仆悄然进入，对莱茵哈鲁特和菲鲁特行礼后小声说道：“尤里乌斯.尤克里乌斯骑士大人上门拜访。”
“是尤里乌斯啊。”莱茵哈鲁特看了眼空地上的小菜月，眼神一亮。
昴和尤里乌斯两人之间总是有微妙的隔阂，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在昴心里留下一些对尤里乌斯的好印象就太好了。
“请他直接来训练场吧。”
于是，尤里乌斯直面了小菜月挥剑的一幕。
“手偏了，应该再往里一点。”
或许是看着幼小孩童挥剑想起自己的过往，尤里乌斯难得对初学者进行了点评。
然而，被点评的小家伙毫无感谢之意，反倒转过身来，警惕地观察是谁在说自己的坏话。
“咦？你是谁？”
发现这个紫头发的大哥哥不是自己见过的人，小菜月的心里拉响警报。同时，他悄咪咪瞥了一眼，确定莱茵哈鲁特还在场，胆子陡然大了起来，不仅不躲开，反而气鼓鼓地质问起尤里乌斯：“这里可是阿斯特雷亚家，你这是擅闯民宅！”
你就是阿斯特雷亚家的人了吗！
虽然很多人想这样吐槽，但看着在场唯一的阿斯特雷亚欣喜到身边快要具象出花朵的模样，就实在无法开口。
“不，不是那样，相反，我是被邀请的客人。”尤里乌斯微微皱眉，这个孩子实在太过眼熟，精灵们也在对他表达善意。
莫非……
他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昴？”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小孩一愣，脸上的防备更重了一些。
真的是啊！！
最优骑士陡然紧张起来：“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遇袭了吗？需要请菲利斯来看看吗？”
他深受打击的模样太过吓人，小昴迅速躲到了莱茵哈鲁特身后，抱着超人哥哥的腿从后面偷偷看尤里乌斯。
“碧翠丝大人说过几天会自然恢复的，所以不用担心。现在昴黏我黏的有些紧，就把他也带回来了。”
“……这是炫耀吗？”
“诶？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大人们的交谈对小菜月来说毫无吸引力，但长时间停在原地让他感到无聊，并且，哈鲁哟和自己不认识的人相谈甚欢这一点让他也颇为不满。小孩子正处于希望全世界围着自己转的年纪，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把视线全部放在自己身上。因此，他抓住莱茵垂在身侧的手，晃呀晃呀。
“哈鲁哟，哈鲁哟，听我说～”
莱茵哈鲁特对尤里乌斯做了个抱歉的手势，顺从地蹲下来：“怎么了吗？昴？”
“我肚子饿了！”
“这样啊，那我们不玩了，先回去吃饭，尤里乌斯也一起来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诶——？！
逃避奇怪大哥哥的计划大失败，被两名骑士夹在中间、屁股下垫了一大堆垫子来抬高身子的小菜月气鼓鼓地用叉子戳弄青菜。
“昴，不要玩弄食物。”
“对不起……”
看着蔫蔫的黑发小孩，尤里乌斯不禁觉得好笑：“昴，你很讨厌我吗？”
“——！”
直白地问话让小菜月有些手足无措，其实只要大声地说'对！我讨厌你！'就能结束这让他尴尬的场面，但完全不会说谎的小朋友无法攻克心中的那道坎，也无法用这样直白的话去伤害另一个人。
尤里乌斯也好，早上醒来看到的那些奇怪的哥哥姐姐也好，只要冷静下来想一想，他们都不是坏人。
“不，不讨厌……”
小菜月结结巴巴地说，圆乎乎的脸因为害羞而红了一大片：“你长得很好看，我不讨厌你……我只是不想让哈鲁哟不理我！”
“还真是有昴风格的回答，果然是同一个啊，你的夸赞我就收下了。”
“才不是夸你！哈鲁哟比你更帅！！”
“这样可让我有点受伤了。”
“嗯？”
被波及到的莱茵哈鲁特无辜地看向他们。
……
胡闹了一整天的小菜月在吃完晚饭后就有稍许电量不足，一直坐在沙发上打呵欠。他那脑袋一点一点、一副随时都能昏睡过去的模样。
但之所以他不愿意就寝，完全是因为……
“我想和哈鲁哟一起睡，不可以吗？”
想念父母又不好开口，小菜月的惶恐、无助在黑夜下被无限放大，最终全部依附在莱茵哈鲁特身上。
但和摆脱了工作的菜月昴小朋友不同，莱茵哈鲁特必须在今天处理完自己的工作。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小菜月就窝在不远处看绘本，等他结束工作。
等着等着，房间里渐渐没了声响。莱茵哈鲁特抬头一看，小孩头埋在书里，沉沉地睡着。
窗外噼里啪啦地敲着雨滴，房间里灯光昏暗，的确是睡觉的好时候。莱茵哈鲁特把他从书里提溜出来，他本想着把昴送到客房，让他先睡，可剑圣级别轻柔的动作依旧让小菜月惊醒，小朋友一只手死死抓住他胸前的布料，眼睛都没能完全睁开就要往莱茵怀里钻。
“昴？我们去床上睡吧。”
这具小小的、软软的身体依赖着莱茵哈鲁特，把自己的全身心交付给他，这种认知让莱茵有些颤抖，为了不让自己继续下去，他温柔地向昴提出自己的建议。
然而小菜月把头一扭，埋在他的胸里不说话，大有要赖到天荒地老的意思。莱茵拿他没办法，只能抱着他坐回位置上，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分心调整他的姿势，好让昴睡得舒服些。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沙沙声中，孩子用幼稚的熟悉声音砸吧嘴，闻着莱茵身上好闻的气息：
“……喜欢你……”
小孩呼出的热气和这句梦呓很快一同消散在空气中，然而，在剑圣心中留下的悸动不会作假。
他怀里的、他面前的，正是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我也，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