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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在战术会议室桌前,日光灯嗡嗡作响,纸页发亮。你面前摆着一份OCHA关于该地区平民撤离路线的评估报告,你垂头翻阅着,等待与会人员到来。
走廊里响起作战靴踩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门被向内推开,脚步声骤然停止。你抬头,逆光处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他的手握着把手,脚步却未移动,目光穿透数年辰光,凝于一人的脸庞。
Keegan握着门把,目光牢牢锁定你的脸,手指微微颤抖。
心中升起的疑惑还未消散,你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沉静如蔚海的灰蓝眸子。仿佛是突然袭击心峦的地动山摇,你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是他。
一瞬间,你似乎闻到了索科特拉岛的海腥气,看到龙血树脂在霞光下流转,科沃夫的钟声响在耳畔,挑战币在掌心冰凉的触感……
片刻,你收回目光,轻轻一笑,起身,朝来人伸出一只手:
“It's been a long time, sir(好久不见,长官。)”
也门,索科特拉岛
海岛的风总是干燥而热烈的,粗壮的龙血树冠高擎如伞盖,晚霞燃尽了她炽红的容色,将周遭一切镀上暖橙。
你刚刚从学校出来,脑海里还充溢着阿拉伯语奇异的音节。你低头踢着拖鞋不紧不慢地沿山路朝居民区走,默背课本上的动词变位。
你叫y/n,这是你在索岛居住的第二年。你的母亲是人道主义国际组织官员,你八岁时成为随行家属,跟随母亲在全球各地的战地与灾区之间奔波不定。也门,已经是你解锁的第五个新地点了。
人声俱寂,只有虫鸣鸟啼与你踢踏的脚步声。你就是在那时听到了一阵低语,是男人刻意压低嗓子的声音。
他说的是英语。
你停住脚步,抬头循着声源看去,草丛掩映中你看到四个军人模样的外国男人。他们一个端着枪,烦躁地皱眉张望;年长的那个蹲身和另一个人交谈,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样的图纸,神情也是隐隐的焦急;唯有最后那个黑发青年,望着远处遥遥海岸线,神情静默。
Keegan望着遥不可及的海岸线,心中盘算着路线,不可避免地感到一丝焦躁。
他们此次登岛,是海军陆战队奉命派遣一个武力侦查小组来到索岛,对岛屿西北部海岸线进行地形勘察。因当地武装力量对“外国军事存在”高度敏感,所以这次任务的要求是保持低调,不惊动当地政府与民兵。
登岛后最初的行程,本是分外顺利。可中途他们接收到了当地巡逻兵的讯号,为了不引起冲突,只得躲进山中树丛。这一躲,就偏离了原定路线,由于不了解当地地形,他们发现已经回不到来时的路了。
你看了一会,得出一个结论:他们迷路了。
犹豫片刻,你从树丛中踏出,站在他们面前。听到脚步声,他们几乎是立刻便端起了枪,枪口直瞄住你。四个人神情戒备,显然是怕你会引来巡逻队。
“You've taken the wrong turn.(你们走错路了。)”你用英语说,虽然还不至流利自如,但和这几个外国士兵交流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Keegan默默打量着你。大概十二岁左右,还是个少年。轮廓柔和,不同于当地居民的高鼻深目,显然来自东方国家。白色亚麻长裙垂到脚踝,乌发歪歪扭扭地编着几根小辫。只是一双眼睛清澈如水,其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是一种不符年龄的沉着。
小队戒备未松,“Who are you(你是谁?)”队长问道,眼睛时不时瞄向你身后。
“The villagers down the mountain.(山下的居民。)”你伸手指了指村落。“I'm the only one here. There's no one else.(这里就我一个人,没有别人。)”你补充道。你并不怕他们会对你开枪,他们不会开枪引来巡逻队的。
他们的目光在你和身后区域逡巡,评估着安全风险。
你开口:“I can lead you out, but you have to change those shoes.(我可以带你们走出去,但你们要换下那双鞋。)”你指了指他们将泥土踩得咯吱咯吱响的作战靴,这种声音一听就和当地居民的脚步声不同。
确认没有巡逻队的踪迹,队长打了个手势,他们放下枪。
“Do you know how to get to the coast from here?(从这里到海岸线,你知道怎么走过去吗?)”
你点点头:“I've lived here for almost two years.(我在这生活快两年了。)”
队长沉默了一会,然后打出手语:跟她走。保持间距。Keegan,殿后。如果她有任何异常,不要开枪。控制她。
Keegan点头,把枪口又压低了一寸。
你带着他们穿过河道,越过树丛,直奔海岸线。Keegan踏过石子,不慎踩中松陷的泥土,趔趄了一下。你没回头,脚步却慢了点:
“Follow in my footsteps.
(跟在我的脚步后面走。)”
斜阳渐坠,霞光遍染。碧蓝的海岸线已在目之能及处,海浪涛涛送来咸风腥涩。
你站定:“This is it. You can make your way from here.(就是这里了,剩下的路你们会走。)”
他们对你点头表达谢意,你点点头,转身欲走。
“Wait.(等一下)”
你回头,那位黑发青年步至你身前,从包裹里掏出一块军用压缩口粮,蹲下身,递至你面前:“Thank you.”
你看着他手中的压缩饼干,对于一个全副武装的大兵来说,这确实是能对一个少年表达感谢的最好方式了。
“That's ok.(没关系。)”你收下饼干。又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从一兜的贝壳、花种、果实和石子中,摸出一块蛋卵大小的龙血树脂。你递给他:“One good turn deserves another.(礼尚往来。)”
Keegan看着你掌中的那块树脂,霞光下炽红浓烈,仿若瑰宝。他接过,指腹划过树脂块原本嶙峋、如今已被你摩挲得圆润的表面,感觉上面仍有你温热的残余。
“This is dragon's blood resin. It stops bleeding and wards off evil.(这是龙血树脂,能止血,还能辟邪。)”你解释道。
Keegan抬头,看见你怀中挂着一块白玉环扣,不是顶好的玉质,飘着淡淡的棉絮,但雕工极精美地刻出一株月下玉兰,想来是家人的珍爱之赠。
“Is this from your family?(这是你家人给你的吗?)”
你点点头,略带骄傲:“This is from my grandma. She said magnolia is a flower with noble integrity.(这是我姥姥给我的。她说,玉兰是有风骨的花。)”
Keegan点头:“You’re worthy of it.(你会配得上它的。)”
“Will you still be able to get home before sunset?(你还能在太阳落山前回家吗?)”他抬头望望愈坠愈沉的太阳,看你的眼中带上一丝担忧。
你方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原来很美,霞光落入一汪灰蓝中,像一座燃烧的冰湖。
你这样想着,点点头“I know a shortcut.(我知道近路。)”
他嘴角扯了扯,似乎轻笑了一下,笑自己的过计之忧。他收起树脂,站起身:“Well, thank you.
(那么,谢谢你。)”
你攥紧手中的压缩饼干,点头:“Goodbye.再见。”
Keegan点头,转身回到队列中,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树丛绰约中。
你也转身,一步步沿着近路回家。
太阳彻底落入地平线,你望着天际的炽红浓色,脑中倏然闪过青年被赤霞点染的蓝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