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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物装包,文件装袋,明天上庭的准备工作总算能够草草收尾。成步堂龙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揉了揉隐隐有抗议之势的腰椎,抬头望向坐在办公桌电脑后的真宵。晚饭后副所长就以消食为由看起了电视剧,看完一集后又以成步堂哥茶几那边更方便你平铺文件为借口把他赶到了沙发上,自己坐在电脑前起劲地看电视剧的剪辑片段。牧师在郑重地主持婚礼宣读誓词,律师在电话里和房东掰扯着交租死线;新郎在哽咽着答道我愿意,律师在和证物大眼瞪小眼;新娘在颤着声答道我愿意,律师在对着笔记抓耳挠腮。
感谢工作结束,感谢勤劳的自己,终于能把看上头的真宵赶去睡觉了,也终于可以摆脱循环播放十多遍的煽情背景音了。这么多遍下来他已经能准确地哼唱出那段音乐,也能把那一段台词全背下来了。成步堂放下手头的东西走到真宵身后,真宵却像无知无觉一般仍然紧盯着屏幕。他把手搭在桌边俯身仔细瞧瞧剧名,是真宵这段时间一直在追的那部电视剧没错。剧情可能还相当跌宕起伏,证据是副所长追剧时上一刻还在因为男女主解开误会确认心意发出不可名状的笑声,下一秒就为两人翻出旧怨而倒回沙发崩溃大叫。
“我说真宵,你不是最爱大将军的吗?最近怎么看起这部电视剧来了?”
真宵转过头看着他,脸上近似陶醉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大将军的下一部很久没更新了嘛!官方一直在炒冷饭,已经出的作品我都刷过好多遍了,正好看电视剧换下口味。说起来这部剧最近挺火的,你有看过吗?来来给你看看最后的婚礼片段!”女孩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过来按在椅子上,按下了播放键。牧师口中念着誓词,新郎与新娘无言相望,过去的一幕幕伴着牧师的誓词在眼前闪回。
“怎么样!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的!”真宵用力拍拍成步堂的肩膀,后者发出了吃痛的呼声,“说起来我都要忍不住想象成步堂哥求婚结婚会是什么样子了……”
“……你也联想得太远了!我现在可还是单身啊。不对,你不要露出这种怜悯的表情!”成步堂大喊。
“那成步堂哥可要加油了……还是单身的话,有没有喜欢的人了呢?”真宵把手背在身后绕着律师转了两圈,歪着脑袋开始掰着手指数数了。“潜在人选大概会是成步堂哥身边的女性……我和春美肯定不算,那样的话……那样的话不就没有人选了吗!如果把范围扩大到认识的女性……感觉也没有成步堂哥现在会喜欢的对象啊。”女孩猛地转头看着他。“难道说成步堂哥其实还有很熟识的女性但是我不知道吗?”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成步堂把下巴搁在交叠的双手上,一脸深思的样子。
“真的有?叫什么名字?”真宵一下子来劲了,“讲讲嘛!”
“这个啊……很抱歉现在才介绍给你。”成步堂压低声音放慢语速,真宵就不由自主地凑近想要听得更清楚。“身材很出挑,不会好好表达自己的情绪,但其实仔细观察就能知道是什么状态……还是挺可爱的。对了,如果你想见见的话很快就能见到。”
真宵的脑瓜飞速运转,身材出挑讲话别扭实则可爱,总感觉有点熟悉,指的会是谁呢?不过她在听完最后一句话后叮的得出结论——要么这位神秘人士住的离事务所很近,要么就是成步堂哥暗示自己就快追到她了。“真的假的?如果我说现在就想见见呢?”
“那也可以——”律师拉长了声音坐直身子补充道,“现在出门下楼,走到外面大街上从左往右数第七棵就是。”
“哇真的吗!……等一下,棵?”
成步堂正襟危坐,脸上的真诚多得快掉下来了。“对,大街上从左往右数的第七棵树,我认真看过的,是雌株,街上唯一一棵。名字我就没法告诉你了,毕竟给路边的树起名这种事我还做不到。说不定也有人起过呢,可能是丽子或者由美子?”
真宵盯着那张真诚得童叟无欺的脸,三秒钟后伸手在他的腰间掐了一把。
被疼得龇牙咧嘴的律师推去睡觉的灵媒师忽略了一个事实:他喜欢的人未必就是女性。而成步堂深知真宵的奇妙思维,弄不好她就会反应过来然后向另一个方向发起猛烈进攻,到时候他就不敢肯定自己大学时期的表演功底还能不能蒙混过关了,所以才搬来了无辜的不知道叫丽子还是由美子的树挡下真宵的发问。不不,这并不是说他不够信任真宵之类的才不愿意和她说,把一些想法按下不表只是一种习惯……以及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真宵开口啊。身材出挑等等的描述全是意有所指,指的自然是那位……但用来形容不知道叫丽子还是由美子的树也诡异地合适,三四层楼高怎么也算身材出挑,树肯定不会开口说话表达情绪,仔细看也能判断出是处于花季还是染了病虫害。
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七分钟又三十秒,真宵看看挂钟又看看桌上的袋子,果然自己在离约定时间过五分钟的时候冲下楼买了两个三明治是个再明智不过的决定。睡过头对他们两个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前一天定下的见面时间往往压缩到极致,但凡成步堂哥再晚到五分钟以上就必定顾不上吃饭,这时候她买上两人份的早饭就绝不会出现浪费——此乃绫里真宵观察得出的成步堂法律事务所迟到定律是也。今天成步堂哥迟到的时间似乎是破了记录了,自己还是拿了东西下楼等他比较好。
在约定时间后的第十九分钟,站在原地张望的真宵终于看见了那辆从街口来的以极限速度行驶而来的自行车。她刚刚跨上自行车的后座,迟到特供的吵死人不要命的车铃就响起来了。要不还是鼓励成步堂哥多努努力买辆车?真宵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开车最多能挣下又一部分睡觉时间,该迟到的大概还是得迟到。等红灯时她把那个三明治递了过去,红灯转绿后那个三明治就消失在了对方的嘴里。
“好厉害啊成步堂哥,吃东西就像小狗一样快啊!”
“这算是夸奖吗真宵?”被夸的人并不领情。
“是夸奖啦!不过你今天怎么来得那么迟?”
拜真宵昨天放了十几遍的那个结婚片段所赐,成步堂晚上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房东站在那里主持婚礼铿锵有力地宣读誓词,证物穿着西装深情款款地说我愿意,文件穿着婚纱一脸含羞地说我愿意。天知道他是怎么从证物和文件的脸上看出深情和娇羞的,退一步来说它们真的有脸吗!这场离谱的婚礼循环了多少遍,成步堂就被迫听了多少遍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等等等等。到成步堂好不容易撞破循环了十几次的婚礼现场成功坐起时,他已经成功睡过了十五分钟。
“昨晚做了个怪梦没睡好,早上不小心睡过头了。”坚强的辩护律师是不会承认具体原因的。
两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被告休息室时只剩下一分钟了。委托人先生看着跑得连话都还讲不出的律师和旁边捂住胸口做呕吐状的律师助手,转而衷心祈祷神明大人看在他没抢过便利店没踹过别人家小狗的份上宽容一回庇佑自己能得个从轻处罚的结果。可敬的是成步堂律师在边喘气边掏文件袋的间隙还安慰了他两句说放心吧我会证明你是无辜的,他闭上眼睛微笑着说没事的我已经作好蹲大牢的准备了,脸色苍白得边上的法警差点拨通医务室的电话。
果然还是让法警先拨通医务室电话比较好。委托人先生站在被告席上,心情就像坐了跳楼机。不远处成步堂律师在躲鞭子的间隙摆弄证物和大喊异议,年事已高的审判长把后背牢牢贴着椅背一脸为什么还没结束的表情,检察官女士又出示了据说是更新过的尸检报告,刚刚挨了很多鞭子的律师和没挨鞭子的律师助手齐齐翻了白眼似乎要昏倒。他可以肯定这里的人除了检察官女士外都需要人道主义医疗救助,尤其是他自己。
两道几乎同时响起的彩铃打断了法庭上的战斗。成步堂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拿到耳边,惊讶地发现对面的狩魔冥做出了和他一样的姿势。紧接着在场所有人目睹了律检双方的表情从惊愕到缓和再到恼火,同步率高得可以去开机甲。来电成为了漫长法庭拉锯的催化剂,作为反应物之一的证人被盘问得嘶嘶作响,眼见着有了要爆炸的趋势。然而辩护席上的律师目光如炬,似乎恨不得证人立刻发出耀眼的白光和尖锐的爆鸣声。审理进度一度突飞猛进,直到审判长在正午时宣布休庭一小段时间供双方休整,尽管双方人员看起来为此感到不耐烦。
“上午的审理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法院方也需要休整片刻。”审判长无奈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又指了指书记员已经冒烟的键盘,“我和电脑都是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我想我也是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折腾……在婚庆公司干了十来年居然还能碰上凶杀案……绫里小姐,成步堂律师的辩护风格一直是这样吗?刚刚我在被告席担心得不得了……”委托人先生似乎是瘫软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了,出于律师助手的良心,真宵决定安慰一下他。
“他的辩护风格确实一直是这样啦……放心吧,根据以往经验推断,这次的庭审进度很快,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今天内就结束!这还是成步堂哥第一个有望在一天内就打完的案子呢,以往都是要掰扯整整三天……”委托人先生的脸上……根本就是写着“太好了今天就能结束”和“什么之前都需要掰扯三天吗”这两行字啊。
成步堂几乎是一踏进被告休息室就开始打电话,打着打着还把手机夹在了耳朵和肩膀中间,摸出自己的皮夹开始翻找。反常,太反常了。成步堂哥一般都是盼星星盼月亮盼休庭喘口气最为积极的那个,但刚刚审判长宣布休庭时他居然有些不快,这会儿还忙着打电话而不是抓紧时间看法庭记录,是不是先前那通电话的缘故?
一张名片随着成步堂翻找的动作啪嗒掉在了地上,但成步堂似乎没有注意。真宵上前捡起那张名片,名片来自一家花店,地址就在事务所附近,最下面是一串号码。
“成步堂哥,你的东西掉了!”真宵把那张名片塞回成步堂手里,对方看清名片内容后松了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说“那就先这样我尽量早点来”就挂了电话。
“谢谢你真宵,我正好要找这张呢。”成步堂边说边按照名片上的联系方式输入号码。
“这么着急买花吗?不过明天就是情人节倒也没错……”
“不是因为情人节,是御剑,给御剑买的。”见真宵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成步堂捏了把汗,“御剑住院了,我打算今天下庭后去探望一下他。”
“御剑检察官住院了?严重吗?”
“之前在法庭上的时候糸锯刑警来电说的。说是他下楼梯踩空,脚踝骨折了……我想糸锯刑警一定是拿了自己的手机和御剑的手机分别打给了狩魔冥和我,我们两个同时接了电话,心路历程估计也差不多……”
听到糸锯说御剑住院时他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有那么一秒甚至忘了自己还置身法庭。尽管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表情,但对面的狩魔冥却让他明白了自己的眉毛是什么弧度挑起的,嘴唇又是如何被牙咬紧的,像是在照镜子,情绪的镜子。
成步堂尴尬地笑了两声,与此同时花店的电话总算拨通了。
“您好这里是〇〇花屋!非常抱歉!临近情人节有些忙不过来所以接电话不及时,请问您是需要哪种玫瑰,最近热销的玫瑰花束类型有……”
“不不,我是要去探望住院的朋友,应该买什么花?”
“如果是探病的话推荐您买康乃馨,粉红色康乃馨一般送给康复中的女性,白色康乃馨无论男女都适用。”
“那就帮我包一束白色康乃馨好了,下午五六点左右我来拿,可以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成步堂挂断了电话,视线刚好对上沙发上瘫着的委托人先生。律师走到自己的委托人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力道意外地大得惊人:“时间差不多快到了,请打起精神来,我会尽量在晚饭前结束今天的庭审拿到无罪判决的。”
这话能当真吗?律师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休息室门口,委托人先生把疑惑的眼神投向了身边的律师助手。
“成步堂哥今天真的很有干劲,看起来超级想下班走人,和我超级想抢到大将军场贩限定差不多……也许真的可以按时拿下无罪判决呢。”
下半场审理的速度变得更快了。在法庭上惯用鞭子的狩魔冥收起了自己的皮鞭没再对在场的任何人下手,但她时不时露出的震慑力极强的表情证明她想抽人的想法其实没有丝毫改变。“万一再把谁抽得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只会浪费我的时间。尤其是你,成步堂龙一。”被点名的律师无奈地应了两声,看在狩魔冥和自己都想尽快结束审理的份上,别还嘴是个明智的选择。直到无罪的彩带从天花板飘落下来时,委托人先生终于能够认定这一场荒唐的梦结束了,自己确实免于牢狱之灾,重新获得了正常生活的权利。
实在是……难以置信,真的获得了无罪判决啊。他回过神后想找律师先生好好道谢,却被律师助手告知成步堂律师有急事先行离开了。“跑起来急得像要把挡在他前面的人全都撞飞。”这是真宵的原话。
花店和医院是两个方向,成步堂嘱咐真宵在结束后先打车去医院,自己则骑车往花店赶。正如花店店员所言,情人节确实让花店订单暴增,店门口的空地和店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白花束,想找到下脚的地方都困难。
“我来拿中午订的花!”
“好的请问是什么——成步堂?!你小子出息了啊是打算送给谁?”
“矢张?!”
成步堂看着那颗从花堆后冒出的熟悉的脑袋,不禁产生了掉头就走的冲动。但是为了给御剑的花,忍忍吧,忍忍算了。矢张说自己是在上午被女友甩了的,原本计划好的甜蜜情人节也随之泡汤,痛哭一个中午后他痛定思痛,既然自己过不了情人节,怎么说也要在那帮有对象的可恶家伙过节时赚上一笔,安慰一下自己受挫的心。
“所以你就在今天下午跑来这家花店开始打临时工了。”成步堂面无表情地说。这家伙在失恋后三天内必定能调理好自己,很难说是不是真的有受过情伤,更别提这回在仅仅“痛哭”一中午后就萌生了打工赚钱的想法,创下了调理时间的最快纪录。
“不说我了,我还是更羡慕你啊,居然都有了可以送花的人了,之前怎么就没透过口风?”
“我真的赶时间,还有,花是给御剑的。”成步堂实在是懒得解释了,每次和矢张讲话他都会觉得头疼,也许是给矢张辩护留下的后遗症。
“哦给御剑啊……御剑?”矢张起身时一个没站稳险些一屁股坐到花上,“咳……那啥,兄弟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就算你是——”
“你还是少说两句吧,拜托你快一点。”成步堂并没有注意听矢张那一串念叨。
“行行行,我这就给你拿,你订的是白的还是红的?”
“白的,白花。”
矢背过去弯腰从脚下的花束里挑出一捧,拿了喷水壶喷了几下走出来递给成步堂。成步堂付了钱拿了花跨上自行车,矢张就这么被他抛在脑后了。
御剑缓缓睁眼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御剑怜侍,你什么时候变得会犯走楼梯踩空摔跤这种低级错误了?”
“……冥。我想既然刑警告诉过你缘由,就不用我再重复一遍了吧。”御剑干巴巴地答道。已经是成年人了,却还像小孩子一样走楼梯踩空滚下来,实在谈不上有多光荣。正值午饭时间,他正要下楼吃饭顺路去别的办公室交份材料,不料脚下踩空滚了好些台阶,终于抓住栏杆停下后他试着站起,左脚踝处被一股异样的温热包裹着,脚一点地就钻心地疼,更别说使力了。御剑慢慢地把自己调整成一个正常的坐姿,因为不慎牵扯到伤处不禁发出嘶嘶的吃痛声。看来得打电话叫人帮忙才行……打给这家伙……?不行,他今天要出庭,打给他只能让他干着急,远水救不了近火。或者给……她今天是不是好像也出庭……
手机恰到好处地响起,是糸锯刑警正好要来办公室找他。幸好幸好。
“刑警,不用去办公室,我在八楼到七楼的楼梯上。”
“好的御剑检察官,我马上就……等等,楼梯?”
“你没听错,我在八楼到七楼的楼梯上,出了点……小意外。”
御剑还是很感激糸锯刑警帮忙把他从楼梯上背了下去送他到医院的,如果能略去经过一楼大厅时大家纷纷驻足注目这一环节的话就更好了。那漫长的三十秒里他觉得让糸锯找个纸箱把自己放进去再把箱子搬出去会是个不错的选择。没有纸箱包装的御剑怜侍还是被紧急载到了医院,就诊时踩空的具体原因也被医生和刑警一同知晓:过劳导致的头脑昏沉和注意力分散。在走下十二楼的途中一下踩空就显得合理起来。热心的糸锯刑警在打电话的时候自然把这个原因告诉了成步堂和狩魔冥,接下来的说教拌怒火套餐御剑是不得不吃了。一切处理完毕后他躺在那里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正好遇上冥的第一波攻势。
“过劳!走路都走不稳了,你这一跤摔得够愚蠢!再连夜加班下去,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比这更白痴的事!”
冥话里的意思御剑早就能在心里翻译得七七八八,原意经过她的口后往往变了味冲得不行,单就这点来看他们是很像的,要紧的话要么说不出要么说不好。冥一面拿了礼盒里的草莓递给他一面不住地说,他也无奈地应着,那点心虚让他不敢和冥对视,尽管他一直以来是坚守对视比赛不认输的那个。
“你吃过饭了吗?”冥终于停下了她特有的劈头盖脸式关心。
"……还没有。"实际上连午饭也错过了,不过御剑没敢说。
“刑警,你去买份便当之类的回来。”
糸锯前脚刚走,真宵后脚就来了。她看着那只被垫高的固定好的伤脚连连摇头,接着就是“御剑检察官也太不小心了”"要好好养伤才行"“我随身带了大将军光碟你要看吗”。还没等狩魔冥说什么,真宵就把光碟塞进了播放机里,转身朝床上的御剑比了个大拇指。
“大将军的加成效果!恢复速度加快!”
于是成步堂抱着那束花走进病房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御剑躺在床上,左脚下垫了两个枕头,一颗草莓递到了他的鼻子边上,而他正在小心翼翼地调整头部的位置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试图叼住那颗草莓。递草莓的真宵在床边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里大将军和恶大官的打斗,没发现右手递出去的草莓错了位,左手端着一盒草莓,嘴里还咬着一颗。狩魔冥坐在真宵的旁边,脸朝着电视的方向(她也会对大将军感兴趣吗?)。
最先注意到他走进来的是狩魔冥,只不过她的神情瞬间变为惊异,又从惊异转为麻木和空白。接着她拍了拍离她最近的真宵,真宵顺着她指的方向转向成步堂,手上端着的草莓盒啪嗒掉到了膝盖上,有几颗草莓掉了出来,她又慌忙俯身去捡,蹲下去的动作快得让成步堂怀疑她是不想看见自己。御剑见了真宵的奇怪反应也把头转向门口,盯着成步堂看了好一会儿又僵硬地把头转了回去。
成步堂为此心里一阵发毛,他确定自己的衣着没有任何不得体的地方,嘴边也没有沾上一圈酱汁。他还是硬着头皮走到病床边,把那束花放在床头柜上。
“御剑你感觉怎么样了?耳朵和脸怎么看起来是红的,发烧了吗?”
“……还好,不,我没发烧。”御剑的眼神明显是在拼命躲闪,察觉到大概怎么也没无法摆脱成步堂的目光后,他像是认命般收回了乱飞的目光重新和成步堂对视,“下次我会注意的。”
“再怎么说也不能加班到坏了健康的地步,万一你出了什么更可怕的意外,我该怎么办……我会很难过的。”老天,他原本没打算一开口就这么说的,一路上他都打好了腹稿,要先说这个加班加得走楼梯都摔了的家伙一顿,他想给庭上几秒钟的失神和涌现的最坏猜想一个宣泄口,然而这并不能说御剑有什么真正的过错……所谓的关心则乱是这样的吗?在亲眼见到他后反而一下子说不出什么有责怪意味的话了。而且……面前这三个人彼此间频繁的眼神交流次数已经可以和全球航线数量媲美了,狩魔冥瞪着御剑,御剑被瞪了又求助似的看向真宵,真宵看看御剑又看看他后连连摇头,气氛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诡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真宵和狩魔冥对视过最后一次后齐齐盯住御剑的眼睛,又不约而同地把头朝成步堂的方向小幅度转了一下。御剑痛苦地缓缓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换上了即将就义的悲壮脸。
“那个……我进来的时候,你们为什么都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听了成步堂的话,三个人都露出见了鬼的表情,但御剑还是坐起身清了清嗓子,艰难地开口了。
“……我想和你请教一个问题,成步堂。”
“为什么带了一束白玫瑰……来看我?”
这不对他带的明明是一束送给病人的白色康乃馨……可是如果这真的是白玫瑰的话从他进门以来他们三个有话说不出的古怪表情也就解释的通了,但自己买的确实是白色康乃馨啊?矢张是不是问过他是要白花还是红花来着,那家伙似乎默认他买的是玫瑰所以给了他一束白玫瑰,偏偏他还恰好不认识郁金香和向日葵以外的花!他要把矢张头朝下装到火箭炮里发射出去环球飞行一圈,最好再掉进葫芦湖。不过御剑的耳朵和脸颊发红也不是发烧引起的所以御剑是也抱有喜欢的想法还是单纯觉得不好意思……为了挽救一下眼前的局面干脆告白会不会更好,御剑的反应也必须是前一种,这是唯一解!
成步堂重新拿起那束白玫瑰后在病床前单膝跪下了。
“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我将永远陪伴在你身边。”
完蛋了。
昨天晚上真宵把那个电视剧的片段实在放了太多遍了,成步堂的脑袋里装满了那个牧师宣读的誓词,嘴巴也跟着吞吞吐吐地把誓词全部说了出来。并不是生搬硬套照本宣科,而是成步堂龙一的内心剖白。他不喜欢把自己的所有都展露给别人,但如果对方是御剑怜侍……他可以不在乎。他当然不在乎。即使此时在场的不止御剑一人也不要紧,因为他突兀的举动让这一切变得有些太像一场……求婚。
成步堂说起九岁时两人结识的那天,御剑站出来为他辩护。大学时他偶然看到了魔鬼检察官的报道,御剑让他觉得陌生。通过法考成为律师后他终于追上他了,解决葫芦湖一案后他终于追回他了。御剑不辞而别的那一年里他很难不对御剑生气,但也很难不去想念他。王都楼一案如果不是御剑帮忙他恐怕无法在坚守律师原则的情况下救回真宵。叶樱院一案御剑更是专程回来还帮他打完了第一日的庭审。
“我很早前就认为我的律师生涯和你大概是分不开了,现在看来……把律师生涯替换成人生好像也可以。所以……”
成步堂止住话头,膝盖已经跪得有些酸了。他确信自己的声音稳得不错,那点不安隐藏得很好。他望着御剑,最后一句你愿意吗却始终吐不出来。这是一个没有成型的问题在等待一个未知的答案。蓝色的眼睛与铅灰色的眼睛注视着彼此。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告白和求婚混为一谈的人,成步堂龙一。”
忍笑的语气,脸上的神情却让成步堂泛起一种温暖而模糊的感觉。御剑心里也会有一样的感觉吗?分享同一段故事,心情大抵也相同。那双眼睛看起来怎么能那样亮……室外已是黑夜,室内的灯光把一切照得清晰,而成步堂在心里默默祈祷接下来的一幕将在他记忆中永不褪色。床上的人一只手半捂着嘴,头微微地歪着,脸颊旁的刘海也跟着稍稍倾了些,眼角是带着笑的。
“我答应你。”
“还有……你紧张的表情,你在紧张的时候眼睛会眨个不停,还有你一直在打颤的手,实在是太蠢了。”
门口传来东西落地的声响。所有人一齐扭头,站在门口的刑警先生大张着嘴,装便当的塑料袋躺在地上。
长久的沉默后,真宵犹犹豫豫地开口了。
“成步堂哥,今天的委托人好像就是婚庆公司的,或许他会愿意给你打个折?”
小剧场:
1.
“怪不得御剑检察官的通讯录把你置顶了的说……之前就是因为御剑检察官的通讯录一点进去就是你的联系方式,所以我拿了他的号码打给了你,拿了我自己的号码打给了狩魔检察官……”
“咳……刑警!”
2.
矢张得知来龙去脉后嚷嚷说没有他的功劳成步堂哪能如愿,被成步堂以工作失误是否需要投诉反将一军。
3.
委托人先生给成步堂打折了。但他得知成步堂律师的结婚对象是那天法庭上检察官的兄弟后眼神立刻变得不对劲了。
4.
“呃……爸爸,你是说,你在御剑爸爸走楼梯摔倒骨折住院当天去看他的时候,因为白色康乃馨拿成了白玫瑰就顺便告白和求婚了吗?”
“是这样没错啦……”
“但求婚怎么可以没拿戒指!”
“……美贯你的关注点不太对吧!但是后来我有好好补上戒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