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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07
Words:
4,170
Chapters:
1/1
Kudos:
11
Hits:
70

【检事组】非健康状态

Summary:

亚双义最后一次对班吉克斯发怒,而班吉克斯什么也没说。

Notes:

*一个带着遗憾底色的故事,当他们触摸到未来的一角

*天气好热写点凉快的

Work Text:

冬天的伦敦简直就是刑场。

亚双义在给亲友的信里如此写道。

住在下城区总是能看见生老病死的不同形态,每到冬天,亚双义便也成了这其中一员。教授案刚过去不足两月,时不时仍能听见阴影里传来的窃窃私语,夹杂着各种难以理解的口音。随着第一场雪落下,这些声音也渐渐被掩埋,不知是不是传播者本身不知去向。

亚双义被新生的和复发的冻疮折磨得生不如死,偏偏呼吸道疾病也来凑热闹。他的公寓自从入冬以来就没开过暖气,还处在观察期的见习检察官自然是没有多余的薪水可以支付这笔费用,罔论更加昂贵的药物。

检控局倒是没有断过炉火的供应,然而这对于亚双义来说绝对算不上喘息。温暖的室内让那些生长在手指关节和耳廓上的肿块更加瘙痒,亚双义常常在工作时间难以忍受这种折磨,毫无礼节地抓挠手套下的皮肤和被垂下的细碎头发挡住的耳朵。有时他们不得不外出勘察现场,每当冷空气强势地钻进他的鼻腔,他就被迫无视场合和人爆发出一串惊天动地的咳嗽。

几乎没法正常工作的状态很快引起了他上司的注意。他的上司,巴洛克·班吉克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他捂嘴咳嗽的模样,甚至贴心地等他平复之后,才矜持地扶住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

亚双义闻言迅速挺直了脊背,恢复他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他掩着嘴又轻咳了几声,假装转身研究受害人家里的相框:“我没事,最近天气有点冷。”

班吉克斯显然没有相信他的鬼话,他皱着眉,又摆出那个试图显得更关怀的神情:“如果是生活上的困难,我可以……”“我说了没事!”亚双义粗暴地打断班吉克斯,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又软化了语气,“真的没关系,我会处理好的。请相信我……班吉克斯卿。”见此,班吉克斯也不再勉强,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只憋出一句“别影响工作”就转身去找刑警询问案件细节了。

亚双义站在原地盯着那个相框,但他的思绪却飞到了遥远的地方。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分不清是因为刀子一样的寒风还是班吉克斯突如其来的关心。在亚双义看来,能让班吉克斯都屈尊过问他的身体状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的状态已经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工作效率。亚双义觉得自己像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怎么能让这些小病小痛影响他的工作状态?这下连巴洛克·班吉克斯都知道他亚双义住的地方是多么糟糕,而亚双义一真又是怎样的弱不禁风!如果一直这样他要什么时候才能赶上班吉克斯?如果他为此请假或抱怨,班吉克斯又会怎么看他?

亚双义一点也不想看到那双眼睛流露出任何的失望和怜悯情绪,他不想让班吉克斯觉得自己仍是一个需要特殊关照的新人检察官,一个来自过去的苍白遗物,一个需要时刻保持愧疚忍让的毛头小子。他绝不能,在班吉克斯面前展现一丝一毫的软弱。

班吉克斯?亚双义绝对不能接受他的恩惠。

至少办公室有用不完的炉火,亚双义打算索性在办公室休息,再在班吉克斯到达这里之前收拾好一切,假装很早就到达了检控局开始工作。这个办法非常完美,亚双义在炉火边盖着随从时期那件斗篷入睡,枕着自己办公用的坐垫,在这里入睡比在潮湿冰冷的地下室容易多了。第二天他随着日出一起醒来,用晨练让自己快速清醒,和早到的同事们打招呼假装自己刚来,再以认真工作的姿态迎接晚来的班吉克斯。

头几天班吉克斯有些惊讶亚双义这么早来,但他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精神也比之前饱满,于是也不再过度关心,一直没发现异常。

伦敦的冬天像细刀子和虎啸,不知道是什么让亚双义放松了警惕,让他睡觉前没有把窗户的插销插牢,等到深夜,风混着雪吹开了窗户,甚至提前吹灭了炉火。亚双义在梦里被数不清的雪人从伦敦追回帝都,只觉得见鬼的冷。等到他终于悠悠转醒,才发现已经天光大亮,而自己身上除了自己的那件斗篷外,还多了一件明显作工更精致、布料更厚实的滚金边漆黑斗篷,甚至内侧都是柔软的兔毛,也难怪他没有被中途冻醒。他坐起身环顾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感觉斗篷带来的热意还没褪去。突然他反应过来,抓起斗篷猛地站起来要去质问不知去向的导师,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暂时靠在墙边缓解。

糟透了。亚双义心里想。

办公室的门被来人推开,此刻亚双义最想见到又最怕见到的人出现在门口。班吉克斯没有穿着斗篷,他拿着新鲜的案情摘要关上门,迈着大步绕过亚双义往自己的桌子走:“你醒了,我们谈谈吧。”

亚双义感到一阵异常的热度攀上自己的头脑影响他的思考和判断,隐隐约约感觉情况在脱离掌控。他试着看向班吉克斯所在的方向,却只能看到一片影影绰绰的模糊色块。他用力闭了闭眼,扶着墙直起身:“我到得太早了,还没到上班时间,我就擅作主张补个觉,抱歉,马上开始工作。”

那一团像是班吉克斯的色块似乎把双手交叉在一起平稳地放在桌子上,再开口的声音却是连亚双义都没想到的严厉:“你知道这些谎言已经没有用了,亚双义检察官,你必须放一个长假调整你的身体状态。我之前没注意到你每个月居然只拿着这么低的薪水,这是我的过失,从这个月开始,我会额外在你的工资上多支付一笔补贴……”

“不需要!”亚双义下意识大吼,又觉得用力过度,血液都在往上涌,整个后脑勺顿顿地疼,削减了几分气势,“我不需要……班吉克斯卿,给我十分钟,我马上就能……”

“亚双义!”班吉克斯的声音吓了亚双义一跳,“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回事?”

亚双义本就绷着的神经被这一句话彻底引爆:“那你呢?!自顾自说要帮助我,自顾自替我做决定,你对我好到底是站在什么立场?因为我父亲吗?我不需要你的愧疚和怜悯!”

班吉克斯注视着亚双义,像在意外自己的举动的意图会被扭曲至此。他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这一切无关愧疚也无关怜悯,我只是在为你着想。”

“那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我想要什么!”亚双义向他的方向走了一步,“我要超越你,然后履行和朋友的约定,回到家乡!”

亚双义没思考自己说出了什么,像是借着病热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些未说出口的、未来可能也不会说的话一股脑扔在他们面前横着的沟壑里,砸出清脆的碎裂声。班吉克斯闻言僵住了,在一切都刚开始尚待重建的时候,他从没考虑过亚双义总有一天要回去,那些无名的牵挂都会随着波浪一起埋入漆黑的海底。

一旦打开了这个话匣,亚双义就没法再停下,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地从手套底下传来:“我要堂堂正正地拿回狩魔……我说了大话,我说我要留在这里学习,斩尽心中的魔物然后回到他们身边……我要成为……比你更优秀的检察官,然后我就能……”

就能毫无留恋地离开?离开检控局,离开伦敦,离开班吉克斯能够目之所及的地方?亚双义没有继续说下去,靠着墙慢慢坐在地上,他的肩膀在无规律地抖动,无声地流泪。班吉克斯猜测他想到了远在故乡的友人,但他说不出一句话。他好像先一步踏上了离开的轮船,亚双义的身影在他视野里越来越远。

班吉克斯张张嘴,却感觉嘴里干燥得说不出话,幸运的是他的大脑还在正常思考。他注意到亚双义脸上不正常的酡红,从座位上站起身靠近他,手背传来的热度明晃晃地告诉他眼前的人处在非健康状态。

他把被丢下的斗篷重新裹回亚双义身上,又叫来车夫让他把亚双义送到班吉克斯公馆,火急火燎地发了一封电报告知家里的管家。做完这一切班吉克斯心神不宁地在检控局工作了一天,几次都差点忍不住要请假回家确认亚双义还好好待在公馆里。班吉克斯唯恐亚双义一醒来就要离开,而他永远也无法再接近他了。

班吉克斯一下班就坐上回家的马车,连路过同事的问候都来不及回应,紧赶慢赶回到家里。脱下外套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客人的状况,这一整天负责照顾的第一男仆回答说亚双义先生回来就看了医生,吃了药之后睡下了,就在曾经住的房间里,现在还没醒。

一直提着的心总算落到实处,班吉克斯松了口气,吩咐厨房准备晚饭后轻车熟路地来到楼上的房间看望病号。

班吉克斯一路上想到了许多夸张的可能性,比如亚双义会跳窗逃跑,比如亚双义会翻乱他书房里按字母和年代排列的他们两兄弟曾经手的判例,比如比他先到家的是一封电报,写着亚双义将要回国的消息,而他甚至没能最后见他一面。

也正因如此,打开门后,昏暗的房间里床上一个显眼的鼓包才如此令他安心。

班吉克斯进门时踢到了一把椅子,或许是亚双义不想让任何人进来而做的努力。如果他更清醒的话也许会记得要让椅背卡住门把,班吉克斯心想,那就只能从窗户爬进去找他了。

床上发出了一点动静,班吉克斯拿起火柴点燃了桌上的蜡烛,对上一双迷茫的眼睛,在认出来人后又迅速转变成了尴尬,不断躲闪着。许是避无可避,亚双义试着发起话题,一天没开口说过话的嗓子发出了一声难以辨认的沙哑声音,他急忙别过头装作要咳嗽,又清了清嗓子,这才恢复了对话功能。

“……现在什么时候了?”他问。

班吉克斯回答得很快:“已经下班了。”

巨大的沉默再次淹没了他们二人,最终班吉克斯任劳任怨地打破了它:

“感觉还好吗?”

亚双义现在真想回到早晨揪住那个自己的领子,他懊悔地搓了搓脸,低声道:“……抱歉。”

“该道歉的是我……”

亚双义很快用目光锁定班吉克斯并否认了他不知是出于礼仪还是责任一类的主动承担错误行为:“不!我早晨烧糊涂了脑子不太清醒,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班吉克斯看起来神情复杂:“……你有好起来就好。”

亚双义踌躇着,眼神像他的好朋友一样游移起来,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最终他把头偏向窗户一侧,班吉克斯只能看到他被蜡烛照亮的脸颊线条。

那声音很小声,小声到班吉克斯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是真的想一直跟着您学习的……”

“我知道。”班吉克斯不确定自己没有答非所问,顿了顿又说,“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否则这样的对话我们恐怕还要重复上千次。”

他看见亚双义把脸转回自己这边,眼睛亮亮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哪怕他仍在病中:“……我还能继续留在你身边吗?”

班吉克斯微微点头:“一直如此。”

无论如何,班吉克斯很高兴亚双义没有就此离开。看着亚双义放松下来的表情,另一个沉重的问题突兀地盘旋在他心头。

“你说……要回到家乡……”

“那是气话!”亚双义急得要直接坐起来,被班吉克斯阻止,就只能把手伸出被子比划,“也不是说我永远都不回去了……但是一定不是现在!你看,我们和好了,我还能继续当你的弟子,我还不够成熟……还没到时候。”

 

班吉克斯看上去完全没有被这番毫无逻辑的话安慰到,只觉得仿佛离别之日近在眼前,周身气氛又低迷了些。亚双义不再手舞足蹈,放下双手安静下来,深深凝视着他。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安心?”

班吉克斯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不能用任何权力强迫他留在这片土地上,也不能用一个彩窗下的誓言把他套牢,亚双义迟早有一天会返回家乡,他最远只能追随这抹要他留下来的颜色到海和陆地的边界。

一只手试探着牵了上来,还带着病中的温度,顺着脉搏一路燃烧到班吉克斯的心脏。

“我答应你,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得不离开——即使我有多想继续留下来……我一定会提前告诉你,不会突然消失。”

听起来像一张空头支票,班吉克斯不知怎么不想答应这个,于是他换了方向:“你先答应我在特殊的时候要学会寻求别人的帮助,尤其是威胁到生命健康的时候,我不想看到你还没能达成所愿就死于嘴硬,或者逞强。”

亚双义沉思着。

“行……我会的,我答应你。那么班吉克斯大人,能给我倒一杯水吗?”

一想到这是他刚答应自己的事,班吉克斯还是任劳任怨地走到房间里的桌子边,那里摆着的托盘里有他需要的水壶和茶杯。

“这几天你留在这里养病,只有这件事不能商量,等你好完全了想走想留随便你,但你下个月开始的工资一定会多出一笔我个人的补贴,你同意吗?”

亚双义压抑多时,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又缩回了被窝里。

“如你所愿,大人。说真的我以前傻透了,这里的床这么舒适,炉火烧得像春天一样,我早就该替庄园里的幽灵来享受它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