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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哈利一时间有点懵,当他早上醒来看见罗恩头上多了一条几英寸的橘色条框,他一度认为自己还没睡醒。
前一晚的过度熬夜让哈利今早醒来时是一整个迷迷糊糊地,感觉脑袋里都是黑湖里的水,又重又飘忽的。
他眼睛半张不张地去洗漱,试图用牙膏里薄荷的辛辣感让自己清醒。罗恩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在面前的镜子里看见罗恩头上的那条不明物体后,甚至忘了手上的动作。
而当他因为还在消化眼前发生的事情时并没仔细接收到罗恩的问话,他发现进度条正在减少,从浅橘色变成了更深的橘色。
看着这个变化,哈利仍然没有接受完所有新信息,就被罗恩不耐烦的语气拉回现实,“哈利!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噢抱歉罗恩,我还没清醒,你可以重复一遍吗?”然后哈利看见进度条又减少了。
“Bloody hell!你们就没一个人用心听我说话过!”
“抱歉兄弟……”
简单洗漱完后,哈利在公共休息室遇到了等待许久的赫敏,她头上也有一条进度条,目前处在2/3满的状态。
“梅林知道我等了你们多久。”赫敏站了起来,扭头问了哈利:“哈利,你完成你的魔咒论文了吗?”
哈利顿时窘迫了起来,他忘了这件事,“还没,但我今晚会完成的!”
“你上次也是怎么说的。”赫敏不赞同的皱了眉,同时间进度条也在往后退,哈利对此有了一些猜测。
“我昨晚实在太累了,我保证今天会做完。“都怪万恶的马尔福,要不是为了搞清楚他在搞什么,他都不会到现在都还没写完作业。
”顺带一提,赫敏,你今天的很好看。”果然赫敏眼见的开心了不少,进度条往前走了一点。
“哈利,你在瞎说什么?赫敏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罗恩却不知道怎么了,脸色比早些时候更黑了,进度条减少了更多,然后气冲冲地离开了休息室。
赫敏心情突然就低落了,看着罗恩离开的地方说:“他就这么见不得别人说我好……”
“嘿赫敏,你知道的,他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哈利连忙安慰眼前的女孩,他不想自己的朋友伤心,“我们也去礼堂吧,不然就得饿着肚子上课了。”
02
哈利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的接受度非常高,几乎是在踏出格兰芬多塔楼后,他就完全适应了这个情况。毕竟在霍格沃滋六年里发生的怪事已经多到能拍至少八部麻瓜电影了。
现在基本确认他所看见别人头上的进度条,其实是那个人对自己的喜爱程度或者好感度,并且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这些东西。
说实在的,这个现象确实很神奇。但毕竟放在魔法界,这一切都不足为奇,就像十一岁的他知道魔法界的存在时一样。
哈利其实从未享受过关于救世主这一层身份给他带来的人们的热爱。相反的,他一直以来都被这个角色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被人们的目光淹没。他从想在任何时候被一个陌生人热情的打招呼、拥抱,和被讨上一个签名和合照。
四年级的三强争霸就让哈利知道只要他做错一点就会被全世界抛弃,舆论的倒戈比食死徒的恶咒来的更快。救世主这个身份就像注定了他必须且只能做“对的事”。
这一点在他今天遇到金妮后更加确定。
哈利对救世主的名号不屑一顾,但这不代表他不好奇身边人对他的好感程度,尤其当他察觉到金妮对他的情感。
他原以为金妮的好感值会很满,至少如果金妮对他感觉不一样的话,对他的喜好程度应该会比其他人更高。
出乎意料的,金妮头上的进度条并没有想象中的高,甚至可以说很低。
它呈现出接近红的橘色,进度比一半还要少一点。
“嗨哈利!” 金妮热情的和哈利打着招呼
“噢,嘿金妮……呃,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你。”哈利有些尴尬,他为自己自以为是地认定金妮的好感度为高的想法感到羞愧,感觉脸上被扇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哈利,我们在礼堂遇见这件事并不稀奇,我基本上每天都能在礼堂吃饭时见到你。”
“哦,你说的对!呃……我是说,没事……”
“哈利,你今天有点奇怪。”金妮仍然笑着,说完就回到了座位上。
确实,哈利对自己愚蠢的发言感到更加羞耻,同时发现金妮的好感度也降低了。
糟糕的是,他发现这一点后还得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和好友一起在坐金妮对面吃早餐。明明没有什么,但哈利只觉得无比尴尬,快速解决几个吐司和金瓜汁就逃离了礼堂赶着去上第一节课——黑魔法防御课。
可让哈利惊讶的事情出现了,是他完全没有也不会预料到的情况。
首先是霍格沃滋最可怕教授、邪恶大蝙蝠、现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基本上在确认进度条的意义后,哈利意识里立马就安排好在斯内普头上会看见如何的惨状。如果进度条越往左代表越低,那斯内普头上那条应该已经左到看不见尽头了。
然而,是事实哈利踏着迟到前的最后一条线进入教室,那片景象并不如他内心所预想。他原以为那条进度条会是红色的,至少不是现在这种橘黄色。
也许因为进度条没有预想中的低,他今天很难得的没有对斯内普的嘲讽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静静看着斯内普说话的样子。
神奇的是,哈利看着斯内普的同时,他也在静默中直直看向哈利的眼睛。在屏息的那一瞬间,哈利精准地察觉到属于斯内普的进度条在往前走。
“回到座位上,波特先生。”
没有扣分,没有十公分长羊皮纸的论文,而是轻飘飘地回到座位上,这是六年来的唯一。哈利在那节课罕见的没有对斯内普产生抗拒性的厌恶感,他想了整节课也始终不明白精度条往前走的原因。
但这也还好,哈利想斯内普既然是教授,那他至少还有那么一点师德,哈利能这样说服自己。
更让哈利想不通并且惊掉下巴的,是在他终于将注意力放回这学年里过度关心的德拉科身上时,把他吓得嘴巴都掉地上了。德拉科头上那条透着淡绿色的进度条是他今天为止见过最靠右边的一条。
“波特,如果你再用那双像腌蛤蟆的眼睛盯着我看,我会把巨怪搅过鼻屎的棍子塞进你下巴脱臼的嘴巴里。”德拉科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满脸嫌弃的看着眼前的哈利。
哈利闭上了嘴把头往后缩了缩,由衷感谢德拉科把对金妮给他的美称记得这么清,“马尔福,你最近到底在干嘛?”
“那不关你的事吧。”德拉科的耳尖诡异地泛起一阵潮红,随后脸上又变得苍白,被哈利尽收眼底。
“听着马尔福,我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好吧,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不关你的事,波特!”德拉科再次重复先前说过的话,语气加重了许多。
“你做了什么事我当然得管。”
德拉科愣了半响,让哈利以为自己说的有哪里不对。他等着德拉科说出什么震撼人心的狠话,结果对方只是硬生生地蹦出几个字:“管你个鬼。”
哈利听了后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就这?”
德拉科恨恨瞪了哈利一眼,一甩袍角擦着哈利的右肩离开现场。
整个过程中,进度条一直在往右走,哈利想那条长框或许已经不会再前进更多,因为它几乎为满。如果满分为一百,德拉科头上那条至少得有九十分。
这让哈利怀疑起对进度条的理解是否出现偏差。
03
这一定有什么不对。
哈利暗自想着。六年级起,德拉科变得不像以前那样行事高调,也很少来找哈利一行人麻烦,平时几乎是绕着他们走。偶然在走廊上相遇也只是寥寥几句没什么攻击力的嘲讽,就匆匆离去。
赫敏认为哈利对德拉科的怀疑和关注对当下的情况无济于事,“他才16岁,哈利!你认为神秘人会让16岁的孩子加入吗?”
“不管伏地魔怎么想,但凯蒂的事一定就是他做的。”
”哈利,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是他做的。何况,你看过他的手臂了吗?“
哈利认为不是没可能,基于德拉科六年级的异常,他想他的左手肯定已经印上了那个邪恶的标记。
他一定在做些什么。
但哈利没有证据,就连好友也不认同他毫无凭据的怀疑,这让他感到一丝恼怒。可除了那份“他一定在搞鬼”的执念,最近似乎又多了点别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就在他在地图上看到那个移动的小点,或者透过隐形衣看到那个淡金色头发的背影时。尤其是他头顶那条固执地保持高位的淡绿色进度条,总像个小钩子,扯着他的注意力。
他对德拉科开始了一种近乎偏执的观察。他随身带着活点地图和隐形衣,将目光锁定在那个标志着德拉科·马尔福小点上。除了睡觉和洗澡,他几乎把德拉科每一刻的动向都刻进了脑子里。
观察到初期烦闷且充满偏见,哈利以为会发现什么秘密集会、深夜潜入禁林、还是什么与可疑人物接触的刺激场面。然而,德拉科的日常轨迹规律得可以说是枯燥无趣,他的作息也精准的像块怀表。
清晨七点,这位少爷会准点出现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七点十五分进入礼堂吃早餐。他吃得不多,但会偏爱康沃尔馅饼,对糖浆水果馅饼敬而远之——哈利不知不觉记下了下这个细节。
不像从前,现在的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斯莱特林桌最边的角落里,独自一个人吃着盘里不多的馅饼,默默翻阅当天预言家日报。
阳光有时会透过高窗落在他浅金色的碎发和低垂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那一刻,他身上的尖锐都被抹平了。
哈利经常这样看他看得出神,直到被罗恩用肘部碰了一下,才慌忙地移开视线,耳根发热的感觉要很久才能散去。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他会避开斯莱特林的人群,独自来到图书馆,坐在固定的东南角靠窗位置——那里是图书馆人最少、光线却最好的一角,哈利也是悄悄跟着他后才发现的。
他面前堆着一大堆魔药学和与黑魔法相关内容的书。但哈利发现他一般很少会在魔药书上逗留太久,不过一会就会把头埋进讲述各种黑魔法的书中。
哈利躲在隐形衣下,看着德拉科眉头紧锁地翻阅书页,修长的手指划过复杂的古代魔文;看见他因为烦躁而抓乱那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浅金色头发,留下几缕不听话地搭在额前;看见他有时会停下笔,呆呆地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或变幻的云层,苍白的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近乎透明。
那专注而孤独的样子莫名地牵动着哈利心中的某根弦。他发现自己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绝不会在意的事情:德拉科思考时会无意识用羽毛笔尾端轻点下巴;遇到难题时,左边眉毛会微微挑起;写字时,手腕有一个很轻巧的转动。这些细微的小动作,将他从前觉得十恶不赦的坏家伙和眼前这个男孩割裂了开来。
他想或许是从前的敌对让他无法在这个家伙身上看见这些可爱的一面。这个念头让哈利自己在隐形衣下红了脸,赶紧甩头驱散。
最让哈利意外的是魁地奇训练。作为斯莱特林的找球手,德拉科理应出现在训练场上,但从这学年开始,地图上的那个点从未靠近过球场。
相反,他总是会在接近傍晚没课的时候前往八楼的走廊然后消失一两小时——后来被多比一点,哈利才意识到那正是有求必应屋的位置。
“他到底在里面做什么?”哈利趴在地图上喃喃自语。心里除了疑惑,还生出了想更加了解这个人的渴望。
又一天图书馆尾随日,德拉科似乎比以往更加急躁不安,他频繁的在更换书籍,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急促的声响,甚至不耐烦地把头发都薅出了从未有乱成这般过的程度。
这本不稀奇,就像哈利头顶永远都是理不整的鸡窝。可这怎么能发生在那个重视精致的像杂志里走出来的马尔福头上呢?
趁着德拉科嘀嘀咕咕地去取书的空隙凑,他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鬼使神差地凑到了桌前。
桌上摊开的书是各种黑魔法的修复咒和各种反咒,旁边有几张写满超高的羊皮纸,上面画满了各种哈利看不懂的魔咒示意图和笔记。
哈利的目光被那些字迹牢牢抓住。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拂过纸面上墨迹未干的字母。
那是德拉科的字迹,与草稿内容的杂乱形成对比,每个字母都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优雅棱角。哈利从前只会在论文成绩被比下去时愤愤地瞥一眼,从未意识到,德拉科的字原来这么好看。
压在下面的一张纸角落,有一团被用力划乱的线条,墨迹深深浸透纸背,仿佛书写者当时极度的烦闷或痛苦。
哈利好奇地凑得更近,透过那些凌乱交织的线条,依稀辨认出下面似乎掩盖着几个反复书写又试图抹去的字母。
H…
R… 还是 Y?
P…T…
他的心跳毫无征兆地加快了,咚咚地撞击着胸腔,盖过了所有声响。他越着急看清,越被自己的剧烈地心跳声扰乱。
他全神贯注、几乎要把整个人趴到纸上去的时候,一阵极轻的脚步闯进他的耳里。哈利猛地僵住,慌忙想往旁边退开,却因为太过紧张,隐形衣的边缘刮蹭了一下桌沿。
德拉科拿着两本厚重的书回到了座位。他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灰眸敏锐地扫过桌面,又缓缓抬起,精准地投向了哈利所在的方向。
哈利瞬间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躲在隐形衣和混淆咒的双重保护下,本该是安全的,可德拉科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所有屏障,直直地进了他的眼睛。
灰色的瞳孔深邃得像暴风雨前的湖面,里面翻涌着哈利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是疲惫、挣扎、深深的忧虑,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脆弱。没有狡黠,没有得意,没有惯常的嘲讽,只有一片沉重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灰暗。但这片灰暗中,却又像藏着一点微弱的光,执着地望向哈利的方向。
时间仿佛凝固了。直到哈利后知后觉地想起,对方不可能真的看见自己,那双眼睛里的倒影,或许只是窗外摇曳的树影,或许只是他自己的错觉和心悸。
轻手轻脚地从长桌另一边滑下,静悄地挪向图书馆门口,而心脏还在不规律地狂跳着。
即将踏出那个区域的一瞬,他忍不住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窗边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正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倾泻而入,将德拉科整个包裹在一片温暖而朦胧的金红色光晕里。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唯有头顶上那条进度条,散发着稳定而清晰的淡绿色微光。
哈利靠在图书馆外的冰凉石墙上,抬手按住自己仍在急促起伏的胸口,那里充斥着的,早已不仅仅是怀疑和探究。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正悄悄破土而出,缠绕上他对“德拉科·马尔福”这个名字所有的认知。
04
晚上在公共休息室,赫敏和罗恩之间散发着怪异的氛围。他们俩从这学期开始就一直怪怪的,再加上他的好兄弟似乎对金妮最近的新男友迪恩有些意见,而暴风外的哈利抱着膝盖盯着炉火发呆。
哈利眼下的乌青已经快比斯内普的头发还黑。六年级的课程比以往几个学年还要忙得多,更别说他还得挤出时间给魁地奇训练,还有……德拉科。
这些琐事再加上一直困扰他的噩梦,他已经至少两个星期没有好好睡觉了。
赫敏明明整个人都埋在论文里,但还是发现了哈利的忧虑,“你还在想马尔福的事?”
“是的,我这几天都在看着他。”
“哈利,我想你该消停一会儿!”赫敏头上的进度条不停在减少,证明了她此时的怒气。
“而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在干嘛!”哈利不甘示弱的回击,说明了他这几天行动的意义。
“求知欲不是让你连续两个星期夜游跟踪马尔福!”
罗恩窝在沙发里恹恹地说:“要我说,兄弟,你现在对丑白鼬就像在调查出轨的丈夫。”
“梅林的丝袜!你在开什么玩笑!”这番言论把哈利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听着,也许我想错了。”
“也许是我们都错了。”哈利把盘起了腿把身体微微一倾,“也许马尔福确实遇到了什么麻烦,但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马尔福会有麻烦?”罗恩夸张地瞪大了双眼。
赫敏也表现出了疑惑,“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在假设马尔福的异常行为,仅仅是指向‘他正在为伏地魔完成某项黑暗任务’这个方向。”哈利表情严肃道:“但我看了一下他最近借的那些书,除了黑魔法防御,更多的是关于非常古老和偏门的魔法物品修复原理、空间魔法的不稳定性论述,还有一些关于如何稳定和逆转失控魔力场的研究。有几本甚至需要教授的特殊批条才能从禁书区调阅。”
“那又怎样?”罗恩哼了一声,“这不反而更加证明他在干坏事吗?”
“罗纳德!如果他要研究攻击性的黑魔法道具,或者学习强大的恶咒,霍格沃茨图书馆里有更直接、也更容易找到的参考资料。”赫敏责备地瞪了他一眼,“这个方向确实值得深究。他找的这些书听起来更像是在处理一个已经存在、并且可能处于不稳定或危险边缘的魔法物品或状况,重点在于‘修复’、‘控制’和‘稳定’,不一定是利用某种东西来达到什么目的。
哈利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活点地图上,德拉科长时间消失在八楼的标记,以及他日益苍白焦虑的脸色。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猜想开始浮现——德拉科可能在被迫处理一件非常危险、并且他可能都难以驾驭的东西?
“他想修复或控制什么?”哈利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知道。”赫敏摇摇头,眼神忧虑,“但结合他这学期整个人状态的巨变,几乎放弃了社交、魁地奇,总是独来独往,看起来压力极大。这不像是一个志得意满、即将建功立业的追随者该有的状态。倒更像是一个被逼到角落、独自承担着超出他能力范围的重压的人。”
罗恩看起来仍然不赞同,翻了个大白眼道:“也许他只是演技变好了,好让我们放松警惕。”
“但是——”哈利想辩驳什么,却被赫敏打断。
“可能吧。”赫敏不否认罗恩的观点,“但这份书单和我的观察,至少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我们不能只盯着他一定是食死徒这一个标签去看他所有的行为。那可能会让我们忽略掉真正重要的线索。”
塔楼外霍格沃滋的夜色渐深,厚厚的云层将月光牢牢的遮挡着,今夜似乎比以往暗沉。哈利听着炉火的噼啪声,赫敏的话和这段时间他自己的观察混杂在一起。
德拉科不再仅仅是那个讨人厌的、趾高气扬的对头。他成了一个谜团,一个在阴影中独自挣扎、头顶却诡异地亮着代表对自己有高好感度进度条的矛盾体。那份苍白的疲惫和眼中深藏的紧张,在哈利眼中逐渐有了新的重量。
第二天早餐时,德拉科还是独自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末端,但他没有碰食物和饮料。他手上只拿着一封烫着华丽绿色火漆的信。
德拉科盯着那封信没有打开。哈利能够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呼吸也明显急促了。片刻,他迅速将信塞进了长袍里,起身离开了礼堂。
哈利看着那个匆忙离去的背影,那道进度条在他意识中固执地闪烁着淡绿色的光。
也许赫敏是对的。
也许德拉科·马尔福确实深陷于某项危险的任务,但这任务本身可能就在折磨他,而他正在用自己知道的方式艰难地应对。
这种认知并没有消除哈利的警惕。德拉科在做的事很可能仍然是邪恶或危险的,但却让那份敌意变得复杂起来。因为现在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被无形的绳索捆绑着、在黑暗道路上踉跄前行的人影。
下午的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教授挺着他的大肚子,在弥漫着淡淡蒸汽的魔药教室里来回踱步,声音洪亮:“……是的,是的,欢欣剂!一种高级魔药,能给服用者带来欢乐和幸福感的药剂。这些在上一堂课中已经讲得很明白了,我说的对吧,孩子们?”
他拍了拍手,“既然已经了解了理论,今天我们就来实操一遍。原料就在储藏柜,步骤在黑板上。开始吧,注意火候和搅拌方向,这可是精细活儿!”
教室里立即响起了坩埚放置和材料处理的声响。哈利瞥了一眼混血王子的旧课本,熟悉的笔迹在标准步骤旁给出了简洁而精妙的注解:“逆时针搅拌七周半,而非书上写的七周,可使月长石粉融合更彻底,药液呈现银白色而非暗淡的灰。”
他照做了,坩埚里的液体果然泛起了漂亮的光泽。斯拉格霍恩路过时发出响亮的赞叹:“太棒了,哈利,莉莉的孩子!简直有天赋!”
夸张的赞赏并没有让哈利太过在意,他的目光反而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另一头。
德拉科独自站在他的坩埚前。他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灰眸死死盯着面前沸腾的坩埚,却显得有些空洞,仿佛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在手头精细的工作上。
他的动作失去了往常那种斯莱特林式的精确与从容。称量瞌睡豆汁液时滴多了几滴,加入缬草根切片时机晚了半拍,搅拌时更是心不在焉,方向忽左忽右,次数也数错了。
哈利忍不住用余光关注着他。德拉科的状态非常糟糕,哈利看到他几次拿起银质小刀处理原料时,指尖都有些不稳。
事故发生在加入最后一种配料时。标准的顺时针搅拌五周之后,需要极其缓慢地滴入两滴椒薄荷萃取液。
可德拉科似乎走神得厉害,他拿起滴管,眼神却飘向了教室高高的窗户,握着滴管的手悬在坩埚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马尔福先生!”斯拉格霍恩注意到了他的停滞,好意提醒,“萃取液,孩子,要非常缓慢!”
德拉科猛地回过神,手一抖。
不是缓慢滴入,而是近乎一下子挤出了小半管深绿色的液体。
“噗——!”
坩埚里原本勉强维持着浅银灰色的药液猛地翻腾起来,颜色瞬间变得浑浊,并且急剧膨胀,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和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几滴滚烫的药液喷溅了出来,直扑向德拉科来不及收回的左手手背。
他痛呼一声后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白得吓人。他飞快地拉下袖子盖住手臂像这样什么,但手背上几处明显的红痕已经迅速泛起了肿泡。
教室里一阵骚动,邻近的学生纷纷避让。斯拉格霍恩急忙挥舞魔杖控制住那锅失败的魔药,让它不再喷溅,但担忧地看向德拉科:“梅林啊!你没事吧,我的孩子?快去庞弗雷夫人那儿!”
德拉科紧紧攥着自己受伤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低着头,浅金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整个身体都透出一种僵硬的、极力忍耐的姿态。
他没有理会斯拉格霍恩的话,也没有看任何人,更没注意到正下意识向前踏出半步、脸上露出担忧神色的哈利。
“我……我需要离开一下。”他的声音沙哑而紧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他甚至没有去拿自己的书包,就这么捂着受伤的手,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冲出了魔药教室的门,袍角在身后卷起一阵急促的风。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更响了。斯拉格霍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向其他学生:“好了,好了,继续工作!小心些,孩子们!魔药可开不得玩笑!”
哈利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德拉科消失的门口。他坩埚里的欢欣剂闪烁着完美的光泽,但他此刻心里却丝毫感觉不到欢欣。
德拉科离去时那仓皇的背影,手背上刺眼的红肿,还有他眼中那一刻仿佛彻底失控的恍惚与痛苦,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哈利心上。
“哈利!你要去哪?”赫敏见哈利咻的一下就往门外跑,着急地叫唤着。
哈利头也没回地答了一句:“抱歉教授,我有些不舒服,我去一趟医疗翼。”
05
十一月的苏格兰高地日落的很早,才五六点天就已经暗下。黑湖边坐着金发少年,任由月光倾洒在他的身上,淡绿色的条框漂浮在他头上。
他就这样静静地靠在石头上,直直望向湖面,最后轻叹了一口气。
“出来,波特。”
呼啸的风将这句话吹散在空气中,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别让我重复一遍。”德拉科偏头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过了几秒,虚空中掀开了一块布料,乱糟糟的黑色脑袋凭空出现。
哈利狼狈地把隐形衣从身上剥了起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尖,“你怎么知道我在那的?”
德拉科盯了哈利好一会儿,冷冰冰的眼睛把人看的脸发烫。哈利不自在地想把移开视线,结果却听到对方坏笑了一声道:“我诈你的。”
熟悉的马尔福味,哈利一听气得把手上的隐形衣往德拉科的头上扔,“你混蛋吧,马尔福?”
“Fuck you, Potter.”平淡地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他还在笑,笑着把头上的布料拉下来,哈利突然想起这个人好像很久没有开心地笑过了。
哈利在德拉科旁边一屁股坐下,“为什么没去找庞弗雷夫人?”
被问话的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黑湖看得专注,好像里面还有什么怪物突然出现。
哈利等了好久都没等到答案,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了瓶消肿剂和白鲜香精,“把手给我。”
“你想干嘛?”德拉科惊讶地看着哈利,搞得他翻了个白眼说:”快点,我给你上药。“
德拉科还是像吃了巨怪的鼻涕一样皱着脸盯着他,然后猛的拔出魔杖对着哈利来了一句:”速速现形!“
无事发生。
尴尬的气氛从俩人之间散发开,哈利又翻了一个大白眼,“我不知道你的脑袋也被那锅药给崩坏了。”
说完他直接扯过德拉科受伤的手,伤口已经有些化脓了。他皱着眉头打开药瓶,轻手轻脚地将药水涂抹到伤口上。
白鲜触碰伤口的辛辣把德拉科激得痛呼了一声:“嘶……”
哈利一把拉住他想避开的手,手指圈在手腕上不让他动一点:“别乱动!”
受伤的男孩看着专注给自己上药的救世主,忍不住开口道:”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不太正常吧?“
听到这句话,哈利抬起头直直地望进德拉科的眼睛。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头上的好感度不停地在增加。
“那你呢?你知道你现在不正常吗?”
德拉科被他一句话给哽住了,而哈利只是在说完后平静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绷带缠在他手上。
“马尔福,你是不是在……”帮伏地魔做些什么?哈利硬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德拉科疑惑的看着半天都说不完一句话的哈利,“什么?”
几个字在嘴里吞咽了几回都说不出,哈利最终放弃了,“你是不是在什么学习高级治疗咒?”
德拉科听了一脸了然道:“你果然偷看了我的书。”
哈利的耳尖迅速染上绯红,他低头继续缠绷带的动作,声音发虚:“我那不叫偷看。图书馆是公共区域,我只是恰好在你附近研究我的变形咒论文。”
“恰好?”德拉科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深邃。面对哈利的狡辩,他扯了扯嘴角道:“那你一天至少得恰好经过图书馆那个角落八百回是吧?需要我提醒你,你的潜行技巧几乎为零这件事吗?”
哈利愣住了,脸颊比刚才更红了一点,这纯粹是因窘迫造成的红晕,“你早就发现了?”
“不然呢?”德拉科收回包扎好的手,指尖在绷带的边缘摩挲着:“你以为图书馆怎么会每次都会这么一个角落,就这么刚好每次都没人,还这么刚好被书架挡得这么严实吗?”
“呃……我还真没注意。”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了,哪还有心思去注意这些呢。
“所以说你就是个蠢蛋。我每次都得赶在拉文克劳那群书呆子发现前赶到那里占位,还在那里施了强力的忽略咒,为的还不是……”他顿了顿,用低得快融进风声里的声线道:“不让别人看见我们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为什么?”哈利不自禁地问了出来。
他将目光洒落在远处城堡的灯火上,没有看哈利,“那不好……对你。”后面的几个字轻得能被风吹散,还好风将它吹向了哈利,他差点就没能捕捉到。
德拉科头顶上的进度条在说出这些话时微微拨动了一下,余波震得哈利的心脏不规律地漏了几拍。
“那正好,”哈利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我明天该写魔咒论文了,你的忽略咒借我用用。”
德拉科倏地转头看他,眉头皱成一团:“什么意思?”
“意思是,既然你在那儿,我也在路过,不如我直接坐下来?”哈利迎上他的目光,翠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挑衅,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期待,“反正有忽略咒,没人会知道。”
德拉科像看巨怪一样看着他,半晌挤出一句话:“你疯了。”
“也许吧。”
“我们坐在一起?学习?”德拉科每个词都咬得很重,语气里的嘲讽就更浓几分,“你能坚持五分钟不和我吵起来?”
“那得看你会不会先开口讽刺我。”
“这不可能。”
“那就试试。”哈利固执地看着他。
月光下,两道目光碰撞。德拉科抿紧了嘴唇,进度条在他头顶波动了几下,像心跳的曲线,最终还是稳稳停在高位。
“……随你的便。”他别过脸,“明天下午我有魔药论文要写。你要是敢打扰我——”
“绝不打扰。”哈利立刻接话,嘴角扬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远处忽然传来笑闹声和脚步声。一盏飘浮的魔法灯摇摇晃晃地朝黑湖这边移动,暖黄色的光晕照亮了夜路——是两个人影,挨得很近,显然是一对想找僻静角落约会的拉文克劳情侣。
德拉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扭头看了一眼。他的身体微微绷紧,打算起身离开。
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哈利感觉到右手一空。那团被他扔在旁边、胡乱堆成一团的隐形衣,被德拉科猛地扯了过去。
银色织物的边缘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宽大的布料像被风吹起的湖面,兜头朝两人盖下来。
“等——”哈利的后半句话被布料闷住。
隐形衣下空气变得稀薄。织物特有的气息混着药味和另一个人身上清冷的昂贵洗发水残留的淡香将两人紧紧裹在一起。
德拉科的手背撑着布料举在半空,维持着那个覆盖的姿态僵住了。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得哈利能清楚地看见德拉科脸颊皮肤上的茸毛在微弱光线中投下的细碎阴影。他听见彼此骤然急促的心跳声,男孩呼吸轻轻扫过自己的眉心。
德拉科的耳尖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脚步声在逼近。那对情侣几乎就在他们旁边停下,女孩的笑声清脆,男孩低沉的附和。
几英寸之外,平静的夜风和遥远的城堡钟声。几英寸之内,两个人像尘封在时间静止的画像里。
哈利不敢大力呼吸。德拉科也不敢。
光线从隐形衣边缘的一丝缝隙漏进来,恰好落在德拉科的侧脸上。哈利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灰色的眼睛像不知道把目光摆哪,直直盯着前方完全放空。
进度条在他头顶发着微光,在这逼仄的黑暗空间里格外醒目。它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右挪动。
哈利的心跳擂着耳膜,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被人发现的心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情侣逐渐走远,交谈的声音时远时近,每一秒都被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德拉科握着隐形衣边缘的手指关节泛白。他维持着那个高举手臂的姿势,布料紧紧绷着,连一丝颤动都不敢有。
忽然,一阵稍强的夜风从湖面吹来,掀起隐形衣的一角。德拉科几乎是惊慌地伸手去压,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他的额头轻轻撞上了哈利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僵成了石头。
没有人立刻退开。
在黑暗中,哈利感觉到德拉科的呼吸扑在自己脸颊上,温热、急促,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对灰色眼睛近在咫尺,瞳仁里映出极淡的微光,以及自己愣怔的倒影。
德拉科的睫毛比他想象的要长了许多,尖端微微上翘,平时被那些尖刻话语掩藏起来的年轻男孩特有的青涩轮廓,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呼吸交错。隐形衣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剩下彼此的存在无限放大。
德拉科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你……”哈利用气声说,本想提醒对方根本不用把两个人都盖起来,但又觉得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德拉科猛地侧过脸,拉开不到一寸的距离,却足够让他摆脱那道对视。他的呼吸还有些乱,但没有说话。
脚步声终于远去了。那对情侣笑闹着往城堡方向走,魔法灯的光晕渐行渐远。
但德拉科没有立刻掀开隐形衣。
哈利没有催促。
他们在那一小片黑暗中共处,呼吸逐渐平复,心跳却似乎找到了某种共同的节律。进度条的淡绿色光晕将德拉科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边缘,像深海里某种会发光的生物。
直到远处彻底没有了声响,德拉科才猛地一把掀开布料,动作大得像在挣脱什么。他站起身,背对哈利,飞快地整理被弄乱的袍领,浅金色的头发在后脑勺支起了几缕不服帖的翘毛。
“……他们走了。”哈利干巴巴地说,声音有点沙哑。
“显而易见。”德拉科的语气比他更干,看也没看哈利一眼。
哈利也慢吞吞地爬出来,将隐形衣胡乱折起,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刚才那一刻的靠近,以及黑暗中对方清晰的气息和心跳,带来的冲击远超预期。
“明天下午,图书馆?”哈利试探着问,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沉默。
德拉科背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没再说什么,径直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更快,仿佛要逃离刚才那个狭小空间里残留的某种令人心悸的氛围。
哈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湖通往城堡的小径尽头,那颗被织物闷过、又被近距离呼吸烫过的心脏,跳得比刚才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加失控。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隐形衣。
“……没洗确实不太对。”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脸颊发烫,“下次还是洗一下。”
但刚才那几分钟里,没有人在意这个。
06
“波特,晃一晃你的巨怪脑袋,听一听里面是不是只有鼻涕翻滚的声响!”
德拉科刻意压低的声音仍然掩盖不住当中的难以置信。手指重重地戳着哈利摊在桌上的羊皮纸,上面满满的召唤咒实战应用论述被红色的墨水划满了批判新的圆圈。
“才讲过的理论,你这里写的都是些什么?”德拉科眯着眼,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哈利,“‘召唤咒的成功率取决于巫师与目标物品之间的情感联结’。这句话本身没错,但你的论证呢?你举的例子是召唤飞天扫帚,可你全程都在讲魁地奇,而不是咒语本身的魔力运行原理!”
哈利盯着那张被批得千疮百孔的羊皮纸,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魁地奇怎么了,魁地奇也需要情感联结啊……”
“你管那叫情感联结?”德拉科冷笑一声,“你和那把破扫帚之间的感情?”
“它不是破扫帚,是火弩箭——”
“我管它是什么。”德拉科拿起羽毛笔,在哈利的论文旁边刷刷地写下一行工整的批注,字迹凌厉而优美,“建议重新阅读《标准咒语·六级》第三章关于召唤咒的魔力流向分析。别拿你那套和扫帚心意相通的理论糊弄弗立维,他会扣光你的分。”
哈利凑过去看那些字,肩膀几乎贴上德拉科的。后者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
德拉科确实是个神奇的存在,明明几周前他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而荒废学业,连在魔药学课上都能犯错,现在却能够在几次一起学习的午后重新追上进度。哈利想要不是赫敏完全是个学习魔鬼的存在,德拉科不会落在她背后。
“你好像真的很擅长这个。”哈利说。
“擅长什么?”
“学习。教别人。”哈利歪头看他,“如果哪天你不想当马尔福了,可以考虑来霍格沃茨应聘教授。以目前每个教授的课表来看,我想霍格沃滋最缺的就是这个了。”
德拉科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人生的终极理想是混吃等死当个傲罗?”
“我没——”
“还有,”德拉科打断他,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别说这种话。”
“哪种话?”
“关于……不想当马尔福这种。”德拉科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不好笑。”
哈利沉默了一瞬,把那句对不起咽了回去——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个。他从书包里掏出一颗滋滋蜜蜂糖,推到德拉科手边。
德拉科垂眼看了看那颗糖,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你觉得这种哄小孩的把戏对我有用?”
“有用吗?”
“……闭嘴,写你的论文。”
但哈利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颗糖被德拉科不着痕迹地收进了长袍口袋。他头顶的进度条微微向右晃了晃,淡绿色的光泽暖融融的。
哈利低下头,藏住嘴角的笑。少年轻轻的讲解声还在耳边响着,哈利不禁地觉得这将是他学生生涯里为数不多惬意的时光。
德拉科的情绪其实特别好掌控,这是哈利经过一个月时间得到的重要讯息。
他想起一个月前那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当他真的站在了德拉科面前时那张惊呆的脸孔和头上那条微微波动的进度条。
这样的会面在过去几周里逐渐演变成的某种隐秘的、习惯性的存在。
他们会在约定俗成的那个时间自动地出现在那个小角落。有时前后脚;有时哈利到的时候德拉科已经坐在堆满各种书籍的长桌,并用一种“你又迟到了”的鄙夷眼神作为招呼;极少数的时候,哈利会比德拉科早一步霸占这个位置。
忽略咒将他们的存在从其他学生的感知中悄然抹去,整个图书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那个被书架遮挡又阳光普照的秘密基地里正在发生什么。
哈利心理暗暗将这些时候定义为某种地下接头,可又像是他忙碌的六年级里偷来的秘密时光。他也在这当儿窃取到了一些规律——关于德拉科头顶那几英寸的规律。
比如当他非常不经意地在某些小事上夸一夸德拉科,后者就会像翘起小尾巴的小狗,明明嘴角已经压不下来了,但还是要装作无所谓,硬是要故作冷酷,实际上头顶的好感度已经蹭蹭前进了。
相反,德拉科不喜欢重复说一件事太多次。比如当他指导哈利论文上的事情时,一个知识点重复太多次的话,他就会边对着哈利的巨怪脑袋骂边将参考资料写下来让哈利自己想办法去搞明白再找他,然后头上的好感度悄悄地后退一点。哈利想这也许是德拉科可以六年来不重复地用各种话术来讽刺他的原因吧。
但最让哈利上心琢磨的还是德拉科的另一种情绪波动。
某次在来图书馆的路上,哈利碰见了同样在一条路上的秋·张。她见到哈利时笑着和他打了招呼。哈利也朝她招了招手后寒暄了起来。他们并肩走向图书馆,互相聊了一路。
说起来哈利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和秋说过话,之前偶有遇见的时候,但更多的只是觉得尴尬。或许时间过得久了,哈利发现自己已经能够不带任何别的情绪地面对秋。哈利为这样的改变感到开心,脚步更轻快了起来。
哪知和秋说得正开心时一道大力重重地撞在他右边肩膀上。他稳住后看见甩着衣袖头也不回的德拉科,把哈利整得云里雾里。
等他走进图书馆时德拉科已经坐在了他一贯霸占的位置上,没有抬头看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皱着眉头盯着桌上的书,半天都没有翻页。
哈利顶着明显不对劲的低气压在他旁边坐下,蹑手蹑脚地掏出写到一半的魔药论文。
他偷偷瞄了一眼德拉科头顶,进度条退了不少,是这么久以来最多的一次,本来鲜艳的绿色也黯淡了些。这比起上周德拉科自己魔药课熬出了埚巨怪鼻涕时,进度条简直是退得更……莫名其妙。
“你怎么了?”哈利试探地问。
“没事。”德拉科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本书很有趣吗?”
“还行。”
“但这页你已经看了五分钟多了。”
德拉科的耳尖在这句话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红。他猛地翻了一页,动作大得像是那本书得罪了他三辈子一样。
“……研究一下。”
哈利拼了老命咬住下唇强压笑意,心里有了些头绪。
那天下午,德拉科的进度条一直维持在那个比往常更低的位置。直到哈利准备离开前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口:“对了,秋今天问我明天下午要不要一起帮他朋友庆祝生日。”
“救世主和前女友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冷哼了一声,继续埋头在书里。
“确实,”哈利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但我和她说我没空。”
见德拉科顿了一下,哈利把书包甩到背后继续说:“我说我这些天下午都和人约好了,要做重要的事不能推。”
走之前他回头窥见了翘着嘴角偷笑的少年,头上的进度条已经回到了该有的正常水平,还往前蹭了那么一点。那天的哈利过得比平时心情更加舒畅。
“波特,你的专注力是被嗅嗅叼走了吗?”德拉科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我刚才讲的那一段,你复述一遍。”
哈利眨了眨眼,“……关于什么?”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
“我在讲忽略咒的魔力回流原理,而你——”他顿了顿,目光在哈利脸上逡巡一圈,“你刚才在笑什么?”
“没什么。”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德拉科眯起眼睛,那双灰色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
“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哈利无辜地摊手:“我突然发现你脑后的头发有点翘。”
这个转移话题的方式堪称拙劣。
德拉科下意识抬手摸向脑后,那里确实有一小撮金发不太服帖地翘着。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然后迅速别开脸,用力把那撮头发按下去。
进度条后退了。但只有一丁点儿。
哈利知道那不是真的生气——真的生气会退得更多。这种程度,更像是恼羞成怒,或者被戳穿什么之后的自我防御。
“你废话真多。”德拉科的声音从侧脸传来。
“你今天没打理吗?”
“闭嘴。”
“像刚孵出来的小鸭子的绒毛。”
“波特!”
哈利笑了起来,笑着躲开德拉科扔过来的羽毛笔。那支笔砸在他肩膀上,又弹落到地上。
德拉科看着他笑,脸上还维持着那副操蛋的表情,但进度条稳稳地停在那里,绿色的光芒落在哈利眼底。
那些琐碎的拌嘴、羽毛笔的投掷、无意间靠近的肩膀、还有德拉科每次假装不在意却偷偷翘起的嘴角,像透过窗户透进来寒冷冬天里的一丝阳光,哈利的心也被照得暖乎乎。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德拉科皱眉的样子很好看,德拉科认真讲课时总习惯用羽毛笔尾端抵着下巴,德拉科骂他的时候总是挑最刻薄的词,但从来不会真的伤人。
此时此刻,德拉科头顶那条淡绿色的进度条,在这些午后里渐渐染上了柔软的金光。
而他是唯一能看见它的人。
07
天真的冷爆了,但哈利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冷风中挨训。
“哈利,你最近训练都心不在焉的是怎么回事?”金妮杵着扫帚,眉头紧皱着朝哈利问道,“好几次训练都迟到早退,在天上飞得乱七八糟的,而你还是我们的队长!”
“抱歉金妮,你知道的,六年级所有科目都更难应付了,我需要放更多心思在那上面。”哈利看着金妮头上的好感度疯狂在减少也很无奈。
金妮眯起了眼道:“前五年也没见你把这些放到魁地奇前面,怎么现在突然幡然醒悟了?”
“我听罗恩说你最近简直疯了一般的关注马尔福,难道说是他让你吃了迷情药爱上学习?”
“或许你还没上六年级不知道课业有多重,为了我未来的职业着想我当然得做出改变,”哈利语气透着冷意,“至于马尔福……哈,我从来没把关注力从他身上撇开过。”
“哈利,你变了。”进度条的颜色已经开始透红。
“我没变,我只是把你不那么喜欢的一面暴露在你面前而已。”
说完,哈利抗着火弩箭头也不回就走了。
临近圣诞的霍格沃滋温度低得不容小觑,尤其在一场雨后更是刺骨的冷。
哈利衣服因为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变得又湿又重,走廊上隐隐吹来的寒风把他冻得瑟瑟发抖。本来就烦躁的心加重了不少,他加快了脚步像下一刻就能回到寝室。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快踏上楼梯的时候他瞥见了拐角处一闪而过那熟悉的袍角,他想都没想就急匆匆往那个方向跑去,丝毫没有了上一刻的冷。
他已经近一周没在图书馆看见德拉科了。那天他因为魁地奇训练时间改在了傍晚而不得不缺席一天和德拉科的图书馆日。谁曾想在自那以后,他再也没能在图书管看见德拉科。
“德拉科!”哈利在拐过转角的时候连忙叫住了他。
德拉科听见后顿了好一会,才任命地回过身来,哈利已经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
见哈利那惨不忍睹的样子,德拉科用力地蹙起了眉头,“你脑子被巨怪吃了吧?大冬天的你就这么满街跑?”
边说边举起魔杖炮火般地在哈利身上甩了好几个烘干咒和保暖咒,嘴巴还是没停下来,“你是忘了你是巫师还是真被冻蠢了?”
哈利被德拉科连续的炮轰搞得有点迷糊,就这么睁大着眼睛看他,乖乖地任由对方摆弄。
那双闪烁着光的眼睛盯得德拉科心烦意乱,那因为奔跑而胡乱地遮挡在眼前的发丝让他更烦了。他忍不住用手指将那缕发撩开,“快回去吧,别感冒了。”
冰凉的指尖划过额头,一触即离。
哈利飞快的抓住的德拉科的衣袖。
“我去了图书馆好多天,你不在那。”
似乎是没预料到哈利会这么说,德拉科明显地僵住了。
“我——”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做什么事?”
“……”
沉默在俩人之间蔓延,德拉科抿着嘴低下眼,良久才挤出几个字来:“我没办法告诉你。”
听见回答哈利心里有些惊讶。
这是第一次,在这个学期以来他们说起“德拉科在做的事”时,他如此平静且坦诚地给出回应。没有面红耳赤,没有往后退的好感度,哈利能够明确地感受到这个少年的变化。
少年面露苦色地闭起双眼,再次开口道:“你别问了好不好?”
德拉科的哀求让哈利呼吸急促,这不是他想要的样子,他从未想过看见如此不堪的德拉科。
正当他想开口说些什么,耳边突然传来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德拉科猛地收回了手将魔杖指向哈利身后,哈利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西奥多·诺特。
“晚上好,先生们。”他从容地打起招呼,眼神在哈利和德拉科之间游走,最后停留在后者身上,“但用魔杖指着同学这个动作不太绅士了,德拉科你说是吧?”
“闭嘴,西奥多。”德拉科脸上满是带有攻击性的敌意。
诺特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一点,又开口道:“别这样,德拉科。你应该知道这些都是那位的意思。”
一瞬间,德拉科的脸像吃了巨怪鼻屎一样难看。
哈利也被诺特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说出这些感到惊讶。他能猜到他们口中的那位是谁,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他不免对德拉科目前的处境感到忧虑。
“少在那沾沾自喜了,离我远点,”德拉科将魔杖怼在诺特的脖子上愤愤地道:“你们俩都一样!”他瞥了一眼还想说些什么哈利,说完转身就走了。
“波特,我为德拉科的态度抱歉。”诺特还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哈利,“你知道的,他一直都这样。”
“管好你自己,诺特。”哈利戒备地将魔杖攥在手心。
看他那副态度,诺特摊了摊手,自顾自地往德拉科离开的方向走去。
哈利忙不迭地冲回了寝室,将搁置在柜子底下已久的活点地图翻了出来,“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或德拉科不干好事!”
果然,德拉科的脚印没有出现在地图上的哪个角落,而诺特却停在八楼不动了。
一整晚他都盯着活点地图,直到午夜德拉科的脚印才重新出现在地图上,那双脚印停在诺特前面好一会儿,才一前一后地走回斯莱特林地窖。
第二天一早哈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进到礼堂的时候,德拉科已经在了。他坐在靠近教师餐桌的那个长桌角。哈利在德拉科对面长桌能正对他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德拉科那张苍白的脸并没有比哈利好到哪里去,眼下的乌青已经快到脸颊,被过白的肤色衬得更加明显。
哈利心不在焉地拿了块吐司在上面乱抹了几下黄油,实际上注意力都没离开过对面那人身上过。
赫敏来了顺势坐在他一旁的位置,罗恩在他对面喋喋不休,他嗯嗯啊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
他的两位好友最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是有些不对付,他没仔细听清他们说什么,俩人就争执了起来。
食堂里闹哄哄的,每个人都专注在自己或身边人的话和事。但那只棕褐的雕鸮展着翅膀飞进来的时候食堂里没有任何人在意。
哈利直直地看着那傲气的鸮停在了德拉科的肩膀上,修长的手指将它嘴里的信取了,捧着一手心坚果全赏给了完成任务的小东西。
德拉科并不着急打开那封信,事实上,哈利认为他并不想打开这封信,单从他拿到信后那发白的脸孔可以知道,这不会是一封简单慰问的家书。
好一会儿,男孩才颤抖着手将信纸展开。
他读了多久,哈利就看他多久。当他终于把头抬了起来。意外的是,他将视线直直地望向了哈利。
哈利心头一震。他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每一份情绪,有恐惧、有惊慌,还有求救。
周遭的声音变得模糊,他无法抑制地站了起来,朝着那个男孩走去。他想抓起那双手,那双肯定已经冰冷无比的手。
“哈利!“有人先扣住了他的手臂,他条件反射地往回看那个抓住他的人。
西蒙勾着哈利的肩膀露出了一种暧昧的笑容,“鼻涕虫俱乐部圣诞晚宴的舞伴你找好了吗?你是打算邀请金妮的吧!”
“哈利,你想找金妮的事,你居然都没和我说过!”罗恩的话点燃了更多人的八卦心。
起哄的声音很大,几乎响彻了整个礼堂。哈利不太在乎他说的什么,只想尽快挣脱箍在他肩膀上的手。
“哎哟哈利,不用害羞嘛!”西蒙用尽力气将哈利按在原地,“兄弟们这么仗义,你要是需要帮忙就直接说!”
周围哄笑的声音更大了,金妮在这个时候走到他面前笑道:“是这样的吗,哈利?”
这场面让哈利面露难色,“金妮……”
但金妮似乎意会错了哈利的表情,“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
哈利斟酌着想开口揭开这个误会的时候,他的肩膀被人从后面大力撞得险些向前扑去。
“马尔福!你有病吧?”罗恩气急败坏的声音响在耳边。
他抬头看见那人的背影,下意识地想抓住对方的手,却只抓住了衣袖。毫无情绪的脸眼神撞进了他的眼里,对面冷漠得像湖水的眼神击中他的心。
哈利的手不可控地发抖着,呼吸跟着混乱。
衣袖像空气一样从他的指缝间逃走。
他看见进度条像天上掉下来的自由落体般直线坠落。
德拉科的进度条只剩指甲盖的厚度了。
08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哈利已经可以完全不在意别人头顶上那道进度条。
圣诞假期的欢快气氛也在跨入一月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暴风雪和堆积如山的作业。
麦格教授的变形术论文越来越长;斯内普的黑魔法防御术实践课也压得人喘不过气;邓布利多的补课也让他身心俱疲;更不用说哈利身为魁地奇队长,必须在冻得浑身发麻的恶劣天气里带着队员进行高强度的训练。
唯一还算过得去只有靠混血王子让他有小小成就的魔药课。赫敏对此深感不满,但也左右不了哈利本人。
真正把哈利架在火上烤的,是德拉科·马尔福。
哈利重新回到了之前那种近乎病态地关注马尔福的日子。只是这一次,他的动机不再是向罗恩和赫敏证明马尔福是个食死徒,而是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焦虑与担心。他不太想承认这些是因为什么别的心思才搞得他这样乱七八糟,一切只能归于那条莫名其妙出现在那个人头上的长形条框。
于是他开始疯狂地翻看活点地图,寻找那个代表德拉科的小脚印。
有时候,那点会一整天消失在八楼的走廊尽头——哈利知道他在有求必应屋里,在那个不属于地图任何一寸羊皮纸的黑暗空间里,独自面对着伏地魔的索命威胁。
对此哈利很煎熬。他知道德拉科正在走向悬崖,而自己手里握着救援绳,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抛过去。
他们之间隔着圣诞派对前的那场起哄、隔着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的鸿沟、隔着黑魔标记和阵营之间的死结。
哈利无数次在心里排练——如果下一秒在走廊尽头撞见他,自己要怎么破局?是直接拽住他的手,还是用魔咒把他锁在空教室里逼他听自己解释?
可笑的是,霍格沃茨明明这么小,小到抬头就能在礼堂看到对方,小到随随便便就能在任何一个转角遇到。
可马尔福向哈利证明了,只要有心,即使没有活点地图,你也能和一个人永远遇不到。
在一月到三月的时间里,从深冬到春天的到来,那个叫德拉科·马尔福混蛋把躲避做到了极致。
哈利不止一次掐准时间在魔药课下课的必经之路上等待,或者在斯莱特林地窖入口附近的走廊徘徊,但每一次,马尔福总能提前一分钟折返,或者混在最密集的斯莱特林人群中央,连一个衣角都不给哈利留下。
潘西·帕金森总是亲昵地挽着马尔福,这让哈利体内的那只怪兽嫉妒得直抓狂,却又无比清楚。这都是德拉科在竖起高墙,用冷漠告诉他:“别过来,波特。”
三月的第一天本是个好日子,这原本是罗恩的生日,却成了当时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噩梦。
开始是那块被下了迷情剂的巧克力,哈利一发现不对就把人连哄带骗地拐到了斯拉格霍恩那拿解药,谁能想到还能来个二次中毒。如果不是哈利在千钧一发之际把一块粪石塞进罗恩嘴里,他的好兄弟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跟着赫敏在医疗翼守着刚脱离危险的罗恩时,哈利的头脑风暴不停地在高速转动。很明显的,那瓶毒酒本该送到邓布利多手上,只是意外在那之前先到来了。
而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谁做的。
在接下来的魔药课上,哈利死死地盯着长桌另一头的德拉科。德拉科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切药草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银刀。
罗恩的意外中毒彻底吓坏了德拉科,那表示他的暗杀计划再次搞砸,不仅没伤到邓布利多,还差点害死无辜的同学,伏地魔的惩罚随时可能降临。
哈利原本满腔的愤怒,在看到德拉科那副几乎快要碎掉的空洞神情的那一瞬间就溃不成军,只剩下了不知所措的忧心。
德拉科在害怕,他知道。
他急切地想拉住他,却根本找不到破局的借口。
好像意外来了一次就有无数次。仅仅一周时间,罗恩还在住院,转头哈利也进去做客了。
和赫奇帕奇的魁地奇比赛那天,不得已让麦克拉根替罗恩上场。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在赛场上,麦克拉根为了抢风头,竟然抢过击球手的手柄在空中乱挥。哈利作为队长,正要大声斥责他,却只听见耳边一阵刺耳的呼啸声——飞速而沉重的球狠狠砸中了哈利的头部。
头骨随之传来碎裂的剧痛,哈利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从百英尺的高空直直坠落下去,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哈利好像看见坐在斯莱特林看台上的那颗淡金脑袋在看到他。只是他不知道在看到他满头是血坠落的那一刻,德拉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步。什么黑魔王的任务、什么斯莱特林的骄傲,在哈利可能死去的恐惧面前瞬间荡然无存。
庞弗雷夫人的白鲜香精和强效止痛药剂让哈利的大脑一片混沌。颅骨骨折的剧痛被药物强行压制下去,化作一阵阵沉重的眩晕,将他死死扣在医疗翼深处的病床上。
罗恩在病房的另一头睡得很熟,发出均匀的鼾声。
那天晚上接近午夜的时候,寂静的医疗翼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长袍摩擦过空气的沙沙声。
哈利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又动弹不得,他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只能将眼睛勉强睁开一条极细的缝隙。月光透过高大的哥特式窗户洒在床边,照亮了一抹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的淡金色。
是德拉科。
哈利以为自己彻底烧糊涂了。那个在白天恨不得离他十英尺远、拼命躲着他的斯莱特林,此时正神色仓皇地站在他的床头。德拉科身上带着深夜城堡走廊里的刺骨寒气,还夹杂着一种淡淡的、属于他个人的薄荷与古龙水冷香。
德拉科的外袍有些凌乱,哈利努力想睁大眼睛,却怎么都看不见那人的脸和表情。
“波特……”德拉科的声音轻得像是一个破碎的叹息。
他颤抖着伸出右手,那只原本养尊处优、现在却因为焦虑而指节发白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很久。
他似乎极度想要触碰哈利额头上包扎着的绷带,想要确认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但最终,那只手只是颓然地停在虚空中。
德拉科只是用指尖隔着几公分的距离,贪婪而绝望地顺着哈利的轮廓一点点描摹过去——从乱糟糟的黑发、紧闭的眼睫,最后停留在哈利因为苍白而失去血色的嘴唇上。
一滴冰凉的液体突然砸在哈利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
那不是冬季的雪。现在已经不是冬天了,那是德拉科的眼泪。
“别死,哈利……”德拉科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如果你死了,我还有什么?”
哈利想张口说话,想抬起手去抓住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他想告诉德拉科:我没死,这只是魁地奇意外。 可药物的后劲在这一刻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将他的意识无情地拖向更深的黑暗。
昏睡前的几秒钟,那股薄荷的冷香似乎俯身靠得极近,一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极度隐秘地落在了哈利滚烫的额角。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进病房时,床边空无一人。哈利摸着自己冰凉的手背,只觉得荒诞无比。他自嘲地闭上眼睛,心想自己一定是被游走球砸坏了脑子,才会做这样一场荒谬又让人心碎的、太阳从西边出来的美梦。
日子还在继续,作业和论文不会因为他脑子坏了而减少,现实没有给哈利再做好梦的机会。
随着春雨的降临,活点地图上的马尔福在有求必应屋待得越来越久,而偶尔出现在礼堂里吃饭的他,已经瘦得锁骨高耸,脸色苍白得像一个幽灵。
哈利看着他用勺子心不在焉地搅动着汤,心脏一阵阵揪紧。这种明知对方在受苦、在推开自己,而自己却只能在学业和训练的夹缝中束手无策的煎熬,在四月的末尾,终于将哈利的理智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总有一个人会先疯掉。
09
片片明朗的蓝天开始出现在城堡塔楼上空,但这些夏天来临的迹象未能让哈利心情好起来。他既没能和德拉科接触上,也没能跟斯拉格霍恩单独谈上话,让他交出看样子已经隐藏数十年的记忆——邓布利多交给他的作业,或者说任务。
“说最后一遍,忘掉马尔福吧。”赫敏果断地对哈利说。
哈利依旧置而不理,这句话赫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带着海格纸条出现的女孩让事情出现了转机。在罗恩和赫敏的撺掇下,哈利终于舍得用他的秘密武器。晚上,哈利拔开塞子,喝下了一口金色的药水。
那是一种极其奇妙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体验。
冰凉的药液滑过喉咙的瞬间,一种无所不能的确定感在哈利全身的血管里爆裂开来。所有的焦虑、对学业的压力、甚至连连月来堆积在胸口的阴霾都一扫而空。福灵剂在他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一条路线——不要去找斯拉格霍恩,去海格的小屋,阿拉戈克今晚死了。
“我要去海格那儿。”哈利对目瞪口呆的罗恩和赫敏微笑着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然后出发了。
那一晚,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海格的眼泪、斯拉格霍恩的醉生梦死,以及那团最终被装进水晶小瓶里的、银白色的魂器记忆。
当哈利深夜将记忆交给邓布利多,拖着疲惫却亢奋的身体回到格兰芬多塔楼时,福灵剂的药效已经开始缓缓退去。
哈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的大脑异常清醒。
魂器的秘密拿到了,那德拉科呢?
那个在校医院深夜留下的、真假难辨的吻,还要让他煎熬多久?
他看着桌上那金色药水的水晶瓶,月光下,它正闪烁着诱人的微光。哈利咬了咬牙,一个疯狂而偏执的想法在心中彻底成型。
晨曦还没来得及照亮黑湖的湖面,城堡里还弥漫着清晨青灰色的浓雾。
哈利在床上睁开眼,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没有洗漱,而是径直走到桌边,一把抓起那个魔药瓶,仰头又喝了一口金色的液体。
“帮我。”哈利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乞求。
熟悉的、炽热的幸运感再度如潮水般涌来。或许是不久前才经历过一次,福灵剂没有带给他昨晚那种近乎狂妄的快乐,反而化作了一种极其尖锐、极其精准的直觉与指引。
他近乎粗暴地推开公共休息室的肖像画,踩着破晓的微光一路向下狂奔。当他冲进礼堂时,正赶上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原本被项链诅咒、生死未卜的凯蒂·贝尔,竟然面色红润地站在人群中央,她提前出院回校了。
大厅里乱成一团,格兰芬多们在欢呼。
哈利的视线瞬间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刚踏进礼堂的淡金色脑袋。
德拉科在看到凯蒂·贝尔的刹那,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的手攥紧了熨烫得平滑无比的西装裤,在上面留下了皱皱的折痕。
凯蒂没死,他的暗杀计划再次败露,所有的遮羞布都在这一刻被扯得稀烂。极度的惊恐与崩溃让德拉科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哈利,只是像一只惊弓之鸟般,跌跌撞撞地转身逃离了大厅,向着走廊深处奔去。
哈利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心脏一阵揪紧。
脑海里的福灵剂发出最后的、胜券在握的吟唱:“跟上去,哈利。再不去就什么都完了。”
哈利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追着那抹淡金色,冲进了那场注定要改写他们命运的暴风雨中。
当他推开五楼男盥洗室沉重的木门时,耳边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德拉科正双手撑在布满裂纹的洗手池边,对着镜子剧烈地喘息。他那身裁剪得体的西装此时显得松垮,整个人瘦得像一层薄薄的纸片。听到开门声,德拉科猛地回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绝望和死一样的灰烬。
“别过来,波特!”德拉科颤抖着拔出魔杖,眼泪终于从他苍白的脸颊上砸落下来,“我叫你别过来!”
“德拉科,停下。凯蒂没事,一切都还来得及。”哈利也拔出了魔杖,但他没有摆出决斗的姿态,而是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惊讶的心疼,“我知道伏地魔在逼你做什么,我知道你在有求必应屋里……”
“你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句话彻底粉碎了德拉科最后的防线。他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秘密,在心上人面前被剥落得一丝不挂,变成了最可怜的施舍。极度的恐惧与自尊心在这一刻病态地扭曲在一起,德拉科近乎自残般地抢先挥动了魔杖:“昏昏倒地!”
红光擦着哈利的肩膀飞过。盥洗室里瞬间陷入了混乱的魔咒交火。
“除你武器!”
桃金娘放声尖叫,水管被击碎了,冰冷的水柱喷涌而出,将两人的衣服瞬间浇得湿透。哈利在漫天的水雾中步步紧逼,他根本不想伤害德拉科,他只想卸掉他的武器。
突然,德拉科被地上的积水绊了一下,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他退无可退了。
“Sectum Sem——”
“Crucio——!”
哈利高举魔杖,那个在混血王子课本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咒语已经涌到了舌尖。可就在要念出最后一个音节的刹那,他的脑海里闪电般划过那行潦草的批注——对敌人使用。
不。他不是敌人。
他是德拉科。
哈利硬生生咬碎了嘴唇,将未完的咒语连同嘴里的血腥味一起狠狠吞了回去。因为强行反噬,他的手臂剧烈一晃,魔杖直直地垂了下来,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德拉科面前。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陷入癫狂的德拉科已经声嘶力竭地吼出了那个不可饶恕的咒语。
一道狂暴的红光从德拉科的魔杖尖端迸发而出。但在即将触及哈利碧绿眼眸的千万分之一秒,德拉科看清了哈利垂下的魔杖,看清了哈利眼中那抹不设防的、深不见底的缱绻。
他根本没有想赢。
德拉科的瞳孔骤然紧缩。强烈的情感在这一刻战胜了黑魔王的恐惧,他根本无法对哈利产生哪怕一丝真正的恶意。在几乎不可能的绝对本能下,德拉科在最后关头扭转了手腕,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恐怖的脆响。
咒语偏离了弹道。
轰的一声巨响,魔咒狠狠砸中了哈利耳边的墙砖。古老的石砖瞬间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炸得粉碎。一块尖锐的碎石屑裹挟着狂风,在半空中急速划过,无情地掠过了哈利的左边脸颊。
一道鲜红的血痕瞬间在哈利的颊上蔓延开来,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进浸满冷水的衣领里。
那抹刺眼的红色,成了压垮德拉科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山楂木魔杖脱手掉进满地的积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德拉科看着哈利脸上的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满是冰冷积水的地上。他用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淡金色头发,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里,整个人蜷缩成痛苦的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德拉科发出了像受伤小兽般绝望的呜咽,眼泪和水渍混在一起,“我差点……我差点击中你……我是一个怪物,波特……你为什么不躲开?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巨大的绝望将这个高傲的斯莱特林少年彻底撕碎,他在黑暗中挣扎了许多个月夜,终于在此刻全面崩溃。
预想中的冷漠或愤怒并没有到来。
一双沾满冷水却异常温暖的手,强硬而温柔地分开了德拉科自虐般抓着头发的手指。紧接着,一个热烈的怀抱,劈头盖脸地将他死死锁了进去。
哈利大步跨过积水,同样跪在地上,张开双臂将这个颤抖的男孩重重地按在自己怀里。
“没事了,德拉科。没事了。”他捧起哭泣的男孩的脸说:“I’m here, I’m right here.”
“我逃不掉了,波特……他会杀了我的父母,他会杀了我的……”德拉科把脸埋进哈利的手里,冰凉的眼泪源源不断地蹭在哈利的皮肤上,声音绝望得令人心碎。
“我保护你。”哈利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温热的手指安抚地贴在德拉科苍白的耳廓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偏执,“我会保护马尔福庄园,我会打败他。只要你看着我。德拉科,看着我,别再推开我。”
对面的人狠狠一震。
下一秒,德拉科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反抱住哈利。哈利把下巴垫在德拉科湿透的肩膀上,双臂不断收紧,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两个在霍格沃茨废墟与黑暗边缘拉扯了无数个日夜的少年,在冰冷的盥洗室和满地的碎砖中,紧紧拥抱在一起。
这一刻,没有食死徒,没有救世主,也没有学院的偏见。
他们终于在血与火的边缘,抓住了属于彼此的救赎。
在前往邓布利多办公室的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紧紧相握的双手,再冰冷的人都会被闯入心里的救世主捂热。
英明的校长像早就料定了两个少年的拜访,当他们并肩站在奇丑无比的滴水嘴石兽前是,门自动打开了。
哈利没有跟着德拉科进去。谁都没说什么,只是在那一刻他知道德拉科有需要自己面对的事,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立起的默契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很庆幸早上顺手把隐形衣拿上了。他披着隐形衣缩成一小团靠在石兽旁边,看着偶尔经过零星几个同学。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斯内普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他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大斗篷在身后翻滚如墨浪。他甚至没有在石兽前停留半步,嘴里低声念了句口令便匆匆赶了上去,完全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隐形衣下哈利那近乎屏住的呼吸。
半个小时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
更多的时间流逝。
当旋转梯再次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时,德拉科薄如纸片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石兽门口。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眼角微微有些发红,哈利想他在里面肯定又流眼泪了。但之前那种几乎要将他摧毁的绝望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站在原地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转过头精准无误地锁定了一旁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角落,随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掀开了哈利头顶的布隐形衣。
银白色的布料顺着哈利的肩膀滑落,露出他写满疑惑的碧绿眼睛。
“马尔福,”哈利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很久的疑问,“为什么你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我?连斯内普都发现不了。”
德拉科避开了他的问题。他看着哈利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英俊、却被碎石划出一道鲜红血痕的脸,长舒了一口气。
“走了,波特。”德拉科伸出一只手将哈利从地上拉起。
回去的路上,城堡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湿透的鞋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微弱水声。不知道从哪一个转角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手臂在摆动间频繁地轻轻擦过。
在一处无人的凸窗前,德拉科突然停下了脚步。
“别动。”
哈利乖乖站定。德拉科转过身,从袍子里掏出了那根不久前还在对他施咒的魔杖。他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温柔地托住了哈利的下颌。
那根魔杖对着哈利左脸的伤口上挥动,德拉科的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嘴里吟唱着哈利不太熟悉的咒语。
“邓布利多知道了。”德拉科垂下眼睫,近距离看着哈利脸上的伤,声音有些沙哑,“他说……他会保护母亲。他还说你有跟他说过我的情况。波特,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蠢事的?”
“在你深夜坐在我床边哭的时候。”哈利直视着他,碧绿的眼眸里倒映着德拉科苍白的轮廓,“在我知道你快被逼疯了,却还要在礼堂里躲着我的时候。”
德拉科挥动魔杖的手猛地顿住了。他看着哈利,灰蓝色的眼睛里汹涌着复杂的情绪,“你疯了,哈利·波特。我是个食死徒,我差点杀了韦斯莱,我还差点伤害了你。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救我?你真做救世主做上瘾了?”
“我没想当救世主,德拉科。”
哈利看着他。福灵剂最后的药效在这一刻彻底燃尽,但哈利不需要幸运药水了,他体内的那只怪兽已经彻底挣脱了锁链。
哈利突然伸出手,越过他们之间仅剩的一点距离,修长的手指快准狠地一把揪住了德拉科那条墨绿色与银色相间的斯莱特林领带。
德拉科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拽得向前跌了一步。
哈利迎了上去。
微凉的、带着一丝血腥味与薄荷冷香的唇,在破晓的微光中极其凶狠、又极其深情地吻在了一起。德拉科的魔杖甚至还在口袋里,他的双手在半空中僵硬了半秒,随后,像是终于向命运妥协了一般,他狠狠地反扣住哈利的后脑勺,将这个带着惩罚与救赎的吻疯狂地加深。
窗外,四月的春雨终于停了。
第一缕纯净的金色阳光破开云层,穿过古老的彩色玻璃窗,将两个紧紧相拥的少年温柔地笼罩在阳光之下。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有一道进度条悄悄地走到了最尾的末端,绿的光芒在昏暗的走廊上闪烁了几下,然后像星辰一样散开。
10
后面的故事是什么呢?
从校长室出来后的日子,表面上没有任何改变。在人前,德拉科依旧扮演着那个不可一世的斯莱特林,哈利也依旧是那个对他充满敌意与怀疑的死对头。但在无人的空教室里,在披着隐形衣的角落中,那条被扯歪的斯莱特林领带,见证了无数次带着血腥味却近乎疯狂的拥吻。
哈利不知道德拉科和邓布利多那天在校长室里究竟达成了什么共识,但他选择盲目而绝对地相信这两个对他而言无比重要的两个人。
“伏地魔一天不死,天就不会亮,哈利。”德拉科在黑暗中吻着他的额角,声音沙哑,“我会待在最黑的地方,直到你把太阳带回来。”
那一夜,霍格沃茨的防线彻底崩溃,消失柜被诺特打开了。哈利被邓布利多的无声咒死死石化在楼梯底下的阴影里,只能绝望地看着大限将至的老校长站在天文台上,看着面色惨白的德拉科颤抖着举起魔杖。
“Expelliarmus!”德拉科成功了。他完成了他的任务。
但他没有补上致命的一击,那双握着魔杖的手在剧烈颤抖,眼睛里全是痛苦与不忍。紧接着,狂热的食死徒们冲了上来,推开人群的是满脸疯狂的贝拉特里克斯残忍地越过了犹豫的德拉科,把魔杖指向了魔法界最伟大的白魔法师。
绿光暴涨,老校长的身体如同一只折翼的白鸟般坠落塔楼。德拉科在混乱中被食死徒拽走,在转头的千万分之一秒,他那近乎破碎的目光,隔着空气精准地落在了哈利藏身的阴影处。
哈利在痛苦中发现身上的石化咒被解开了,施咒的人已经无力维持那个咒语。他抬头望向混乱人群中他的男孩,他依旧轻松找到被隐藏起来的自己,哀求的看着他。
别过来,哈利。活下去。
邓布利多死了,从高塔上坠落。德拉科顺理成章地回到了伏地魔的阵营,成为了埋伏在黑夜最深处的卧底。而哈利、罗恩和赫敏,则踏上了寻找魂器的逃亡之旅。
在那些风雨交加、躲在帐篷里辗转反侧的深夜,哈利总是紧紧攥着一枚滚烫的金币——那是五年级时DA用来联络的道具,他很庆幸自己在地下偷情的时候一股脑热将这枚硬币送给了他年轻的爱人。
每隔几天,金币边缘的数字就会发生变化。
【Malfoy Manor safe.】(马尔福庄园安全)
【I miss you.】
复杂的密语在小小的金币上不断浮现,德拉科利用卧底身份,不断为哈利提供着黑魔王的动向和魂器的线索。这枚金币,成了哈利在绝望远征中唯一的精神支柱。
命运的捉弄总是不期而至。当三人组不幸被搜捕队员抓住、拖进马尔福庄园的那天,哈利的心脏几乎跳出了喉咙。
“你认得出是他吗,德拉科?”贝拉特里克斯尖叫着,指着哈利那张被肿胀咒毁容的脸。
德拉科走上前,他甚至不敢去直视哈利那双碧绿的眼睛,但他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正在疯狂地颤抖。“我……我不能确定。”他撒了谎。
当夜,地牢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德拉科利用家养小精灵和自己对庄园地形的熟悉,冒着被伏地魔碎尸万段的风险,强行撕开了反消禁制的一角,把遍体鳞伤的三人组推了出去。
“快走,波特!”德拉科在黑暗中低吼,声音里满是决绝。
直到他们成功逃脱、一路辗转回到霍格沃茨,罗恩坐在有求必应屋的地板上百思不得其解:“我发誓我这辈子都看不懂马尔福。他是个食死徒,他为什么要在马尔福庄园冒死救我们?赫敏,你难道不觉得这诡异吗?”
哈利手上攥着那只山楂木,什么也没说。
赫敏叹了一口气,翻了个白眼,用一种“你真是个白痴”的眼神看着罗恩:“罗恩,如果你的情商能有一茶匙多,就会发现他救的根本不是‘我们’。”
还没等罗恩反驳,有求必应屋那扇沉重的木门突然被人推开。大战前夕的混乱中,一身黑衣、风尘仆仆的德拉科竟然单独出现在了门口。
哈利猛地站起身。在罗恩震惊得眼珠子快掉出来的注视下,哈利甚至没有给德拉科说出一个字的机会,大步扑上去,一把揪住德拉科西装的领口,垫着脚整个人挂在他肩膀狠狠地吻了上去。
德拉科几乎是自虐般地反抱住哈利,长达一年的压抑和思念在这一刻化作了唇齿间近乎血腥的撕咬。
“……哦,梅林啊!”罗恩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哈利咬了马尔福?!不对……他们是在——!”
“闭嘴吧,罗恩。”赫敏淡定地拽起罗恩的衣领往外走,“我去年圣诞节就看出来了,走吧,给他们留点空间。”
后来,有求必应屋烧毁了,克拉布死在火里。
尖叫棚屋里弥漫着死亡的气味。斯内普隐藏了多年的秘密终于在伏地魔的猜忌下迎来了清算,巨大的纳吉尼疯狂地撕咬着这位院长的脖颈。
哈利躲在暗处正准备冲出去,却发现自己的肩膀被人按住了。是德拉科,他竟然披着隐形衣跟着自己一路潜伏到了这里。
伏地魔离开后,两人立刻冲了上去。哈利接住了斯内普垂死的记忆,而德拉科则红着眼眶,颤抖着将一瓶瓶最高级的白鲜香精和解毒剂疯狂地倒在教父的伤口上。
“撑着,教授……邓布利多安排好了一切,你不能死在这儿!”
因为德拉科的提前预警和及时救治,斯内普的命被硬生生从死神手里夺了回来。而杀死邓布利多的贝拉特里克斯的生命也在那之前先一步断送在她最敬爱的黑魔王手上。
哈利看完了斯内普的记忆,他知道了自己必须去赴死的真相。他避开了德拉科的呼唤,只身踏上了那条不能回头的路。
在走向禁林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枚已经彻底冰冷、不再闪烁数字的金色金币。对不起,德拉科,这次我可能要食言了。
好在救世主再次创造了奇迹。
当哈利从海格的怀抱中滚落、在霍格沃茨大厅的废墟中重新睁开双眼时,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波特!”他看见德拉科奋力地把山楂木抛向他,他一把抓住。
最后的决斗,宿命的死咒。伏地魔那干枯的身躯在阳光下化作飞灰,彻底消散,一切都结束了。
天终于亮了。
大厅里乱成一团,人们在哭泣、在拥抱、在庆祝劫后余生。而人群中最显眼的那抹淡金色,正带着满脸的泪痕和一身的狼狈,近乎疯狂地拨开人群向哈利冲过来。
德拉科一把揪住哈利的衣服,那张高傲苍白的脸上此刻全是失控的愤怒和哭腔:“哈利·波特!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是不是?!去禁林送死?!你有没有想过我?!你以为你很伟大吗?!你这个该死的、自私的——”
哈利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黑暗里为他守望了一整年、瘦得几乎脱形却在此时为他哭得歇斯底里、嘴里不断炮轰的斯莱特林。
哈利肆意地笑了。
他没有反驳一个字,只是在德拉科颤抖着还要继续数落的时候,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猛地将他拉向自己,狠狠地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却满是爱意的唇。
德拉科的声音戛然而止。
全场的欢呼声和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彻底远去。德拉科先是一僵,随后,眼泪彻底决堤,他用那双沾满战火硝烟的手死死抱住哈利的脖子,将自己所有的委屈、后怕和爱意,全部融进了这个在阳光下、在所有人注视中的长吻里。
他们在废墟与晨光中,光明正大地拥住了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