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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儿啊，问你个事。”
教室里各处角落都满盈着嬉闹声，张佳乐单手拧着娃哈哈矿泉水瓶盖，偏过头看到他前同桌凑来了他旁边的座位，一脸神秘兮兮地盯他看。
张佳乐怔一下，这话听着像什么询问八卦的开头，张佳乐以为他有什么新奇趣闻，马上被勾起好奇心：“啥？你问呗。”
大课间足有半小时，他们教室高挂六楼，与校内小超市遥遥相望，孙哲平趁着这点时间跑下去买饮料买零食了——其中大多是张佳乐要的份。
前同桌没有马上开口，而是转头确认了一下周边情况。张佳乐顺着他的目光往侧后方看去，他刚才看的是孙哲平的位置。
跟孙哲平有关系？
张佳乐更好奇了，等不及地拍了他一下：“别卖关子了，快讲。”
他还挺谨慎，发现孙哲平确实不在，于是接着问道：“你和他是好朋友对吧？”
“对啊，我们一起长大的，咋了？”张佳乐理所应当地应道。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能追溯到小学时代，那会儿两个人双双未开智，两个幼稚鬼小屁孩就凑一块玩泥巴了。这事儿他们不会特意说，但身边的人都能发现他们相处得很自然，一问就知道是一起长大的关系。
所以这不算秘密，也不需要隐瞒什么。
“那你知道他喜欢啥类型的不？”
他这话有点莫名其妙，张佳乐一时摸不着头脑，纳闷：“你要干什么？打探这个。你帮哪个女孩子问的？”
前同桌深沉着脸，神秘兮兮：“不是哪个女孩子，是我来着。”
“？”
“我内啥，我喜欢男的。”
“……啊？”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前同桌听力一般，没有听到他世界观震碎的声音，还拱了一下原地石化的张佳乐：“好兄弟帮个忙不？”
张佳乐本来想喝口水缓一下，听这话大惊失色喝进去一口水立刻喷出来，桌上五三被狠狠殃及，张佳乐动作迅速地从抽屉里抽出好几张纸巾胡乱地擦。
见他这反应也太应激了，前同桌不禁后撤步：“你不会歧视我们吧？还是说……你其实喜欢他啊？”
张佳乐内心那个卧槽啊卧槽，一前一后反驳得他组织语言都略显困难：“我不是……我没有歧视，啊我当然对他没有那种想法！”
他有点语无伦次的，最后他在前同桌狐疑的目光下语气笃定地说：“你死心吧，他是直男，不喜欢男的。”
“你怎么肯定？”
“额……”
张佳乐也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也要证据，这不是明面上摆着吗，还能有第二个可能？而且看着也是这么一回事吧。
“我跟他一起长大啊，我还不知道吗？”
张佳乐理所当然。
如果孙哲平什么时候背着他不小心弯了，他凭什么不第一时间知道？
“那他谈过女朋友？”
张佳乐想了想，这确实没有。甚至没见过孙哲平谈过对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没有。甚至孙哲平身边跟谁关系好他都知道，没看到孙哲平身边有冒出过那种苗头。
张佳乐有时候也会觉得奇怪，孙哲平这种人为啥一直没有对象，按理来说此人宽肩窄腰身材好长得帅，应该具备很高的择偶权，喜欢他的人也不会少，这不，都吸引到同性了，那话怎么说来着，过度健身吸引同性？如果张佳乐是女的肯定也喜欢他这种类型的……哦不这话不能这么说。张佳乐意识到这个想法有点糟糕。
虽然这个年纪按照母父老师的话来说得算早恋。
“那不就行了，你也不确定啊！你又没问过他。”
张佳乐也被唬住了，没找到能继续反驳的点。
问……额，问他本人吗？
张佳乐迟疑了。
晚上回家孙哲平拍他肩膀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看他心神不定的，问他怎么了这副表情。
张佳乐先是做贼心虚地说没什么，然后反过来催他快走，孙哲平挑了挑眉，把包往后一挎，在门口等他。
孙哲平心想，张佳乐今天不太对劲。
不知道是吃错药还是咋了，一路上都在旁敲侧击着什么。
“你这么大我也没见过你谈对象啊。”
“你不也是？”孙哲平感到莫名，“想拿这个嘲笑我的话，你不也一样？”
还“你这么大”，怎么说他俩也算同龄人。
张佳乐连忙摆手：“哪有啊，哪能因为这个就嘲笑你。”
他说完这话又话锋一转：“唉，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孙哲平一挑眉：“你好奇这个干什么，才高一就急着帮我找对象？”
“就好奇啊，单纯好奇一下不行吗！”张佳乐自认不太占理，但气焰依旧，不甘落下风。
孙哲平看他一眼，敛回目光，摇摇头：“说实话啊——我也不知道。”
“嗯？”
“那你呢？”
“唉？”
张佳乐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话题抛回来他就懵了，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每天上课下课都跟孙哲平赖一块，两个人耗一起打球打游戏占据了他大半闲暇，还真没有多余的时间想着跟谁谈恋爱。
被问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就不会说话了，张佳乐想了想，使用拌嘴时候的万能神招：“你耍赖啊，我先问的。”
“问者先答。”孙哲平不吃他这套，睨了他一眼。
这招也是玩赖，不过屡试不爽。
“我妈说今晚吃排骨。”
张佳乐尝试岔开话题，暗暗说道这下有点自造孽不可活。哪知孙哲平没被他忽悠开：“知道了。那你喜欢的类型呢？”
“……你忘了行不，我答不上来。”张佳乐完全投降了。
听这话，孙哲平笑了一下，转身准备拿钥匙进屋的时候拿包锤了一下他的头。
张佳乐翻翻白眼，也前脚后脚进了屋。
他们两家挨得近，隔几栋楼的事。孙哲平家里人都比较忙，很小时候还请保姆阿姨照顾，后来跟张佳乐熟起来，乐妈妈说干脆到他们家蹭饭，多双碗筷的事情。
喜欢热闹么，孙哲平倒是不怕麻烦，只是从那之后张佳乐跟他哀嚎质问道你给我妈下了什么药，她现在天天训我让我跟你学学，她亲儿子都快要变成你啦！
“自己的爸妈当然都爱这么说。”孙哲平当然不当真，没什么所谓道。最后还不忘捋顺身边人炸掉的毛，内心想法是真心不错。
“话说你爸妈啥时候回……”
还没说完，他们杵在玄关换鞋，一抬头能看到客厅里边，余光瞥到那边站着的人，于是要说的话一拐弯，变成了重重地拍了孙哲平一下。
这一下大概拍到腰了，孙哲平猛然抬头瞪他，对方略显委屈地眨眨眼，接着孙哲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孙哲平把目光挪回来，盯他：“这叫什么，说曹操曹操到？”
张佳乐有些得意：“这叫我嘴巴开光。”
站在那的不是别人，正是孙哲平的妈妈。
按照他们最初的回忆，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玩泥巴滑滑梯的年纪，幼年的记忆随着他们长大已然变得模糊，但他们还是会时而提起当年的事情。
孙哲平回忆起第一次见面，张佳乐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跟下边的孙哲平对上目光。张佳乐说真的假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拿着个亲手制作的弹弓追着你打。孙哲平说放屁，你那个拿树杈做的弹弓劣质得弹珠都飞不出去。
张佳乐大惊，没有吧！
孙哲平表示鄙夷，当时才几岁，幻想自己很牛叉也很正常。
“你还拿个树枝假装是大剑乱砍呢唔唔唔！！——玩不起啊！有种别捂我嘴！！”
孙哲平松开手，冷静道：“这叫手动静音。”
张佳乐万分鄙夷，切了他一声。
总之，在记不清事情的年纪里他们就在一起玩了。当时孙哲平是跟着母亲回来住几个月的，没想着长住。但一来二去孙哲平跟张佳乐就玩上了，两边家长就看着俩小孩天天凑一块。
快要走的那几天张佳乐巴着双眼睛守在他们家门口，可怜巴拉地问她孙哲平是不是要走了。平妈思索再三，看孙哲平也不想走，就一拍大腿让他们继续留下来了。
但孙哲平家里忙，出去一趟几个月才回来，也不方便带着孙哲平跟他们跑来跑去，干脆请了阿姨帮他们照顾，好在张佳乐爸妈也很喜欢孙哲平，跟孙哲平说蹭饭留宿都不用客气，抱着个枕头就跟张佳乐睡一个屋了。
孙哲平本人倒是不在意，在B市时候情况也差不多，现在身边还多个张佳乐，他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张佳乐有时候会觉得他怪可怜的，孙哲平能看出来，当时两个人之间还有点别扭，后面直接吵了一架，小孩子没心没肺的，过几天就不计较了，孙哲平在楼下喊他，他从窗台那边往下瞥一眼，努努嘴就抱着皮球跑下去了。
哦，皮球是滚着下的楼梯。
“你们俩果然一起回来的。”
平妈慢斯条理地解着围裙顺手挂到椅背上，抬起眼瞥了眼走过来的两个人，语气毫不意外道。
“彭姨怎么来了？怎么我爸妈也不跟我们说呢。”
张佳乐爸妈还在厨房里面忙活，张佳乐嬉皮笑脸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先进去帮忙了，孙哲平往里瞥了一眼，还没说什么，似乎也想跟进去，接着就被平妈拍了拍肩膀，顺势拉走了：“来，跟你说个事。”
神秘感挺足的，似乎是要讲什么背着人的勾当，拉到角落边上半掩着门，孙哲平抬眼：“直接说好了，他们也没什么不能听的。”
“那我直接说了，”平妈突然语重心长起来，“我回来呢除了看看你，还想跟你商量一下，想让你后面回B市上学。”
孙哲平蹙眉，不太理解道：“我在这边上也上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突然要我回去？”
“你还有两年就要高考了，性质当然不一样。”平妈说得不紧不慢，“而且我们最近稳定下来了，你回B市跟我们住。总让你自己一个人待在这边也不是个事儿。”
听她说完这话，孙哲平张嘴想要反驳，还只出了个气音，只听刚才没完全关上的门被人推了一下发出“嘎吱”声儿，两个人不约而同噤了声，目光顺着探出去。
不小心刚好偷听到了前面的话但是没有完全听清现在有一点点尴尬的张佳乐：“……”
他哽咽一下：“我妈让我来喊你们吃饭。”
然后他就跑开了：“没事的你们慢慢聊！”
“啪嗒。”
顺便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