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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06
Completed:
2026-06-08
Words:
41,949
Chapters:
5/5
Comments:
38
Kudos: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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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its:
392

【修伯】恋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Notes:

先发一章试读,这个故事我没有写大纲,能写到什么程度我心里也没数,但我不想写太长,按照我现在的工作量它也许会更的慢,我尽力不坑。
我对摩托车或者机车行业了解甚少,找了个半懂行的朋友咨询了好多,品牌、型号、性能、配件……可能有些术语不专业,多包涵。
最后,写得好是他俩好,写的不好是我菜,有问题都怪我,正主非常美好!

Chapter Text

恋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01

深城的七月热得像蒸笼。

幸卓辉蹲在一台杜卡迪旁边,嘴里叼着烟,手底下棘轮扳手咔嗒咔嗒地响。扳手每响一声,螺丝就紧一分。他用的定扭扳手,一般小店的修理工根本不会碰,太贵了,没必要。摩托车发动机上那些螺丝,拧多紧全凭手感,对他来说就是拧到“差不多”就行了。但这台Diavel的离合器大鼓有旷量,车主是个骑了三年长途的老手,车保养得不算差,有些东西不是常规保养能照顾到的。

这辆车在他手里躺了三天了。第一天全拆,第二天检查所有配合间隙,第三天重新装配。

幸卓辉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没在意,蹲太久了,关节发点声音正常。工作服已经被汗浸透了后背那一块,布料贴在脊背上,深灰色的棉布胸口缝着店里的logo,一个大写字母“M”,下面两行小字:MotorcycleRepair&Engineering。店名只有一个字母,不像店名,反倒更像一个签名。

他从港城搬来深城开店已经六年了。港城的热裹着海水的咸腥,闷得人喘不过气,修车的时趴在地上,汗能从头发丝一路流到裤腰,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深城不太一样,至少他这个选址不一样。工业区的路宽,楼不高,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柏油路面被晒过的味道。

店的开间不小,层高也够,钢架结构的屋顶下面挂着几排LED工矿灯,地面铺了环氧地坪漆,深灰偏绿,被轮胎滚过和机油滴过的痕迹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纹路。工具墙上每一把扳手都按尺寸排列,开口扳手和梅花扳手分开放,棘轮扳手按驱动方头大小挂在磁条上。墙下方有一只大约半米长的鱼缸,里面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缸里铺了一层深色底砂,几块造型不规则的沉木,水草的叶片肥厚翠绿,在循环水流的轻拂下缓缓摆动。几只宝莲灯鱼在水榕的阴影里穿梭,偶尔窜到缸前面来,背上的荧光蓝条在灯光下闪一下就又遁入暗处。

店里停着三辆车。一辆是已经修好等着车主来取的TriumphBonnevilleT120,复古造型,油箱漆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一辆KTM390Duke,车主是个富二代大学生,上个月在学校门口被人从侧面怼了一下,车架没事,但方向柱歪了,换了新的以后还得做四轮定位。还有一辆就是幸卓辉在忙的这台DucatiDiavel,暗灰色的车架,宽大的后胎,发动机的L型双缸像一件金属雕塑一样裸露在车身中间,充满了意大利人专属的不顾实用性的美学偏执。

烟快烧到过滤嘴了,幸卓辉吸了最后一口,把烟蒂摁灭在工作台边沿。

幸卓辉的工作台上有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维修手册,书页有些卷边,有些页上还粘着洗不掉的油渍。他没事的时候就翻,对着那些跟脑神经一样的线束图和剖视图,看了不下千遍。但每次重装一台车,他还是会对着手册再过一遍所有扭矩参数。

店里另外招了两个师傅,今天胖子休息了,阿坤当班。

“老板,这个螺丝打多少牛米我手都能掂出来,我干这行都五年了。”阿坤叼着烟在旁边看。

阿坤今年三十五,头发剃得极短,胳膊上全是机油浸出来的灰黑色纹路,宛如斑驳的刺青。

幸卓辉没反驳他,只说了一句:“那个发动机的箱体是镁合金的,法兰面的平面度公差是两个丝。”

“路边的摩托车快修店,哪有人卡这种精度?”阿坤腹诽道。两个丝,二十微米。一根头发丝的直径大概是七到八丝,也就是说那个发动机壳子的结合面,平整度误差不能超过四分之一根头发丝的厚度。

幸卓辉对这些数字了如指掌,他不光是个修车师傅,虽然外面总有人都这么叫他,实际上他是个改装工程师。不是他自己安的头衔,他早年在香港跟着大厂车队工作,是跟着圈里资深工程师学出来的,以前在车队做摩托车的改装、赛前调校和赛事临场技术支持。

带教师父跟别人说他沉得住气,发动机一拆开,里面几百个零件,一般人看着就迷糊,他看着反而安静了。

幸卓辉现在回想起来,觉得他师父说得挺对的。小时候家里住的房子对着马路,车流声日夜不停,夏天里热得睡不着,他就趴在地板上听那些车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听久了,能分出来每辆车的声音不一样。后来长大了自己搬出去住,邻居有时会吵架,声音从墙壁里渗过来,他就戴上耳机小声地听发动机工作的录音,都是些从网上找来的各种引擎工况的音频,怠速的、高转的、带负载的,把发动机的声音当催眠的白噪音。

他从车队离开自己开店有六年了,他想不起来自己到底经手过多少台车了。一辆一辆算的话,也许过千了。如果算上那些只换机油调链条的小活,那至少三五千。

阿坤蹲下看着那台车,他刚来的时候特别不习惯,之前上班的店里工具都是随手放的,用的时候现找,有时候要找一把十毫米的套筒得翻遍整个车间。他第一天来上班,看见幸卓辉的工具墙,站在那儿看了半晌。

“老板你这工具墙整这么齐整?”

“工具不归位,干活的时候找不着,浪费时间。”

这是他俩的第一句对话。

幸卓辉甩甩手,拿胳膊蹭了一下额头的汗。

“你先走吧,今天没什么事,我在这。”

幸卓辉对员工的管理很宽松,没活的时大家就聊天、休息,偶尔早点回家也没事,每周各自轮休,唯一不同的是他自己休息的日子要更多一些。

阿坤打了个招呼就先撤了。

幸卓辉走到靠墙的工作台旁,从台面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份新的维修工单,工单上写的是一辆BMW Rnine T,要换离合器片和做节气门同步调整。他把工单夹在工作台上方的铁皮夹里,拿了一支圆珠笔,开始在空白处标注需要的零件编号。这车的离合器不太好搞。结构不算复杂,但空间逼仄,下手的位置难受,腰不好的人干完这个活少说得躺三天。

手机震了一声。他妈发来一条语音,他没点开,内容无非是问他这个月回不回去吃饭。

店门开着,外面热气灌进来,跟工业风扇搅出来的风绞在一起。幸卓辉正在翻零件目录,一阵浑厚的引擎声从门口逼近,低频震得地面有点颤。

他一抬头,一台黑色摩托车停在卷帘门外。骑士跨坐在车上,一只脚撑在地上,黑色全盔,半罩式的,露出一截下巴和嘴。他没穿骑行服,白T恤,袖子卷到肩头,手臂线条被光打得很清楚。裤子是一条深灰色的工装短裤,膝盖没防护,脚踩一双棕色工装靴。

这穿着不大像来骑车的,更像临时从什么地方出来转一圈。

骑士朝他喊了一声:“您好,请问这里是MOTO M吗?”头盔里传出来的声音有点闷。

幸卓辉把零件目录往台面上一搁,绕过工作台朝门口走。门外热浪糊了一脸,他径直走到车旁边。

“是。”

骑士摘下头盔。

先露出来的是头发,额前的碎发被头盔压趴了一片,贴在脑门上,后脑勺的部分支棱着,看起来有点好笑。但这点狼狈完全没有影响这张脸的好看程度。

幸卓辉打量着对方。他皮肤很白,眉毛浓黑,眼睛大而有神,眼尾微微往上走,鼻梁的线条很利落,嘴唇的轮廓偏薄但形状分明。整张脸的五官拆开看都不算特别惊艳,凑在一起却舒服得不像话。他伸手拨了一下被压趴的刘海,没拨起来,干脆全往后一捋,露出额头。

应该是大学生,骑这个车,大概率是富二代。幸卓辉在心里给了一个模糊的判断。

他的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开,落在他胯下的车上。BMW R18 Transcontinental,黑色漆面,镀铬件在日光下反着光。大排量巡航车,车重四百多公斤,光是扶着龙头推两步就能让普通人喘。这台车在国内能见度不高,引进不久,买这个车的人不是长途骑行发烧友,就是单纯冲着品牌调性来的。

幸卓辉只看了一眼车头的大灯和进气格栅的造型就确认了年份,最新款,里程应该不超过五千公里。

“你自己的车?”

“嗯,去年底买的。”

“什么问题?”

章明伯从车上跨下来,腿很长,落地时工装靴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把头盔挂在车把上,把中撑放下停好车,走到车头蹲下来,捏了一下前刹车手柄。

“行程比以前长了大概这么些。”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比了一个不到两厘米的距离,“刹车油上个月刚换过,排空也做过。我不确定是总泵的问题还是卡钳活塞回位有问题。”

他说得不算专业,但几个关键词用得很准,说明他至少看过关于刹车系统工作原理的资料。

幸卓辉蹲下来,捏了两下刹车手柄。手感确实软,行程偏长,但没到彻底失效的程度。他松开手柄,低头看刹车油壶的液位视窗,油液颜色正常,清澈的淡黄色,没有发黑或者浑浊。换油的时间确实不长。

“你平时骑这车在哪儿跑?”

“市区偶尔骑一骑,周末会往周边跑。”

“哪一年的车?”

“去年款的,大概跑了两千多。”

幸卓辉站起来,拍了一下坐垫。“先骑进去再说,我帮你看看。”

章明伯重新跨上车,打着火。那台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发出一阵不算响亮但很扎实的突突声,怠速平稳,转速掉得慢,幸卓辉听着判断出电喷系统的调校偏保守。章明伯拧了一点油门,车慢慢往店里滑,龙头打了一把大的,这车的转弯半径不小,在窄的通道里掉头得有点技术。

幸卓辉看他入店的动作很小心,手上有力,该给油的时候给,该收的时候收,车身姿态控制得稳,不是新手。

车停好之后,幸卓辉从工具墙上取了一套内六角扳手下来,蹲在车前轮旁边。他先松开刹车卡钳的放气螺丝,又往一只空矿泉水瓶里倒了一点刹车油,用一根透明软管套在放气嘴上,另一头插进瓶里。

“你踩一下刹车,慢慢踩,不要太快。”

章明伯跨坐在车上,右脚踩着后刹车,右手捏着前刹车手柄。幸卓辉看着他踩了一次,拧紧放气螺丝,松开,又来了一次。如此反复了三四遍,他拧紧螺丝,拆掉软管,站起来观察了瓶子里排出来的油液。

没有气泡,连续的油柱,没有间断的夹着空气的喷溅感。

“排空没问题,”幸卓辉把软管卷起来放到一边,“不是空气。总泵或者卡钳的事,得拆开看。”

他从工作台上拿了纸笔过来,垫在摩托车坐上写了几行字。

“留个联系方式。”

章明伯报了手机号。

幸卓辉写完,把工单递给他签。章明伯签完字,把笔还给他的时候看了他的手一眼,幸卓辉的手背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疤,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深灰色油渍。好看的手,骨节分明,但皮肤糙,一种常年跟金属零件打交道磨出来的质感。

幸卓辉已经转身去拿工具了。他从工具柜里拉出一台千斤顶,顶在发动机护板下面,把车前轮支起来离地几公分。然后拧松了卡钳的固定螺丝,把卡钳从刹车盘上取下来。取下来时他用一只手托着卡钳的重量,慢慢地从盘边缘滑出来,动作轻,没有让油管受力。

章明伯蹲在旁边看。

幸卓辉把卡钳拿到工作台上,用内六角扳手拧开卡钳顶部的两个螺丝,把活塞那一侧的壳体拆下来。两个活塞露出来,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膜,他伸出一根手指推活塞,能推动,但有一种涩涩的阻力。

“活塞有轻微的氧化。”幸卓辉把头凑近了看,又用手电筒照着检查了一遍卡钳内部的密封圈沟槽。“密封圈没看出明显的变形,但这个活塞回位不太顺。可能是活塞表面的涂层磨损了,油泥卡在里面,导致活塞往外推的时候能出去,回位的时候卡住了。”

他放下手电,抬头看着章明伯。“你平时洗车勤不勤?洗轮毂的时候有没有拿高压水枪对着卡钳冲?”

“还挺勤的,”章明伯想了想,“我都是送到洗车店的,他们有时候会拿水枪冲。”

“高压水枪的压力会把活塞密封圈边缘的润滑油膜冲掉,时间长了活塞就容易氧化生锈。”幸卓辉说完,又从工具柜里翻出一个卡尺,量了一下活塞的外径和卡钳缸体的内径。“配合间隙稍微大了一点,还行。可以先做清洁和润滑,如果回位还是不顺就换密封修理包。”

章明伯看着他量尺寸的动作,量完以后把数字记在一张便笺纸上,然后把便笺纸夹在工单旁边。

“行,那我先回去等您消息?”

“你今天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

“那你坐一会儿,我先帮你拆下来做个清洁,看看情况。不复杂的话今天能弄好。”

“好啊。”

幸卓辉指了一下墙边的折叠椅,“你坐会儿。”

“我能在这看会儿吗?还挺有意思的。”

幸卓辉蹲着仰头看了章明伯一眼,“行,你稍微往后一点,别弄身上。”

章明伯直起身环顾四周,他慢慢悠悠地溜达到墙边,把折叠椅拎回来摆在幸卓辉旁边,坐了上去,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幸卓辉的手上。那双手在卡钳和工具之间来回切换,稳稳当当。

他的视线沿着手往上看。幸卓辉的T恤袖子被卷到肩膀,小臂的肌肉绷着,是长年干活锻炼出来的紧实线条,贴着骨头,不夸张但充满力量感。章明伯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车上了,他看着幸卓辉鬓角滚下来的汗珠,沿着下颌线滑到下巴,悬在那里晃了晃,滴在衣服的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剩下的支棱着,在工作灯的白光下泛着光泽。

章明伯注意到他干活时嘴唇是微微抿着的,可能是注意力集中时不自觉地收束。他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干净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没有茧。

他又抬头看幸卓辉,脑子里忽然闪回一个画面。在纽约读书那会儿,朋友聚会喝酒,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性上面去了。一桌子男男女女,喝到微醺,什么都敢往外说。有个学心理学的白人女生说,她们宿舍投票选最有性吸引力的男性类型,票数最高的是“水管工”,就是那种看起来很糙又有力量感,身上带着劳动痕迹的男人。旁边一个男生接话说,你们是不是黄片看多了。那女生翻了个白眼,说你不懂,so sexy。

章明伯当时坐在旁边听,没参与讨论。他认为那些话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现在他看着幸卓辉蹲在面前,衣服被汗洇湿了大半,胳膊肌肉线条在动作里一张一弛,手指上沾着油渍和金属碎屑,整个人带着一种被太阳和铁器打磨过的粗粝感,但他干活的样子又很细致。章明伯忽然理解了那个女同学说的话。

是挺有魅力的。

幸卓辉从工作台下面拿出一瓶刹车系统专用的清洁剂,朝活塞的位置喷了两下,棕色的油泥被冲下来,顺着卡钳壳体往下淌。他用棉布擦掉,又喷了一遍。反复几次以后,活塞表面的银灰色金属光泽露出来了,几个氧化斑也露了出来。

他去仓库取了一套新的密封修理包出来,拆开包装,把里面的两个橡胶密封圈和一个防尘套摊在工作台上。新旧对比,旧的密封圈摸上去已经有点发硬了,新的柔软有弹性。

“密封圈老化了,得换。”

章明伯坐在那看新旧密封圈的对比。橡胶件的差别光看颜色就能看出来,旧的那个外圈微微泛黄,表面有细微的裂纹。

“所以是因为密封圈老化导致活塞回位不顺?”

“大概率。密封圈老化了,回位的时候那个径向力不够,活塞退不回去,手柄行程就变长。”幸卓辉把旧密封圈拆下来扔进垃圾桶,用棉布把卡钳缸体的密封槽又擦了一遍,确认槽内没有残留的油泥和杂质,然后才把新的密封圈装上去。装的时候他用的塑料撬棒,没用金属的,怕划伤缸体内壁。

换好密封圈以后,他在活塞表面薄薄地涂了一层红色的润滑脂,然后用手指把两个活塞按回卡钳缸体里,推到底,又把卡钳壳体装回去,上紧螺丝。

章明伯盯着他涂满红色润滑脂的手指,看它把活塞按进缸体里。推到底时指腹在活塞表面碾了一下,多余的润滑脂从边缘挤出来,黏在手指上,拉出一条红丝。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不太体面的联想。

那种颜色,那种推进的动作,那种被填满之后从缝隙里溢出来的东西……

章明伯把目光移开,盯着对面的工具墙看了两秒。

“我有病吧,”他想。“人家在修刹车,想什么。”

幸卓辉看了一眼扭矩扳手上的读数,在工单上记了一笔。

“装车试试。”他把卡钳重新装回前轮,上紧固定螺丝,打扭矩。

装好以后,他让章明伯上车踩刹车。章明伯坐上去,捏了几下手柄。手感变了,那个软塌塌的行程变回了触底明确的反馈感。

“好了,”章明伯说,“手感回来了。”

“你先骑一圈试试,就在外面那条路,别跑太远。”

章明伯点了点头,戴上头盔,把车打着火。水平对置发动机的低频震动从座椅传上来,他拧了一把油门,车滑出店门。

幸卓辉站在店门口看他骑出去。那条路直,没什么车,章明伯加到三档,试了几脚重刹,车头没有点头过度,刹车力道线性,手柄的行程也稳定。

大概五分钟,他绕回来,把车停回原位,摘了头盔。

“没问题了,”他说这话时笑了一下,笑起来的弧度不大,但整张脸的线条被这个笑容带活了,“手感跟刚提车那会儿差不多。”

“那就行。”

幸卓辉低头在工单上写检查结果和维修项目,写完了抬起头。

“维修费加材料一起,九百六十块。”

章明伯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工单上的金额,扫了幸卓辉递过来的二维码。

付款完毕之后,幸卓辉打开了微信二维码,“加个微信,”他说,“下次车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好,怎么称呼?”章明伯拿出手机扫码,发送了好友申请。

“幸卓辉,Matthew。”

章明伯打好姓名备注,幸卓辉点开微信通过了申请,他还没来得及多看,店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声。川崎Ninja 400,绿黑配色,当然,配色不是听出来的,是因为这个车的车主他很熟,周桐又来了。

车滑到店门口熄了火,周桐摘了头盔,甩了一下短发。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骑行夹克,拉链敞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她一抬头就看见店里的那台黑色BMW,然后看见站在车旁边的章明伯。

她先冲幸卓辉笑笑,“辉哥。”

然后目光转向章明伯,上下扫了一眼。“你朋友啊?”

“客人。”幸卓辉说。

“哦哦。”周桐又看了一眼章明伯,这次打量得更明目张胆了一些。章明伯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他还是笑笑,冲她礼貌地点头。

周桐把目光收回来,拎着一袋东西走到幸卓辉面前,把袋子搁在工作台上。“给你带的,我妈自己做的绿豆糕,她说上次你给她修那台UY换的刹车片特别好用,非要我给你送来。”

幸卓辉看了一眼那袋绿豆糕,用保鲜袋包着的,好几块。

“谢了。”

“你今天忙不忙?”周桐靠在工作台旁边,双手插在骑行夹克的兜里,姿态松弛,但目光有意无意地还在瞥章明伯。

“还行,刚才给他处理了一下刹车。”

“你的车刹车怎么了?”周桐直接看向章明伯,问得自然。

“前刹手柄行程变长,密封圈老化了。”

“密封圈老化?这车看着挺新的啊。”

“去年年底才买的。”

周桐“哦”了一声,点点头,然后转身看幸卓辉。“辉哥,我那个链条还是有点儿响,你上次说的活结卡滞的问题,还能救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上次你给我调完以后好了两天,昨天又开始响了。”

幸卓辉拿了手电筒和链条尺走到周桐的车旁边,蹲下来拨动链条。他拨了几个活结就找到了那个卡滞的位置,用链条尺卡了一下链条的拉伸度。

“链条到寿了,清洗润滑解决不了问题了,要换整条链条。”

周桐凑过来看链条尺的读数。她的头发还戴着头盔压出来的痕迹,发梢扫到幸卓辉的小臂,幸卓辉往旁边让了一点,让她自己看。

周桐盯着那个刻度线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换一条多少钱?”

“DID的链条,加前后牙盘一套,材料一千二百左右,工时费算你两百。”

周桐嘴上嘟囔着“又要花钱了”,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不情愿。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计算器按了一通,然后抬起头。“那下周来换,这周我先省着点。”

“你链条这个状态骑不远,也别拉高速。”

“知道了知道了,”周桐收起手机,拍了拍幸卓辉的肩膀,“每次都说一样的话。那绿豆糕你记得吃,放久了会干。”

幸卓辉把链条尺和手电筒归位,站起来时目光往章明伯那边扫了一眼。章明伯没走,他正在看工具墙旁边那个鱼缸,弯着腰,脸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几条宝莲灯被他突然凑近的动作惊散了,银蓝色的背光在水里闪烁。

章明伯听见幸卓辉走过来的脚步声,他回头问:“你这个养了多久?”他的侧脸轮廓在玻璃的反射里被光线切出来,鼻梁那个弧度在暗色的背景里显得特别清晰。

“这缸快三年了。”

“这是宝莲灯?”

“对,你养鱼吗?”

“我妈养过一阵儿,”章明伯终于直起身,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小,“她在家弄了个小缸,但是总也养不活。我爸说她是献祭式养鱼,她也觉得不太好,后来就不养了,空缸还在家里摆着呢。”

章明伯低头看了一眼缸里的沉木和水草的布局。“你这个景做得挺好看。”

“随便摆的。”

“那你有天赋啊,哪有随便摆能摆成这样的。”章明伯笑了一下,他觉得幸卓辉这人挺有意思,明明花了心思,嘴上偏要说得轻描淡写,还挺谦虚。

周桐也凑了过来,站在章明伯旁边看鱼缸。

“辉哥这个人什么都不承认的,”她随口说了一句,“你说他的车修得好,他说都是照着手册做的。你说他的缸漂亮,他说随便摆的。”

幸卓辉没再多说,自顾自地去忙自己的了。

周桐又跟章明伯搭了两句话,大概就是问他哪里人、平时在哪玩,章明伯的回答简单,但都答得挺到位。

章明伯跟幸卓辉打了个招呼,拿起头盔朝店门口走。他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幸卓辉嘴里叼上了一根烟,手上拿着棘轮扳手,咔嗒咔嗒的声音又开始响了。

章明伯把头盔戴好,发动车子。车从店门口驶出去,拐上主路,引擎声渐渐远了。

周桐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台车消失,她转过身来对幸卓辉说了一句:“这人哪个圈子的?没见过。”

“不认识,”幸卓辉手上不停,“朋友介绍的。”

“长得挺好看,看着不像玩车的。”

“刚玩不久吧。”

幸卓辉这人平时话不多,基本是问什么答什么,你不问他,他就不主动开口闲谈,周桐认识幸卓辉有两年了,关系还是不远不近。

周桐等了一会儿,幸卓辉还在捋手头的东西,好像把她忘了,她悠悠地叹口气,“你忙吧,我先走了,下周来换链条。”

“行。”幸卓辉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她拎着头盔跨上车,绿色的川崎在阳光下闪了一闪,声音渐远。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