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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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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08
Words:
4,618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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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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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蜕皮之躯

Summary:

“就算不被理解也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有想被理解。我只是存在于此而已,神会因为别人不承认其存在便自主消失吗?”

Notes:

tv前中期,僵尸卡带制作中。
檀帕无差,自由心证吧。
致死量的个人喜好发散,本质角色理解放出。

Work Text:

檀黎斗踉跄着撞开门。顾不上正人君子人设一类的风度,也顾不上前公司社长身份的矜持,狼狈不堪、面色灰暗,神情恍惚得像刚刚被凌虐过一样。原本漂亮的脸彻底不复从前,惨白的面皮上覆盖着一层已经凝固的斑斑血迹。再加上那具不断摇曳的单薄身形,看上去简直就是个将死之人。哎呀,不过的确也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帕拉德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这位不算人类的人类发出的种种活动迹象。杂乱的脚步声、紊乱的呼吸,还有肉身躯体摔进房间时刮倒杂物的噪声。帕拉德无动于衷,即便他能够省时省力地瞬移一下,也甚至没想去替造物主开个灯。反正檀黎斗压根不会指望家里那个游手好闲的Bugster会主动帮忙,自己理所当然乐得清闲。

依靠身体的惯性,十分费劲地将门重新关上。他看上去真的累坏了。做完这一切以后,檀黎斗呻吟一声,仿佛断了线的木偶似的重重瘫倒在地。刘海乱糟糟地散开,针尖般直直戳进眼睛。他不断眨着眼,试图用生理性的泪水来赶走这种奇怪的感觉。手脚都因为淤青和扭伤无法动弹,第二天肯定会肌肉酸痛到走不了路吧。造价昂贵的西装下摆沾满了灰尘,领口也变成了残片状的破布。所幸失血的症状不算严重,况且脸上的伤口已经自然止血了。一块柔软的血痂覆盖在惆怅的脸侧,看上去像是胎记一样。

帕拉德默不作声地斜眼打量檀黎斗。真是的,多浪费啊。已经不是公司社长了的话,就算是神、或者是什么别的超越神的东西,金钱也是需要省着点用吧,还是珍惜衣服比较好。虽然Bugster根本没有适应人类货币体系的必要就是了,可如果檀黎斗走向破产的话,就没法继续研发编年史了啊。启动资金也是必须的嘛……真是的……

帕拉德烦躁地侧过身。由于他正盘踞在自己心爱的吊床里,所以只有一半脸颊和一只眼睛能从帆布边缘冒出来。Bugster那双毫无情感的眼睛窥探着门前的状况。

“……喂喂,我说Genm。今天也看上去很不好受啊?下次更加小心一点,怎么样?总是这样的话,简直是在自虐嘛。”

“……”

“Genm?”

檀黎斗不回答,只有胸口细微的起伏昭示一丝活着的迹象。原本浅急的呼吸声,逐渐被放得很轻很轻。胸口起伏的频率也徐徐降低,最终降落到了一种安眠的节奏。他垂着头,静止不动。已经有些偏长的后发被重力潦草地分到两边,裸露出来的后颈与混浊的空气亲密相触着。他修长的指节无意识地微微震颤,手心仍然死死攥着Dangerous Zombie的卡带。似乎是有些用力过猛,被卡带边角抵住的虎口处泛着病态的红。

帕拉德见他无视自己,立刻决定采取行动。他一骨碌从吊床里滚落下来,轻巧地翻腾过身体。足尖流畅地一蹬,将自己从蜷缩形态转变为长条的人类姿态。没有使用瞬移,以直立行走的方式,徐徐靠近Game Master。

“帕……帕、帕拉德……”

“啊,你说话啦。”

感受到某种活物的迫近,檀黎斗总算艰难地调动起声带。他似乎勉强保留着人类最基础的警戒本能,唇舌间隐隐约约吐出支离破碎的字节,声音比蚊子叫还小。帕拉德不知道廉耻二字为何物,他慢慢挪到檀黎斗跟前,毫无形象地扑通一声跪下。

Bugster举起手摆成喇叭放在耳边,殷切地侧着脸靠近他:“在听、在听……Genm?你快说呀。是遗言么?”

“……帕拉德……你懂什么。”

结果就只是这种程度的抱怨而已。挣扎着吐出这句没头没脑的发泄话,檀黎斗又一动不动了。

真的仅此而已?而且这是针对什么的回答啊……针对“自虐”的回应吗?难道是想说自己不是受虐狂?是不是都无所谓吧。檀黎斗不是会纠结这些小事的人。帕拉德有些郁闷,他明明期盼Genm能说出一点更有建设性的话语的。

“什么啊。”帕拉德又颇有耐心地等了一阵子,却发现对方真的没有继续谈话的意愿,只好没劲地直起腰。

Bugster盯着Game Master头顶的发旋看了一阵子。檀黎斗似乎真的累到昏迷了,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趾高气扬地命令他不要闲着。人类的呼吸很轻、很浅,帕拉德呆愣一会儿,想起自己在宝生永梦那里看来的急救演练过程,不嫌脏地跪趴在檀黎斗的胸前。人类的心脏不甚安稳地咚咚跳着,他伸出手触碰侧颈的动脉,也只有不甚明显的涌动感在指尖游走。帕拉德捧着檀黎斗的脸看了又看,甚至用手掰开牙齿、压下舌头,一本正经地观察他的咽喉深处,俨然没有顾及伤者的感受。奇怪啊,Genm真的没问题吗?罢了,反正没死就是没事。

帕拉德什么都不明白。他只是依瓢画葫芦照做而已,实际上对人类的生理知识完全一窍不通。要是换成CR的医生在场,大概会直接将檀黎斗送去急诊吧。檀黎斗总是说他“什么都不懂”,可这压根不是帕拉德的错,明明就是Game Master自己没有好好负起责任,明明只需要增加他的知识库就可以了……帕拉德盯着手掌心染上的血污,无辜地想了一会儿,认为的确是檀黎斗有错在先。他不开心地用手背拍了拍檀黎斗的脸,结果一点反应都没得到。

室内一片寂静,仿佛又只剩下Bugster一个活物了。非人类看上去比人类更加具备生机活力,还真是十足怪异的光景……看来Genm一时半会是醒不来了。帕拉德试探着推了推对方的肩膀,额前松散垂落的刘海小幅度摇晃起来。原本紧攥着的手已经无力地松开,卡带滑落下来,与地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帕拉德俯下身,拨开檀黎斗的手腕,拾起卡带。

危险、僵尸——是这么说的来着?这段日子里,让Game Master为之死去活来的东西……真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啊。为了做出编年史,就得把自己凌迟到这种地步吗?Genm也还真是拼命。帕拉德翻来覆去地掂量着卡带,最终也没能看出什么所以然。喜新厌旧的本能让他不到半分钟便彻底失去了兴趣。他随手把卡带扔回到主人怀里。

还是再看看Genm本人的情况吧。帕拉德的脸凑到一个极为冒犯的距离去观察人类。檀黎斗在睡梦中也微微皱起眉,安静地阖着眼皮,年轻的脸庞看上去甚至有些幼小。假如是没有朝夕相处的他人正身处于此,恐怕会有些惊讶吧。那个自恋到不知天高地厚的社长竟然也会像个普通人一样睡觉、一样累倒……什么的。

帕拉德并没有觉得很稀奇。在这充满阴谋和陷害的六年间,每一个夜晚的檀黎斗,都顶着同一张安静的睡颜。在开始研发僵尸卡带以前,社长大人都维持着一个规律的生活作息,甚至刻板到有些匪夷所思。重复呆板的人类生活轨迹什么的,他已经差不多看腻了……人类还真是奇怪,居然能忍受无数年这样的时光。

他直起身子,缓缓离开檀黎斗身边。漫无目的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却完全没有找到引起自己注意力的新事物。这也是情非得已。一整天下来,帕拉德已经通关了好几遍相同的游戏,腻歪得不能更腻歪了。明明说好的要给自己做新游戏,结果每天回来都是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Genm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帕拉德永远都感到一头雾水。

一无所获,也没什么可做的。今天的数据排查都已经好好完成了,未成形的Bugster们还处于混沌之中,根本没法帮助帕拉德解闷。原本陪着自己玩游戏的Graphite也消失了。无聊、无聊,还是无聊。眼下的状况简直就是名为无聊的概念本身啊。

无聊透顶的帕拉德瘪着嘴,干脆就地在檀黎斗身边躺下来,手臂枕在脑后。天花板上的吊灯寂寞地静止着,没有人需要它在此刻发挥功效。帕拉德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不需要开灯(毕竟Bugster不会近视),也不需要耗费额外的生活物资,简直省心到不能更省心。按照Genm的话来讲,帕拉德就是一株不需要浇水的植物,虽然这株植物会四处乱动。

好闲啊……帕拉德想。不过只要等檀黎斗醒来,再跟他聊一些有趣的事情,他就会彻底遗忘这段无聊到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时光。比起评价说帕拉德秉性单纯,更多的则是现实性的理由。

——来自GAME MASTER的设计让GAME CHARACTER能够保持永恒,从身到心——哪怕上万亿年都如一日。无限次的刷新让他保持着纯净。帕拉德追求着心动不已的兴奋感,而且会永远追逐下去,绝不会受制于人类会有的激素戒断反应,绝不会在厌倦之后失去再次燃起激情的能力。这只能被称为神赐的能力。不过,帕拉德不懂什么叫做珍惜,所以也没有发自内心去感激。他只是理所当然地拥有着。

可以这样想。檀黎斗制造出帕拉德,就是为了抓住永恒的尾巴。

 

究竟是天才造就了神,还是神造就了天才呢?想要彻底理清这样的鸡生蛋、蛋生鸡议题,首先需要承认檀黎斗的天才性。

帕拉德平淡地认为,CR的人们不该质疑檀黎斗的天才性,甚至不应该天真地把檀黎斗视为他们的同类。假如是同类的话,就不会像那样看待被他毁掉人生的人们了。肆意妄为地让同类为自己所用,不关乎是否无辜,也不关乎是否值得利用。对他来说,不值得利用的人类是不存在的。丧失同理心,毫无道德感,甚至欠缺恐惧心。濒死时的挣扎求饶也只是为无法大展宏图感到痛苦,并不是真心畏惧着死亡。明明会喊痛,却不明白别人也会痛,或者说无法理解他人的痛苦于己何干。他不认为这是自己人格上的缺陷,只会宣称是别人有了多余的部分。

以上种种,让帕拉德也认为檀黎斗的确不算是人类,更何况他眼下已经是一具活着的尸体。究竟该定义为何物比较好呢?为了方便,还是直接将他称为天才吧。

檀黎斗生来就属于名为天才的种族。

那么——天才就是天才而已,不为任何人所动摇。与此同时,“天才”和“被他人评价为天才”有着本质性的差异。当然,对比才能的高下毫无意义,无论是蜡烛还是火炬,都有着照亮道路的那一面。更何况或许会有人说,天才需要证明自己当之无愧才可以,口说无凭,没有人认同的天才并不是天才。但这是不对的。天才属于真理领域的事物,比1+1=2更加不可撼动。檀黎斗毋庸置疑是天才中的天才,有着将不确定转变为确定之物的才能。就连帕拉德也知道这一点。

打个比方。刮彩票的时候,大多数普通人都会坦率地依赖运气,认为中奖都是因为自己的好运而已,不中奖也是难以避免的事。事实也的确如此。但是,天才中的天才是不一样的,他们一定会、肯定会——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必定会中奖。排除无法中奖的可能性,绝对确信、绝对自信、绝对自洽,不受命运的扰动,让命运主动青睐自己。甚至中奖这件事本身都不重要,天才只要存在于此,就能够让依赖运气的事情化为乌有。

不被人理解也无所谓,不被人需要也没关系,天才存在于此是因为天才希望自己能够存在,而不是他人会需要天才去存在。檀黎斗循环往复地用续命来破除生命的局限性,即为挑战生物的存在理念。傲慢的人格缺陷也被他转换为天才的养分。不够傲慢的话,就不会轻松把自己凌驾于人类之上。

是人类,也不是人类。

无法得到理解,不需要得到理解,也不会有人真正理解应该如何去理解他。展现出状似理解的模样,只要檀黎斗没有亲自传达认可,那便只是无能的共情,不能称为有效的交流。他无所谓别人的目光,只看重源自本人内心的认可,外界的评价皆为锦上添花,哪怕没有也无所谓。或许是帕拉德的潜意识里能够察觉这一事实,也可能只是偶然的结果……对檀黎斗来说,帕拉德的那份“懒得理解”的心情,反而能够让他感到轻松。

是同类,也不是同类。

比起非人类本身,以人类的身份抵达更加非人类的境界。被身为人类的同类视作怪物,认为其侵占了自己的生存空间,被社会所不容。精神上的世界延展到了突破时空的程度,所以时代无法适应他,只好主动追寻能够为自己所用的时代。

檀黎斗的确有这样说过:“就算不被理解也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有想被理解。我只是存在于此而已,神会因为别人不承认其存在便自主消失吗?”

更重要的是。以上的、全部的全部,都是可以轻松得出的事实结论。就算被爱着,就算能够献出爱。檀黎斗也只会像这样存在。

综上所述,即为檀黎斗的天才性。Q.E.D。

 

……嘛,这一切都跟帕拉德没有多大的关联就是了。毕竟檀黎斗与Bugster就只是“GAME MASTER”跟“NPC”这样的关系,比如帕拉德,比如Poppy,以及其他同伴。虽说帕拉德的特殊之处是有目共睹,但核心只是因为檀黎斗愿意给他宠爱。帕拉德懒得去理解檀黎斗的思想,也是他被檀黎斗赐予的某种特权。试图理解檀黎斗的人们都深陷痛苦,对他抱有期待的人们也频频遭受背弃,帕拉德则独立于所有事件之外,作为一颗多余的畸形胎被檀黎斗所爱。这样说或许太肉麻了。不过,檀黎斗的确很喜欢他。

一次又一次、作为僵尸复生、作为僵尸死去的过程中,仿若蝴蝶的变态发育一样,檀黎斗也在不断进化着。就像这样、为人所不齿地——一步一步抵达了非人的境界。帕拉德对此全无恐惧和排斥,只会用轻松的语气询问他是否感到有趣,有趣即为正确嘛。

正确无比的檀黎斗静静地睡着,就像是变成了蛹一样。

帕拉德能感知到。对方的呼吸平稳了不少,看上去大概已经没有猝死的风险了。很难想象有着这样一张平静睡脸的人,竟然是个活脱脱的心理变态。就像CR的医生们所斥责的——就为了这点事,就为了那点事,做出这样那样的行径,多么匪夷所思……可是,那只是因为他不把自己当成人类。生活在人类当中,却没有认同感,其实Genm才是更加可悲的那方吧。连帕拉德都比他更加有同类归属感呢。帕拉德也觉得,还是有同伴比较好。

……帕拉德也闭上眼,毫无意义地假扮起睡眠的行为。总有一天,Genm会连这样平静睡着的时刻都不再拥有吧。他有一瞬间在想,Genm应该珍惜才对;又有一瞬间在想,那一刻快点来就好了。说到底,只要檀黎斗彻底、完全、绝对地超出常理,帕拉德自身也就能够得到更多的好处,也就是说,游戏。让檀黎斗不眠不休地为自己开发更多让人兴奋的游戏……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够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