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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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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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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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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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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梦时醒时梦

Summary:

梦里总是雨,梦里总是暗,梦里的出拳收拳力道都难现。休伊不知道梦到佳思敏算怎样的梦,好梦还是噩梦,白日梦还是清醒梦,梦中梦还是预知梦。他从没有尝试去区分过,有佳思敏,没佳思敏,梦也只是梦。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休伊的优缺点十分明显,想必大家已领会。他能看下去沙巴兹监狱回忆录七本,却难在观看有姥爷参与的烂俗喜剧过程中不瞌睡。

所以当佳思敏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最近大火的儿童卡通片时,他拼命抑制睡意也终究败下阵来,两眼一闭背靠沙发,直挺挺的进入梦乡。

休伊的梦种类单一,在他作为23号美国恐怖分子还未退休的日子里,经常和复活的马丁路德金一起试图改变现状,每次都以失败结尾,梦惊醒破碎为烂泥。

还会做些好梦,比如白人暴动一下死光光(现在他不会这么想了,自从经历了一些事,他发现根本问题并不出在种族上,而是思想本身)往往会被姥爷一记爆扣,被迫睁开眼。

后来休伊自认为疲惫了,快要麻木,对美国未来已经不再抱有什么激情去改变。虽然还在革命,但定不如以前那样费心费力了。他开始做些不着边的怪梦,时好时坏,连象征意味都退化了几分。

 

这次的梦一开始还是比较正常的,马尔科姆并没有复活,而是休伊自己做梦来到了死后世界。他和马尔科姆·X一起站在政治台上,讨论革命者会讨论的那些问题。

毕竟在梦里,时间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飞逝,他们的一言一语与一分一秒成为同义词。等到休伊谈论完,和马尔科姆·X道了别,马不停蹄继续往前走。出于严谨考虑,休伊这次的梦只有黑白两色,和已逝人物探讨严肃问题,鲜艳色彩总归不合适。

这是条长长的街,四周很干净,只有零星路灯,路灯上五花大绑着不同年代的资本家,为了文章过审问题,这些资本家我们不得不一笔带过。

你只需了解街的尽头是又一条街,衔接着无休止的争议,他费力挤过对话框,皆为微软雅黑十七号加粗字体,带抖动气泡效果。

死后世界全是孤魂野鬼初具人形,半人半鬼四不像的脸庞尽是不满,大力诉苦,死后世界政府颁布的冥币贬值严重,希望子孙后代再多烧点。也有鬼魂要起义,要搞安那其主义,要去他妈的政府。更有甚者,半透明的手举起啤酒杯,要效仿前人,在死亡的荒漠里开一场轰轰烈烈的极权统治。

休伊不想掺和任何荒谬的事,他加快步伐,穿梭在亡灵之间,走到了死后世界的尽头,那个如影随形、无时无刻监视他的黑墨镜出来了。休伊以前正经叫他白阴影,后来累了,发现真摆脱不掉这个年龄未知、性别暂定、职业跟踪的神秘人。莱利笑休伊脑子终于搭错弦,想象出一个薛定谔生命体。

这个所谓的幻想朋友,不仅打扰了休伊规律的现实生活,还入侵了他本该私密的梦。休伊满脸无所谓,权当此人不会呼吸。而白阴影站在他面前,依然一副琢磨不透的笑,墨镜下的瞳孔不知为何颜色。

这人算讲道理,说监视就光监视,永远都在用眼睛窥视休伊的生活。休伊做好了无数次打一架的准备,没有一次打成。白阴影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的概率没法统计。休伊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连迷茫也渐渐化为无动于衷。

 

在黑暗中浮现出一张床,白色的,整洁干净一目了然。梦境必然无逻辑,休伊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当然没意识到这有何不对,拾起床边的书籍,自然而然躺在床上,一行一行认真读着。读够了,他闭上眼睛,在梦中长眠。

梦中梦是关于政治人物的辩论,从古到今一系列有名的人物一一上台,各自站在左右两方,争论的话题复杂难懂,而他端正坐在评委席,津津有味的听。等到人物讲完,休伊便从梦中梦醒来,回到了他第一层梦境,白阴影消失在视线边缘,死后世界仍然暴动,虚无腐蚀土万物为空。

休伊开始意识到这是个梦时,是因为佳思敏在他整洁的床上呢喃,双臂环绕住他的腰,抱得很松,怀抱温暖有余温,休伊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她脑袋一个劲往他肩膀处蹭。而四周则是堪称寂静的暗。他们在一片虚无中相拥。唯有身下的床还留有实感。

好吧好吧,他怀中蜷缩成一团的佳思敏也有实感,体温正常呼吸有序,把休伊当成了她的居家伙伴——大号毛绒熊先生。佳思敏睡的香甜,一旦休伊有挣脱的意图,她的怀抱就会变得用力。

众所周知欧美孩子都早熟,十岁已经是发育的年纪。当佳思敏贴着他的胸膛呼呼大睡时,整个身体是紧搂着他的。休伊当然没什么非分之想,但这样一直下去非常不是办法。他能感受到佳思敏呼吸的起伏,心跳的快慢,以及她的躯干(她比他矮半头,骨架小,体格轻,像个仿真洋娃娃依偎在他怀中)

休伊必须坦白的事还有很多,比如,他的确梦到过佳思敏,为了保证这篇文章百分百的真实性,他要如实相告这个秘密。佳思敏确实有时候会出现在他梦里,次数屈指可数,符合广义上的少。

在这次之前,他梦里的佳思敏和他仅仅只是相望,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当梦境陷入一片黑暗时,她会从他的视线中慢慢浮现,像一朵从天空中汇聚起来的云。她走到他身旁,和他坐在同样的黑暗里,和他说话。虚无中浮现星点光,萤火虫化作星辰点缀死亡。

佳思敏说的话基本没什么营养,无非就是安慰鼓励,或者她最近看到的新鲜事。休伊在梦中不会主动和佳思敏搭话,丝毫挪步也不肯,他就默默看脚下近乎黑色的空,像水面映出两人各色表情。佳思敏会陪他到梦醒时分,每当她从黑暗中出现,休伊就会明确认识到这是个梦,彻头彻尾的假象。

是唬人的彩玻璃,是遮羞的旧布匹,是脆弱的烂疮疤。这样的梦一次次映射出休伊内心的不安,他的不安是片乌云,不得言语,连泪都珍贵。不下雨不打雷,独有乌黑的阴影笼罩,压抑翻涌思绪的浪潮。他厌恶有佳思敏的梦,这代表他开始软化,但同时他又珍惜有佳思敏的梦,这代表他暂时放松。

怀中的佳思敏换了换姿势,从环抱到抱住他单只臂膀。她睡的深沉,在他的梦中做她的梦。休伊无奈叹气,抽身失败,任由她维持现状。休伊发誓等他醒来后,会装作一切未发生,极力忘记这个梦的内容。

 

在足垒球那次对战后,全队伤亡惨重,男女老少都变成了老弱病残,标配一个瘸两个拄拐进了ICU。休伊伤的很重,可以痊愈但要养一个月的身体。

每个人要求单独一个病房,使ICU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缺,终究还是按受伤程度分房,休伊是单人间,其他人多为两人间。

那张病床和他这次梦见的床极其相近,一尘不染的白,药水味扑鼻,休伊被打了麻醉,不记得手术过程,一睁眼脚上打好了石膏,右胳膊输液。他麻烦护士调高枕头,用左手拿起一本书,目不转睛读着。

佳思敏就在此刻探出脑袋,从门后睁大眼睛望着他。汤姆那边由莎拉陪着,莱利和辛迪在同一病房吵架,姥爷在另一病房搭讪护士,不知有没有成功。其余人伤势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她都一一探望过。

休伊目光在书上不动,因为麻醉还没彻底失效,脑袋晕乎乎,控制不住大脑同频。他尽量能不开口就不开口,避免真心话脱口而出,这使得他看起来比往日还要严肃镇静。

他冲佳思敏点点头,又像对书本知识的认可。佳思敏蹑手蹑脚进来了,怕打扰了休伊这份专注。一双无辜眼睛扫过他身上被包扎完好的伤,半天说不出话,愣愣的呆呆的看,不知所措,咬住下嘴唇,双手在背后绞着,掩饰不住的吃惊和心疼。

“如果你真怕打扰我,就不该进来。”休伊合起书,义正严词说。

闭嘴计划大失败,话语没经大脑就突兀吐出。休伊扶额头,思想的蛛丝缠成乱麻一团,但他默默向左边挪了位置,留出一小片空白。打了麻醉的人不一定心直口快,但行动一定坦诚。现在一看,休伊两样全占,局势不妙。

佳思敏心领神会坐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休伊关节处,那里缠了一圈又一圈白绷带,导致休伊行动不够灵活,没有及时躲避佳思敏的触摸。佳思敏的指尖拨开白绷带的边缘,看见了肿胀的肌肉和绽开的皮肤,模糊了血肉界线。她惊叫一声,非但没有离远,反而更加凑近。

“疼吗?”她难过的问他,指尖轻轻按住绷带,像要保守一个秘密那样小心。休伊摇了摇头,“我打了麻醉,不会痛。”他看佳思敏捧着他那只动弹不得的右手,回答她。

“可是,”佳思敏的眉头皱起来,“可是麻醉过后还会疼,对不对?”

不打麻醉还可以吃止痛片,再不济咬咬牙忍忍。休伊对疼痛不以为然,这些流血化脓的伤,实在算不了什么。不致死不致残,顶多留个疤。伤会结痂,疼痛会过去。

他想说这样的话,或者更多,完全不在乎别人心情的、从不拐弯抹角的、难听的字眼,搬出晦涩难懂的词去防卫佳思敏的关心。在麻醉加持下,休伊的话快要溢出口腔,他的脑袋里堆叠起一摞高高的情绪,左晃右晃岌岌可危。

佳思敏突然拍了拍休伊的背,像哄小孩,她小声又专注的哼唱起来。声音很小,调子不绕,朗朗上口,属于简单的歌。休伊仔细听,才听出歌词,只有三个字:痛痛飞。

佳思敏轻轻拍着他的背,轻轻唱着给他的歌。休伊等待这一首歌迎来尾声,他合上眼睛,世界就此浸入一片黑暗,只有佳思敏的声音切实存在。痛痛飞,痛痛飞,形似某种新型的骗局,休伊心知肚明不可能奏效,最终还是自愿入局,痛没有长翅膀飞走,内心的烦躁苦闷却率先不见。

佳思敏唱完后,问他:“还疼吗?”

休伊叹了一口气,对上佳思敏的期待,最后选择了妥协,他摇了摇头。佳思敏高兴的笑了,她露齿的笑,有些小得意,更多是松了一口气,富有小孩子气和同理心的表情,容易让人心跳漏拍。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挠头,对他眨了眨眼睛,说道:“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说完话后停顿了一下,自责在她眼中涨潮。

佳思敏说出这话完全出于羞愧,休伊经常帮助她,她却帮不上休伊什么忙。政治她不懂,她不明白休伊力求的变革到底是什么。体力她不行,她没法在休伊比赛背水一战时帮他。她能做的只有安慰休伊,为休伊加油,按他要求发些红色字体的传单,宣传她连看都看不明白的思想主张。

这样的一点忙,是实打实的无用,安慰休伊并不能让他成功,为休伊加油并不能让他进球,按他要求发的传单也无法使他革命胜利,宣传的思想主张更没法得到真正的改变。

任意和休伊有相同主张的谁,都可以胜任佳思敏的帮助。朋友之间互相帮助这句话,对他们两个而言,是正确但放在天平上必然倾斜的定理。

“这样就够了。”休伊打断了佳思敏的胡思乱想,没有半分犹豫,回答的干脆直接,埋头于书本不再看她。

 

休伊大多时候喜欢独自一人的清净,可偶尔也有孤独的片刻。在他躺在医院休养的漫长日子里,靠佳思敏带来的书打发时间。同时佳思敏担任给他带作业的职责,作业休伊做不做其实无所谓,他都会。反观佳思敏,在给休伊陈述今天课上的知识点时,常常说啊着说着把她自己绕迷糊了。

当休伊希望佳思敏陪他的时间久一点时,他会找一道简单但拐弯抹角拐到山路十八弯的题,一本正经问佳思敏:“这道题你会吗?”

佳思敏有时候说会,特别起劲特别卖力给休伊讲,讲着讲着就掉进出题者的陷阱。佳思敏有时候说不会,她先自己研究了半天,写着写着就掉进出题者的陷阱。

两个回答走向一个结果:由休伊给她讲题。他往往讲着讲着开始向外延伸,讲思路讲要点讲同种题型不同解法。讲到佳思敏快睡着了才住嘴,敲了敲书本,让她用他说的方法重做一遍。

更多时候,不用休伊主动发话,佳思敏自己一个人就能滔滔不绝自言自语半天,而他只负责嗯或者点头。那段时间一直下雨,导致休伊有了后遗症,一听到雨声就会不由自主想起佳思敏的声音。

他那时梦里雨同样连绵,仿佛流不尽的泪水。休伊一个人坐在梦雨中,大雨磅礴淋一身湿,凉意顺着脊梁向上攀,一片漆黑,五指摸不清四壁,在无望中兜转盘旋,抑或被清醒的痛苦吞噬,做个无用功的噩梦。鲜少梦到佳思敏,她散发微光,浑身同样淋的通透,拿着把小小的伞,这把伞最多只能容纳一人,她却执意要和他一起。

两人并不紧挨,像是佳思敏照顾他心情般,留了一掌距离,两人半身湿半身干,和落汤鸡没两样,打了伞还不如不打。没人开口提议,半边肩膀湿半边肩膀干,在雨声里她又开始絮叨平常琐事,照样笑着和他分享。休伊默默听,时而走神,看着无穷尽的雨发呆。大雨下不完,她话说不完,他眼望不完。

休伊有时期盼自己快点醒来,有时恐惧自己快点醒来。因为梦本身是空,而现实本身也是空。现实中空荡荡的病房会让他心慌,梦中空洞洞的黑暗会让他烦躁。休伊现在躺在开头说的梦中床上,佳思敏在他怀中呼呼大睡,休伊心慌和烦躁两种情绪并列,心情五味杂陈难以言喻,千言万语化成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佳思敏梦时梦,休伊梦时醒。他们在这所谓的死后世界相拥,梦中黑白分明,唯有佳思敏带了些色彩。她困倦歪着脑袋,嘴里嘟囔着歌,痛痛飞,痛痛飞。这次休伊没有骗她,他一点也不痛了,梦里怎么会痛呢?

梦里总是雨,梦里总是暗,梦里的出拳收拳力道都难现。休伊不知道梦到佳思敏算怎样的梦,好梦还是噩梦,白日梦还是清醒梦,梦中梦还是预知梦。他从没有尝试去区分过,有佳思敏,没佳思敏,梦也只是梦。

只是,在偶尔佳思敏浮现的梦里,四周不会那么冷,空气不会那么冰,半点光围绕她,可以看清五指,连雨都只淋个半边,白阴影也会识趣离开。这么一看,他的梦不全是灾难,在极少的时候,是可以放松着神经,当作某种避难所,不用担忧,无虚忧心,只要大梦一场,陷入黑暗,想象佳思敏携带星光,一路小跑朝他奔来。

Notes:

好了,可能有lof的人问了:飘票子飘票子你怎么不更新了这对的文章了呀?
我替飘票子转述:只是在练画画,加上生活有点忙。但绝对会更新,并且还在为这对攒一个大的(非常认真)!敬请期待!(大概等lof文章都搬完后就差不多更新了)
但是啊,我还得替飘票子说:ao3上不识中文的各位,请用个好点的翻译器,想翻译自便但不要商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