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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遍相处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从被赦免以后开始，这个小鬼特别积极地四处传教。其对象也包括风汰。几乎每一天，遍都会特别耐心地单方面走到他面前搭话，全然不理会他的冷淡。虽然早就知道这小孩很不寻常，但他还是被她的坚持吓了一跳。
事实上，这种厉害的执拗确实取得了成效。在某一天下定决心以后，他也开始主动去找遍。总体上是两个人互有来往。
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遍会单方面跟他讲那些她自创的教义。同样东西被翻来覆去讲了一遍又一遍，仍然乐此不疲。虽然多少有些无奈，但是他不用主动表达，只要听就好。所以也就这么得过且过了。
这个女孩真的相信社会课上讲的东西，而且这么坚决地要把它们贯彻到底。他以前很瞧不上这种人，现在想想，如果当初他有这么坚决的态度，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其实就算是现在能有也还不错，尤其是比起原先浑浑噩噩的日子来说。他多少能从这些话语中得到平静。遍感觉如何呢？她似乎很为他的顺从高兴，应该也还可以吧。也许她能因为自己的存在感到安慰也说不定。
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某天在餐厅吃过早饭以后（风汰很自觉地把火腿肉挑了出来，遍甚至来不及提醒他），她说自己要去牢房取东西，让风汰等她。回来时手里抱着两支笔和几个本子。在开口说话之前啪一声把这些东西放在桌面上。
“风汰”
“...啊？”
桃濑遍抬起头。
“就算身处在米尔格伦，我也不能一直不学无术下去，所以，希望能由你来教育我。”
真有干劲啊，风汰想到。起码就他个人而言，无论年纪多大，进了监狱都绝对不会主动想着读书学习的。
见他没有回答，她歪了歪头：“能做到吗？”
看来是没有其他人可找了，毕竟她最开始根本没有把自己划入选择范围。那个时候还因为被轻视了很火大来着。梶山风汰低头看向桌子上那几本书：“那个，这是申请的课本吗？”
“对”桃濑遍点头：“不过，这是最新的。总体内容应该不会差很多吧？”
希望是这样。风汰这样说着，随手拿起一本数学书。是东京书籍出版社的《新算术》，大阪似乎也有其他学校用这一套书，不过他记得自己的学校用的是本地出版社的。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当年用的课本，因为年纪小没有特意关注，所以已经忘记出版社具体是哪个了。只记得教材的名字蛮活泼来着。①
时间和地域都不同，不知道能不能教好。
其实这个问题完全不需要纠结。因为小学学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早就被他忘得七七八八了，所以哪个版本都一样。遍才上小学而已，只要照着书就没问题。
“你同意吗？”
风汰合上书：“能让我念书就没有问题。”
到头来不是想了一些完全不相干的问题吗？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肯定会被过去的自己所唾弃的。但是他宁愿这样。
“你能尽力就好，太感谢了。”桃濑遍笑了笑，不经意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她走过去，坐到他的旁边。
“请问你之前学到哪里？”
“唔姆...”桃濑遍微微低头作回忆状，伸手从他面前拿过书“琴子小姐教到了约分...”②
“约分呐。”风汰把头凑过去，看到遍将教材翻到了第三个单元。分数与整数的乘法已经学完了。接下来是除法吗？他接过遍手中的课本。
“那么，就请开始吧。”遍正色道。
风汰伸手把那本数学教材摁住，将它挪到两人之间。他小声清了清嗓子，清完之后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这个半吊子老师搞这么正式太傻了，不过遍的意思，大概是越正式越好。
“那么，各位，这里有果汁——”他轻声朗读导读的部分。
“抱歉打断，这种部分就请不要念了。你和我都没必要这么辛苦。”遍打断他。
虽然用了敬语，但还是很没有礼貌啊。梶山风汰扶额。
几句话而已...这么追求效率，真是可怕的小孩。就当她是在体谅自己好了。他一边想一边快速扫过了不重要的部分。在她那个年纪，自己估计巴不得多听点无关紧要的事情吧。
“总之，要把五分之四升的果汁，平均分给两个人。一人份是几升？”
“我啊...”遍将目光从书上的插图移开（风汰总感觉动作比平时慢，果然她内心也对无关紧要的事情感兴趣吧？），轻声喃喃：“总共有五分之四升果汁，也就是，四个五分之一。平均分成两份的话——”
她提起圆珠笔，在空白的地方写上五分之二。
“应该是这样没错吧？”遍谦逊地看向他，眼神中也不乏自信。
“额，答案是没有错啦。”风汰内心暗暗庆幸遍把自己思考的过程开口说了出来：“不过不觉得很麻烦吗？”
“我觉得还可以，书上如果有更好的方法，我很乐意学习！”
真是干劲十足，自己光是听到她的声音已经开始累了...幸好接下来他要干的也就是念书而已，有没有他这个老师都一样。不然比起遍，他反而会先吃不消。
批改练习题的时候稍微有一点存在感就够了。也算是帮上一点忙。不过遍的成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啊，风汰扶额，抬笔又圈住一个题号：“喂，把这四题再看一遍呗？”
同一种题型有对有错，大概是对计算方法不熟悉。让她再看一遍应该能自己订正过来。
视线下的桃濑遍低头盯着题目，没有立刻回答他。随后她抿起嘴，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估计是记混了，六分之五除以三，我竟然反过来乘三...”
“我完全搞错了。总之，除法就是乘倒数”她在风汰纠正之前赶紧说。
“额，对，没错。你记住这个就行。”他安抚性地说，说完以后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于笃定了。他不是老师。万一遍只是死记硬背，那岂不是被他教坏了吗。
“要不再做几道类似的题找找感觉？”他很快地接下一句，好像这样能把他原先说的话盖过去。自己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遍都12岁了。
她好像也有自己的错误要弥补，从顺如流地继续往下算。风汰本来是看着她写字的，但是现在觉得不应该太给她压力，所以默默移开了目光。
过了一会儿，遍停下笔。把双手放在大腿上。
风汰随之转过头，看向她新写下的答案，感觉有点紧张。
“对了，这次全对。”虽然声音有些干涩，但是他浑身都放松了下来。并且清晰地意识到，有这种感觉的人不只是他一个“已经够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嗯。”桃濑遍低下头，整理教科书和笔记本。风汰本来想帮忙的，但是好像插不上手。
“对了”她再次抬头，本来柔顺目光忽然变得异常严厉。要形容的话，就是从学生的眼神，转为了老师的眼神。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竟然从来没有见过你学习自己的专业知识...”桃濑遍似乎注意到她的表情，于是在他开口之前继续补充“别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思进取本就是罪过，作为现役学生荒废学业，更是罪加一等！”
虽然说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也来得太快了一些吧？梶山风汰一时无言。发型问题上没有被追究的部分，最终在学业上补回来了啊。
“知道了，我会赶上来的...”
“这样才好嘛。”遍满意地点头：“不要不情愿，学习是快乐的事。应该把理论落到实处才对。”
不，他宁愿那些理论只是理论。看着兴高采烈的遍，风汰露出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