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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nuckles承认他一开始是对这场冒险感到期待的。
对神秘太空的求知欲就像他在天使岛探索针鼹遗迹和翻阅古老书籍时一样影响了他。但他很快发现这和平时的寻宝游戏以及与Eggmam的抗争战斗完全不一样。
除了必要的搜索和战斗外,他和朋友们的大部分时间——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蓝色台风号里度过。
Knuckles从来没有和别人待在一个空间这么长的时间,这并不是说他反感和朋友们待在一起,相反,他很乐意花时间和这些让他感到舒服的人相处——即便社交问题仍让他感到困惑。
但前提是他在一个可爱的地方。
这里没有日升日落,没有斗转星移,他的作息随着时间观念的丧失而逐渐紊乱。
他花了点功夫才学会通过时钟和电子表辨别时间,但这似乎没什么用。他无法把数字时间和现实时间联想在一起,无法透过那跳跃的数字看到初升的太阳和日落的晚霞。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每一次醒来他都感觉没有……实感?Knuckles不确定该怎么描述它。或许他根本没有得到过充足的睡眠,因为睡觉这一行为没有完全消除他的疲惫。
但聊胜于无。
他希望睁眼后能看到遥远的天空,偶尔近在咫尺的云朵,但那里只有空落落的天花板。他感到失落。
电流的嗡嗡感也在一定程度上给他造成了困扰。那是一种很奇怪的麻痒感觉,像有一根羽毛在胃里轻轻扫过,很轻很轻的不适感。
他和朋友们提过,但他们对此并没有感觉,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在Eggman的基地或机器人身上也能感觉到,但冒险和战斗的刺激感很好的覆盖了它。现在,习惯过后他也能下意识忽略它。
直到他某天路过了飞船的某处,被电流直击般的刺激吓得他一个激灵。他困惑地盯着那个角落,肉眼没有异常。
事实上这些天他已经感觉到了某些时候电流振动频率的变化,但他不知道来源——现在他知道了。
他很难描述那种感觉,麻痒感变成了某种刺痛,从胃部蔓延到胸口,改变了他的呼吸速度。于是他试着口头阐述。
“漏电?”Tails紧张地用测电笔检查了很久,最后反而犹豫地询问Knuckles,“真的吗?”
虽然这不出他的意外,但他还是很生气,“你是觉得我在撒谎吗?”熟悉的嗡嗡感又冒了上来,他又困惑又烦躁。他在这里陪着Tails待了很久,积累的刺痛变成了钝痛,像有人在用榔头的尖端不停地进行敲击。每一下都不重,但时间长了实在令他受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Knuckles。”Tails连忙摆手,“只是没有漏电。”他想了想,语气变得担忧,“或许你需要休息,睡一会儿吧,你看起来很累。”
但他并不想睡,他绕过控制室,前往了引擎室——Master Emerald就在那里,为飞船供能。
他爬上装载Master Emerald的装置台,感受到翡翠的温暖,他终于觉得舒服些了。
异常位置实际上离引擎室很近,他呆在这里也能感觉到不适,但比起狭小的船舱,他更愿意坐在这里。
这种糟糕的状态一直持续到Master Emerald断开了对蓝色台风号的供能,他们迫降在了最近的星球。
这当然不是也不可能是Master Emerald的问题,不过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可以修理一些飞船上的小毛病,但更进一步的他一窍不通。
Tails看他的眼神带了些歉意。
但这并不重要。
他很高兴那烦人的东西消失了。
Knuckles发现自己睡得越来越少了。他没有看钟表的习惯,模糊的时间让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这一点。
缺少阳光的照耀,大家都基本出现了作息不规律的问题。就连Cream这孩子也是如此。但他不确定大家的睡眠情况是否还好。
他仍然会对Sonic未经允许拿走Master Emerald而感到气愤。算算时间,天使岛已经在海上飘浮很久了。
Chao们有好好觅食吗?动物们有误入陷阱却得不到他的救援吗?作物的生长有问题吗?今年的收成会有影响吗?离开了Master Emerald,天使岛能适应现在的海拔和气候吗?
最重要的是,有人上岛了怎么办?如果有人在此期间登陆了小岛,那些针鼹遗产和宝物该怎么办?如果。如果——
他离开天使岛太远了——太久了——太远了。他早就没法感知到天使岛的存在了。
Knuckles用双手捂住脸,试图平缓因焦虑而乱七八糟的呼吸。狭小的船舱似乎更加狭小了。
他感觉天花板落了下来,人造灯光忽闪着,金属地板开始抬升,墙面不断向他压缩。他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盒子,因缺氧而剧烈喘息着。
一阵平缓有劲儿的敲门声突兀传来。他猛地惊醒了——一切恢复了原状。他大口地呼吸着,看向那扇门。他完全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
Amy的声音透过门传了进来,“Knuckles,你醒了吗?飞船很快要降落了。”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正常,“知道了!”他感觉白炽灯更刺眼了。
Knuckles比任何时候都期待战斗,筋疲力尽是如今最好的安眠药。
现在,又一场翡翠争夺战结束了。他们得快点转移阵地。
他有点舍不得脚下这厚实的大地。世界之蛋的缺失让这片土地看上去有些荒凉,但他还是舍不得这种实感。
他回到了控制室,眼前的玻璃墙清晰透亮,能够很好的俯视Master Emerald的全貌。
翡翠的光芒依旧平和,他想起了他滑翔过天使岛即将在祭台降落的时候,差不多的高度,但景色天翻地覆。
不是阳光的温暖,是热引擎的烦闷。
不是动物的嬉闹,是电流的嗡嗡作响。
不是土地的沉厚,是金属地板的冰凉。
“老兄,你只是想家了。”
Knuckles不这么认为,这不止是思念,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在被渐渐剥离,身体被抛向虚空。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他忽然回过神,抬头四处望望,原地转了圈,然后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他的嘴里开始念诵祷词,翡翠发出耀眼的光。蓝色台风号渐渐启动了,飞船上升的失重感他直到现在都还不太适应。
他实在不喜欢医疗室,消毒水的味道很奇怪,他也不想尝试他不认识的药片。但这里不是天使岛,他找不到他想要的草药。所以更多的时候他会用温水和绷带草草处理伤势,把剩下的一切交给免疫力或翡翠。
当他再次出现在大家眼前时,他一如既往地已经包扎好了自己的伤口,Amy很确信他没有进过医疗室。
他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人群。他在对某事不感兴趣的时候就会半途离开,一开始还有人生气质疑或试图挽留,但现在大家都习惯了。
他认为他应该是渴望睡眠的。但他感觉自己刚闭上眼,然后就醒了。
他有睡着吗?Knuckles想。
他不知道。
伤囗处好像传来了不适感,他的头也很痛。
他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昏昏沉沉间闭上眼,然后睁眼。然后再闭眼。然后再睁眼。
他终于受不了了,烦燥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这一系列动作太过突然和急促,加剧的痛苦令他不由自主腹部卷曲,头埋在双膝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浑身难受,沮丧又疲惫,摇摇晃晃爬下床,缓慢地前往引擎室。
装置台有这么高吗?Knuckles不确定。
他费了点功夫才爬上光滑的平面。
他知道他需要什么。他也知道蓝色台风号正在行驶,那需要持续的能量。
但他还是乞求了Master Emerald。
他蜷缩在翡翠的底部,然后醒来。
他看到了天空和云朵。
疼痛消失了,疲惫也消失了。
阳光透过云层,落在他的身上,鸟儿开始了每日鸣唱。身下的冰凉终于是结实的石砖,石缝里的细沙清晰可见。走下祭坛,脚底是松软的泥土,没有修剪的杂草扫过小腿,痒痒的。
他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照例的巡岛,给Chao们准备食物,检查陷阱是否完好,顺带了一下桥的维护工作。作物长势良好,果园没有虫害。顺着河流往下走,水波流淌,浮岛的混沌能量清晰可寻。
咬一口手中的果实,清甜的香气在味蕾炸开,喜悦爬上心头,他太怀念这些味道了。
森林深处,悬崖底下,之前编织到一半的背篓和其他制品还静静躺在屋前。其间可能下过雨,上面爬上了些许霉斑。
推开小屋的门,嘎吱一声,两只松鼠窜了出来。抬头望去,窗户还敞着。
他回到了祭坛,躺在Master Emerald的阴影里,翡翠的柔光均匀落下,绿色占据了他的视野。他舒服地闭上眼,全身心感受着能量的包裹。
然后世界忽然倾斜了。
他感觉自己被抛向了空中,在受到猛烈的撞击后停了下来。剧痛从后背和肩膀袭来,他不敢睁开眼睛,也没心思查寻原因。
伤口又疼了起来,脑袋开始昏沉,四肢没有力气。他感到了深深的倦意,但他无法入睡。
世界喧嚣了起来,各种有的没的杂乱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物体间猛然的撞击声。
他还听到了警报此起彼伏的呜鸣,通迅器永不停歇的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又蜷缩了起来,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但那些糟糕混乱无法辨别的噪音穿透了一切,直击他的心脏。
他觉得他的双手好像在颤抖,喉咙似乎在呜咽,心脏剧烈的跳动像是要剥离胸腔,身体的每处肌肉都在叫嚣着痛苦。
不要。
我不想听。
他试图否认存在,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也不打算分清梦境和现实。
嗒——
通迅器自动接通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Knuckles!我们需要Master Emeral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