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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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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Stats:
Published:
2026-06-06
Updated:
2026-06-06
Words:
6,666
Chapters:
1/?
Comments:
12
Kudos: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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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145

【严缘】满身疮痍的恋爱赞歌!

Summary:

星期五晚上九点,继国兄弟相约在居酒屋见面,号称是祝贺继国严胜即将开启新生活。

Notes:

感谢阅读。严缘/岩缘only。现pa,设定来源于“苔原绿豆屋”老师。
本质如标题所言为恋爱搞笑喜剧,不确定会写几篇,日常向且无厘头,文笔相当随意(作者已经在尽可能转换风格写出好笑感)。Summary化用了歌曲《One Night in Shanghai》中的歌词。
ooc,含有大量个人对于继国兄弟的主观性理解。在写作过程中并没有查阅大量相关资料,如果有不合理的地方也是正常的,纯属个人问题。绝大部分文本为凌晨写作,发布前并没有进行很好的校对,可能会出现逻辑混乱/病句/错别字/内容bug等问题。捉虫大欢迎,评论交流大欢迎。

Chapter 1: 摇车醉坠一丝不挂

Summary:

……呵呵,酒精这东西真是厉害啊。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

继国严胜这辈子做过很多错误的决定,比如因为不收贿赂被资本的大手做局而降职后听信鬼舞辻无惨的鬼话跳槽去跟他合伙创业,比如搬家时图便宜选了没有电梯的老公寓五楼,比如今天晚饭时答应跟继国缘一喝下那第一杯酒,祝贺自己所谓的“新生活”。

他记得自己当时看了一眼缘一,对方正用那双无辜又平静的赤色眼睛望着他,手里举着啤酒杯,像是在举什么献给神明的贡品。严胜心想,喝一杯也没事吧,反正明天至多是他新接受新工作的第一天罢。于是他也举起杯子,跟缘一碰了一下,清脆的玻璃声在居酒屋的嘈杂里几乎听不见。

事情本该这样,那天晚上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如果非要找一个转折点,大概就是严胜在第三杯酒下肚之后,终于开始理解为什么前两杯居酒屋小哥为什么会问他要不要果盘了——那不是在哄他开心,是在给他的胃打地基,害怕这个一米九的长发大男人喝死在店里。他半个头瘫在桌子上,完全不管平时吹拉弹唱精心呵护、此时此刻却让人无比感到繁琐的长发,是否已经有英勇就义的掉进了酒杯里。脑子里像装了一台老式打字机,每个字母都在往太阳穴上砸,想来这位打字员一定是非常烦躁。

缘一坐在他对面,脸上还是那副喝了白开水的表情,只是偶尔眨眼的频率变慢了,脸也有点上了红,似某种节能模式下的电子设备。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半张桌子的残羹冷炙,好比两棵被暴风雨轮流扇耳光的树,谁也没先站起来说要走。

严胜昏昏欲睡,刚有点要飘进梦乡的意思,就听见缘一在旁边跟叫魂似的喊叫着“兄长——兄长——”,声调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介于撒娇和索命之间,很是吵闹,好丢人。

社会人连睡觉都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是吧?真是阻碍重重!我没招惹任何人。严胜如此想。

他顿时来了某种“杀意”,酒杯就在手边,目标就在眼前,可惜他的肌肉比他的意志更诚实:完全使不上力。那还是算了,就退一步,用语言攻击:别喊了我又不是死了,什么什么的。可舌头也不配合,跟缝在牙床上一样,吭哧半天只发出“嗯嗯啊啊”的声响,完全意义不明。

不过神奇的是,缘一大概听懂了,因为他没再喊,而是把严胜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把他的兄长大人从椅子里拔了出来。

他们出了门,任由冷风糊脸,陪着停在居酒屋旁的车傻站了足足七八分钟后,才终于意识到一个惊天事实——两人掏出钥匙串举到路灯下端详,却已经醉到连车钥匙都分不清是哪一把了,拿到什么就全交给命运。

严胜半挂在缘一身上,看了眼自己放在车里的包,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车钥匙跟他并不是那么熟,便最先放弃了寻找。他迷迷糊糊打开手机,揉了揉眼,试图让视野里的重影合二为一,效果约等于用创可贴堵泰坦尼克号的窟窿。所以结果是,他点进打车软件眯着眼看了半天,终于看清终点栏里赫然写着:城市管理局。前工作地点,那什么,继国严胜已经被贬了,还有现在住的小区叫什么名字来着?……脑海里飘过三五个小区名,每一个都颇为熟悉又不敢确定。

缘一则更直接,他已经把车钥匙塞进了外套口袋里,然后开始掏另一边的口袋,表情是拆炸弹似的专注。

“……别找了,”严胜刚张嘴就后悔了,说话比他想象中要难很多,好像在挤牙膏,刚一出声就想吐,“你刚才、已经把钥匙给我,看过了。”

缘一眨了眨眼,说:“那个好像是,我家里的指甲刀?我把它放哪里了?”

哦……原来是指甲刀吗。严胜撇了他一眼,决定不回答缘一的问题,让这个千古之谜永远悬在夜风中。

两人的脑电波在这时候就莫名其妙的对上了:不酒驾,这是底线。作为一个心智正常、只是脑子暂时泡在酒精里的成年人,可以不要脸,脸皮这东西喝醉了就跟用完的纸巾一样,扔了就扔了吧;但不能不要命,尤其不能要别人的命。

因此,当缘一冒出那句“我们走回去吧”的时候,严胜只用了不到一秒钟就点头同意了,不带多少犹豫。至于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严胜的大脑已经主动下线了。他仅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的脚在往前迈,像借来的,随时可能被厂家召回。身边有个人形支柱撑着他,大概率是自己的胞弟,还有小概率应该是一棵成精的树。而他的胃,此刻正在热情排练一场大型行为艺术,主题是“翻江倒海”,全场最佳演员非它莫属。

凌晨一点半,整条商业街基本都睡过去了,只剩几块招牌灯还在那儿硬撑。他们就这样走着,谁也没说话。

路上的车比鬼还少,偶尔飘来一辆出租车,开得跟乌龟遛弯似的。司机扒着车窗瞅了他俩两眼,估计内心正在上演一出大戏:两位身形高大的男子勾肩搭背在人行道上画龙,那个戴了耳饰的伙计好像朝这边招了招手,这到底是拉还是不拉?拉了怕吐一车,不拉又觉得今晚还没开张——最后司机一咬牙一跺脚,还是慢悠悠地开走了,假装自己只是一阵路过的风。

路灯把他俩的影子拉成了两根面条,在人行道上拖来拖去,仿佛一碗没来得及下锅的拉面在夜风里散步。严胜完全没注意到缘一是什么时候定住不动的,更没注意那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辆扭扭车——粉红色,儿童款,就是那种三个轮子、坐上去用脚蹬地、屁股一扭一扭往前爬的幼儿园神车。

严胜就这么继续往前晃啊晃,酒精把他的大脑格式化成了一台只读存储器,过了大约一个世纪,其实也就是两分钟,才忽然觉得:身边那个活人怎么没了?猛地一回头,就发现了上述这一诡异画面。

缘一远远地站在一盏路灯下,手里拎着那辆粉红色扭扭车,认认真真地阅读印在上面的安全提示,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审核一份什么最高指示,实际上却写着“禁止3周岁以上儿童使用”、“请勿在机动车道行驶”和“最大承重25公斤”。

“兄长,”缘一抬起头来,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的路灯,看起来认真极了,似是在说“我已经算过了这很合理”,“虽然两个人可能会有点挤,但我们可以凑合一下。”

严胜下意识想说你真是喝大了吧继国缘一,今年贵庚心里没点数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下一秒,缘一已经把那辆车搁到了地上,一抬腿跨了上去,膝盖几乎顶到胸口,动作意外地丝滑且自然。车身是很炸裂的那种粉,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拆迁工地的霓虹灯管变成人了。方向盘上还贴着一张HelloKitty贴纸,敬业地瞪着卡姿兰大眼。严胜看着,想来那大红蝴蝶结大抵是比自己的人生要鲜艳的多。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八成是出现了幻觉,该说不说今晚继国严胜确实也喝大了,这没得洗,一定是因为那个破居酒屋的灯光太暧昧了,绝对不是因为——

严胜不觉向后仰了仰,然后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温和语气问:“缘一,那是什么?”

“扭扭车。”缘一回答,语气平平淡淡,听起来不像是突然患上精神疾病或者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

“我知道那是扭扭车,给三岁小孩玩的。”那肯定的啊难道我瞎吗,严胜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我是问你,从哪里拿的。”

缘一想了想,思考的过程非常明显,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这对他来说是很难得的面部活动,相当于别人跑了趟马拉松。“刚刚路过的那个玩具店,”他说,“门口摆着一排,写着‘免费试玩’。”

……免费试玩。难怪。这跟把老鼠药拌进奶酪然后写“随便吃”有什么区别?那个免费试玩应该不是让你在凌晨一点半把车拿走的意思吧。

严胜张了张嘴,又考虑到能跟一个醉鬼讲什么道理?那不是对牛弹琴,是对醉牛弹棉花——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再说了,他俩现在连走直线都需要靠地球自转的运气,谁还有空管那辆扭扭车明天要不要还回去?等天亮再说吧,说不定到时候那辆车已经自己扭回店里了呢……

缘一一动不动,眼巴巴瞅着严胜。就这么过了一会,严胜站在路边,实在不忍直视弟弟和那辆粉红色扭扭车组成的魔幻画面,视觉冲击力太强了。他的脑子里有顿时的清明,那个清明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语重心长地跟他说:继国严胜,你现在应该拒绝,跟你弟弟继续走回去,用脚,用你那两条成年人类的腿,正常人都会这么做。你听见了吗?正常人。你是正常人吧?你最好是的。

不是的。他们俩今晚离“正常”的距离,大概比那辆扭扭车离生产线的距离还要远。

严胜今天喝了酒,而且喝了很多,而且他的底线已经画得很清楚了——不能开车,不能危害公共安全,不能把自己和别人置于险境。这条线画完之后,剩下的所有规则就都变成了可以商量的东西,好比那种在办公室墙上贴的部分规章制度,理论上存在,实际上谁都没正眼瞧过

出于一种“不能眼睁睁看着和自己相同的基因在这荒诞的夜路上独自承受存在主义式孤独”的终极觉悟,严胜怀着某种殉道者的悲壮感走了过去,深吸一口气,也跨上那辆扭扭车。

扭扭车的座位设计显然没有把“成年男性×2”纳入过任何版本的说明书。严胜的两条长腿不得不弯曲到一个非常不体面的角度,可能只有在瑜伽课或分娩现场才会出现,堪堪卡在缘一的身体两侧,整个人的姿势就像在玩真人版“背后灵”体验项目。他的下巴妥妥地搁在缘一的肩膀上,鼻尖几乎要钻进对方耳后那片碎发里,闻到了花香和酒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就还是有些恶心罢了,显然缘一是花店刚一打烊就过来的。

“兄长坐好了吗?”缘一问。

“……你觉得我能坐好吗。”严胜反问。他环住了缘一的腰,不是因为什么兄弟情深,是他觉得如果不这样做自己就会在三秒内从车上滚下去。

缘一没吭声,因为他已经在用实际行动回答——那双穿着运动鞋的脚往地上一蹬,扭扭车便发出一声这辈子都没发出过的、好像在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的呻吟,颤颤巍巍往前滑了一小截。然后又蹬一下,又滑一小截,每一次前进都是一次对物理法则的重新谈判。

严胜万万没想到,这东西居然真的会动,更没想到它动起来的感觉还挺奇妙的。他刚开始还以为这东西绝对会被压塌的,不愧是通过ISO质量认证的粉红扭扭车,小瞧你了啊。轮子碾过路面的震动从尾椎骨传到脊椎,再传到脑袋里,把那些残余的酒意震得像汽水里的气泡一样往上冒,呼呼往上窜,还带着说不清的酸爽感。

夜风从正面吹过来,把缘一扎起来的马尾吹得直往严胜脸上扫。严胜被扫了几下,眉头一皱,痒痒的,懒得跟它计较,干脆把眼睛一闭,进入一种“坐都坐上来了,丢人也丢到这份上了,还能怎样”的超脱状态。

也就好在这段路没什么人经过了,不然就他俩这造型,不被当成精神病才怪。要是被哪个路人撞见,明天他们就能上本地新闻头条了,标题大概是《深夜惊魂!两男子骑儿童玩具车横穿马路,警方:已介入调查》。严胜想到这里,竟然觉得有点想笑,但那个笑没来得及成型就被一阵颠簸颠散了,随风融进了午夜的虚无里。

他们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骑过细碎的月光,像两个在梦里赶路的人,恍惚间分不清是路在延伸,还是梦在流转。

拐过弯之后前面赫然是一个上坡。严胜睁开眼,从缘一肩膀上抬起头看了看——坡嘛,不算陡,也不算长,但那是对于正常交通工具而言。对于一辆儿童玩具车来说就相当于珠穆朗玛峰,夸张点叫“玩命”。他正准备说要不下来走吧,都胡闹这么久了,差不多得了。话还没出口,缘一就开始加速了。

那双腿蹬地的频率突然翻了倍,扭扭车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好在还活着。严胜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弄得往后一仰,连忙收紧手臂箍住缘一的腰,感受着每一次发力时对方肌肉的收缩。

“慢、慢点——”严胜忍不住开口,偷吃了菠菜吗这人到底哪来的牛劲?完全不如下来走。

缘一那双腿似是永动机一样不停地蹬蹬蹬,硬是带着两个一米九成年大男人的总重量和一个快要散架的儿童玩具车一点一点地往坡顶上挪——自己是不是要做点什么?比如用体重帮他压住车尾防止翘头,什么什么的。严胜脑海里忽然飘过这样的念头。

算了,他爱出力就出力吧。反正这辆车的KPI已经严重超标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严胜把脸埋进缘一的肩窝里,不再言语。

上到坡顶的时候缘一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夜风把两个人身上的酒气吹散了些,顺便也让严胜的脑袋稍微清醒了点。

“下坡了。”缘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学秋游时终于轮到坐滑梯的期待,完全不管他的兄长同不同意。

话音刚落,他把腿一收,双脚离地,扭扭车顿时获得了自由——重力接管了一切。

两个人贴得更紧,车速在几秒内就提到了走路追不上的程度,风也突然翻脸变大,从耳边呼过去的时候还带着哨音,把缘一的头发吹得漫天飞舞,像什么旗帜在严胜面前猎猎作响,宣告“今晚我们就是要丢人丢到天上去”。车速越来越快,路边的行道树从一排树退化成了一排印象派模糊绿条,而路灯的光被拉成了一道道惨白的线,仿佛整个城市都在跟着他们一起滑向某种不可名状的癫狂。

严胜想说慢一点,但风把他的话塞回了喉咙里,只得发出一声类似于“唔”的动静。缘一好像甚至把这个当成了来自兄长大人的至高无上的鼓励,不仅没有减速,甚至还在百忙之中抽出脚尖来辅助加速。

真是“速度与激情”啊,严胜很想问缘一:是不是觉得你哥被吓得够呛很好玩,明天醒了你看我怎么——

然后他感觉到车子往左偏了。

在加速度和地心引力的双重压榨下,前轮和柏油路面之间那本就脆弱的塑料友谊,终于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彻底破裂了。车身猛地向左一甩,那姿态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严胜的大脑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终于从酒精那个粘稠的沼泽里,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捞出了大块的理智,一个“要摔了”的意识还没来得及被翻译成人类语言,整个世界就已经开始旋转。

他还没来得及在“轮子打滑”“路面不平”和“这破车本来就该散架了”这三个选项中做出任何有意义的投票,下一个瞬间,两人就已经离开了路面,以一种抛物线优美但落地姿势难看的姿态,飞进了路边的草沟里。

草下面是一层有点湿的泥巴,那层泥巴下面大概是地球母亲几亿年攒下来的硬通货,也就是地壳。缘一在车头,先落地,砸出一声闷响,之后严胜砸在了他胞弟的身上,又是一声闷响。两个人四肢尽数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哪条腿是谁的,哪个胳膊归谁管。他的脸贴着缘一的胸口,听见那颗心脏在肋骨后面跳得又快又用力。

夜风把草吹得沙沙响,远处的路灯把光洒过来,但照不到沟底,只够让他们看清彼此的脸。缘一的眼睛半睁着,完全不像一个刚从扭扭车上飞出去又砸进草沟里的人,看起来很是平静,两人如此对视了一瞬。

——胯骨好疼,下次绝对不要答应跟继国缘一喝酒了。这是严胜阖上双目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晨光强行把严胜从梦乡里拽了出来。他一偏头,闹钟上赫然显示已经将近上午十点钟了,这个数字此刻看起来比恐怖片的片名还要惊悚。

不妙。大不妙。今天可是他新工作的第一天啊,而他还没开始体验,就已经把“迟到”这个成就给解锁了。严胜的脑海里自动播放起新老板可能会有的表情:微笑中透露着想把他塞进碎纸机的杀气……这下完了,看来自己要先好好学习鞠躬道歉的标准姿势了。

无论如何,就论现在严胜的操作系统而言,他的CPU已经被一支施工队劫持了,正在太阳穴上打孔,而且用的钻头噪音大、效率低、震感强。身体还像被一辆真实且满载的卡车碾过,又被倒车入库了一回。他试着动了动腿,胯骨附近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低头看一眼,好家伙,那一带还有很明显的淤青,颜色从紫到青过渡得非常艺术。

严胜做了一次深呼吸,默默把腿缩回去,决定眼下暂时当一个与床铺共生的单细胞生物。然而,一个比宿醉和淤青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事实缓缓浮出水面:这张床不是他的,这个房间也不是他的,而他身上,连一条象征人类文明的线头都没有。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半分钟,努力回忆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继国缘一。居酒屋。酒。走路。然后呢?然后有一辆车?不对,没开车,是——粉红色?什么东西?上坡,下坡,草沟。然后是一片黑暗,再然后……他的记忆就在这里彻底断了,感觉自己的人生在昨晚某个节点被人按下了“跳过”,直接跳到了此刻。

他是怎么来的,床是怎么上的,衣服是怎么没的,严胜的人生轨迹从昨晚某个节点开始,就变成了一个没有监控录像的犯罪现场——只有结果,没有过程。但是,继国严胜又不是那种会光着睡觉的人,那就意味着……

严胜的脸色变了,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可能性,每一个念头都比上一个更像恐怖片的剧情简介。他深呼吸,又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在某个深呼吸的间隙里,听到了一个声音。

客厅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洗衣机启动的嗡鸣。严胜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巨大的春卷,从床上挣扎着滚了下来。他的腿在发抖,像两块被放在振动模式上的果冻,疑似肌肉被过度征用后留下的后遗症,好像昨晚他的下半身参加了一场铁人三项,而他本人毫不知情。严胜扶着墙,以一种看起来非常凄惨的姿势,缓慢地挪到了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的方向看过去。

继国缘一正从洗衣房走出来。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大概是刚洗过。几缕卷发贴着脸侧,整个人看起来居然有那么点刚洗完澡的、人畜无害的、居家好弟弟的模样。至于他走路的姿势……

严胜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心脏像被人猛踩了一脚油门。不太对。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屁股疼的人才会有的走路姿势。重心偏左,右腿迈出去的时候会有一个极其微妙的停顿,应该是在犹豫“要不要把重量压上去”,而决策过程明显不太顺利。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缘一会这样走路?自己为什么在他家还没穿衣服?这三个问题像三颗炸弹同时在严胜的脑海里炸开。

缘一经过房门口的时候,目光扫了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兄长,早安。”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走路那个姿势,也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一部分吗?严胜把他的问话咽了下去,思绪停在了某个最糟糕的帧上。他看着缘一,缘一看着他,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洗衣房里的滚筒还在转,发出沉闷且有节奏的咚咚声。

“我昨天……没对你做什么吧?”话说要一大早爬起来洗衣服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在销毁什么证据,很难让人不想到什么啊。严胜在心里补上后面的话。

缘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微妙的表情。惊讶、慌张、心虚,等等等等,一概不知。严胜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缘一现在的表情归类,而正是这种无法解读的空白,让他的后背像被人从冰箱里拽出来一样,一阵一阵地往外冒凉气。

“兄长不记得了吗?”缘一问,“我忘记了。只是屁股很疼,身上还有很多擦伤和淤青,用不了几天就会好。”

“屁股很疼”=“被上了”,“擦伤和淤青”=“过程中挣扎留下的”。两个人身上都疼,疼的位置又恰好是那么敏感的部位……呵呵,酒精这东西真是厉害啊。

上班第一天迟到这种事,此刻自动降级为“人生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了。继国严胜,你,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堕落成为会酒后乱性的糟糕大人了吗,并且乱的对象还是和你共用过同一个子宫的双胞胎弟弟。干脆去死好了……?

缘一没有等到严胜的回答。他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手里的衣篮,然后抬起眼,什么都没说,拎着衣篮继续往阳台走了。

严胜靠在门框上,望着缘一的背影消失在阳台的玻璃门后面。

死之前还得先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搞清楚,不然阎王问起来,连自己的罪名都报不全。严胜想,现在和缘一交流的场面绝对会变得尴尬无比,就决定先悄悄看看那个洗衣篓,接着查查那个粉红色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还有自己停在居酒屋旁的车里有没有奇怪的痕迹,最后再考虑要不要从窗户跳下去。

总之,首先给老板发个消息请假,下午再去工作吧……

Notes:

写这章的时候一直在听《People = Shit》,感觉也是挺适合这一章的基调(?)
-
作者自认为自己的幽默感非常差,写作风格大多数时候都是冷淡且克制的,比较严肃,理性语言,白描爱好者,相信物象的力量超过相信形容词的力量,不追求即时刺激……(如果有读者感兴趣或许可以去看看作者主页的《那个有着些许传闻的人》)
这篇放手尝试了与之前很不相同的风格,走出舒适区(?),如果可以的话请评论告诉我好不好笑(),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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