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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亮】了却君王天下事(番外3)潜龙勿用

Summary:

“我乃是潇洒人间一剑仙,
青冥宝剑胜龙泉,
任凭李俞江南鹤,
都要低头求我怜
沙漠飞来一条龙。
神来无影去无踪,
今朝踏破娥眉顶,
明日拔去武当峰。”
——王度庐《卧虎藏龙》

Notes:

*if线可独立成篇,此系列预警可看前文,不再赘述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诸葛府外的长街上,前前后后几十辆马车停下,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穿着玄色衣裾的宫人从正门进进出出,匆匆忙忙将系着红绫的木箱从车上搬进府里。
几个摆摊的商贩隔街望着,对着此间盛况窃窃私语。
“看来是真要嫁了。”
“再过几个月,这诸葛家的二公子就要年满二十了,以地坤的年纪来说,这个岁数还未嫁人已经算是耽搁了。”
“我还以为瑾大人会像自己一样安排他的婚事,留他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招人入赘呢!”
“瞎说什么!二公子和至尊的婚约是一早就定下的,哪有让一国之主入赘的道理。”
“前几年至尊纳了侧妃,我还以为他已经对这冷美人死心了。”
年纪稍长些的商贩笑道:“这你就想得浅了,最近街上孩童嘴里哼的歌谣你可曾听过?”
“难道......”
“卧龙凤雏,二人得一,可安天下。”商贩深深凝望着诸葛府的高门,“凤雏已然离江东而去了,这盘踞在闺阁之中的卧龙,你猜至尊想不想占为己有呢?”

 

不远处的茶肆里,一人凤目长眉,眉间有一痣,停下夹菜的筷子,若有所思。老板笑着为他倒茶,他问道:“这童谣是何时在城中传开的?”
“那可有几个月了!一开始我家那两个也跟着唱,我听了觉得不好,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这才止住了。可别人家的我也管不着了,这话越传越远,可不就传进宫里了。”
“北方曹操已现颓势,刘皇叔在战场上捷报频传,孙家这两年在两家间摇摆不定,我还以为至尊只有保全江东之意,没有称霸之心呢。”
老板连连摆手,低声说:“瞧贵客是外乡人,我才多说这几句。实际上这歌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是谁借了谁的势大伙心里跟明镜一般,只可惜那诸葛家的二公子名满江东,终究也只能落得这样的下场,实在是......”
“世有英雄,应运而生。”客人悠悠道,“这势既已借到,就要看人力能否如背后之人所愿,把这天捅破。”

 

周瑜卸了战甲,一袭白衣,在堂屋里转来转去。诸葛亮也不看他,自己跪坐在蒲团上,捧着茶喝。
“聘书已换,聘礼已下,你现在跟我说不想嫁,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兄长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此事他绝不会插手,其他人更不可能趟这摊浑水,只有周都督您心地善良,又手眼通天帮得上忙,亮只能来求您施以援手了。”
周瑜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手指点了半天说不出话,背过身硬生生压下情绪,片刻后才骤然转回身:“我问你,上个月的诗会你为什么要赢?”
“你忍了多年,在孙权面前事事小心,不露锋芒,难道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气他一场,把自己的下半生赔进去吗?”
诸葛亮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过来。
“卧龙妙计安天下,凤雏一言定乾坤。这样的歌谣,周都督这几个月听得还少吗?”
“忍又有什么用,就是因为这些年我总顾忌其他人,万事多忍,孙权才一步一步把我逼到穷巷里,那我就要让世人看看卧龙究竟是何许人也,他那两句索然无味的诗词都无人敢胜,江东也敢自称吴地英才,不可胜数么!”
周瑜惊讶地看着他:“我看出来你是真心不想嫁了,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诸葛亮冷笑道:“还有更刻薄的话我还没说呢,这些年孙权把我放到台前,他真正心悦之人是谁,周都督敢回答我么?他人前表现出对我情根深种的模样,实际上对我兄长威逼利诱,行天乾对地坤的下作手段,这桩桩件件,你们要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可做不到!”
周瑜浑身猛地一颤,腿脚像突然失了力气一般,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他狠狠闭上眼:“原来如此......怪不得最近你形同犯了疯病,做事言语都失了分寸。权儿这事做得实在太混账了!”
诸葛亮仍跪坐着,缄默不语。周瑜沉默了片刻,问:“你可有去处?”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遨游?”
周瑜知道他对自己毫无信任,不肯吐露实情,只得叹气道:“我并非要套话,只是......罢了。”
他跪坐在诸葛亮面前,低声说:“我给你准备一套衣服,三日后,有一批给刘玄德送礼物和请帖的队伍要去往荆州。”
诸葛亮眉心微动:“会不会太冒险了?”
“如今战事紧张,过往的南贩北贾都会被细细盘查,这事本来就风险极大,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稳妥的办法了,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诸葛亮默然半晌,向周瑜稽首:“既如此,亮拜别周都督。”
周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乱如麻,忍不住呵道:“你此番只是为了逃命,不是为了择主而事吧!”
诸葛亮不曾转身,只淡淡侧过半边肩头,回头看了一眼。

 

此时的荆州,刘备视察完军营,出了一身汗,回到营帐内连着灌了几盏茶。
庞统立在一旁,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刘备看了觉得好笑,一边解开身上的软甲一边宽慰道:“士元不必忧心,此事我已经做了万全的安排。要是没能成功,我便去喝这喜酒,把新娘抢回来,保证把人完完整整送到你手里。”
庞统急了:“使君休要胡说,孙权必在江东布下天罗地网,怎能为了统的区区一点同窗之谊以身赴险!”
“不止是同窗之谊吧?此人和你自小一起长大,交情甚笃,再加上那些莫须有的传言,我不齿孙权的所作所为,也无法容忍他用这种伎俩挑动民心,这一趟已经不是你一人的私事了。”
庞统怅然:“我离开江东时,虽然看出孙权并非明主,但也从未想到他会如此心狠手辣,全然不顾昔日感情。这一计毁了我,也毁了诸葛亮,以后我们走到哪里,哪里都会是刀光剑影,他一个地坤要到何处容身?”
刘备拍拍他的肩:“所以士元还要加倍努力,让四海重归一统,再无纷争割据,卧龙凤雏之才都为汉家天下所用,哪里还会有刀剑相争呢。”
庞统大惊,这是刘备第一次在他面前全然袒露自己的野心。但此刻刘备脸上的表情却平静无波,看着帐外奋勇操练的士卒,像是早已下定了某种决心。
“大丈夫行于乱世,当光明磊落。我不信一个谋士或将才可定天下,我只信仁德之力,信民心之所向。”
“曹操多疑,孙权善妒,我曾屈居人下,壮志难伸,而今观之,天时已到!”

 

三日后的清晨,江边的渡口旁,领头的官员正照着礼单清点着物品,突然一队士卒策马而来,喝止了他们的动作。
来人身形长伟,浓眉虎目,正是吕蒙。他翻身下马后亮出令牌:“至尊有令,有人混入送礼队伍中,所有人摘盔开箱,接受查验!”
领头的官员惊呼:“礼单是大都督亲自拟定,通关文牒也是经他手发出的,至尊怎会不知?”
吕蒙冷笑:“知又如何?你难道不知这江东谁是主?”
能容一人藏身的礼箱依次打开,官员和随从站在一旁,始终未发现那张吕蒙想要看到的面孔。
吕蒙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直到看到一个面生的随从,一把揪起他的衣领:“你是谁?”
那人笑道:“在下徐庶,是玄德公帐下谋士,前几日到此,是为了向吴王表达我主的结盟之意。至尊有共扶大义之心,奉上厚礼,赤诚相待,在下感激不尽,又害怕路途中有人生事破坏盟约,于是决定陪同礼队赶回荆州。”
电光火石间,吕蒙想起出发前周瑜对自己说的话。
“庞统在荆州,诸葛亮就算不承认,我也料定他必定要往西逃。我假意让他随礼队离开,正中他下怀。你须在他离开江东前,以至尊的名义将他截住,这样他便不会以为是我私下告密,只会认定是天意如此,安心待嫁。诸葛亮有夺天地造化之法、鬼神不测之术,若是让他效力于他人,必为江东后患。他若拼死抵抗,你无需犹豫,请即刻除之!”
吕蒙放开徐庶,厉声问道:“使臣的队伍呢?你们本该什么时候走!”
徐庶微微一笑:“昨夜东风乍起,想来已经借势动身了。”

 

“公子!公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诸葛亮走到船尾一看,家里的书童背着包袱向他跑来。
将人扶上船,诸葛亮问:“你来做什么?不是给了你迷香,让你装作没看住我的样子吗?”
书童哭着说:“公子,香还没点,主君就发现了。他说你走后,至尊怪罪下来,肯定要拿我们这些下人撒气,他护不住我,让我跟你一起走,说不定还有命可活。”
诸葛亮眼睛酸胀,书童从怀里掏出一尺素绢递给他。
“主君说,来不及给你行冠礼了,只能将长辈当年给公子赐的字告诉你。今日一去,前尘困厄晦暗,就不要再回头了。”
看着素绢上的“孔明”二字,诸葛亮大恸。他看向家的方向,白帆被东风撑得满满当当,船头冲开碧波,浓墨般的夜色中,江东星星点点的灯火向身后退去。

 

戎靴踏过营中的土路,刘备穿着战甲,手扶着腰间的佩剑,笑着说:“士元多虑了,翼德治下甚严,手下军士不至于见着个地坤就昏了头,做出伤人的事情。”
张飞说:“大哥,军师也是关心则乱,一个地坤孤身前来投奔我们,这一路都在船上颠簸,沿途多有险阻,想来实属不易。”
“到了我的帐下,不管他有没有真才实学,我定会护他周全。只要他不想,我不会让他被迫和任何人结契,士元可以放心。”
庞统没有接话,对老友的担忧已经超过了一切。靠近营帐,他加快脚步,掀帘的刹那,刘备的动作突然顿住——
一名披着斗篷的男子静立在几案前,听到他们声音转过身来,细白的手指摘下兜帽,露出如画般清丽的脸庞,眼尾微微上挑,眉目间还残存着些许逃亡的惊惶。
刘备半个身子还在帐外,耳边尽是操练声和兵戈声,这个营帐内却好像隔绝了所有,他清晰听到了江南春天的第一声惊雷。
雨声渐密,将他们对视的目光模糊隔绝。诸葛亮猝然移开视线,双手和迎上前的庞统交握在一起。
刘备站在原地,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礼队来时的路上果然出了岔子。曹操为了破坏孙刘联盟特派了一支虎豹骑,徐庶和使臣都被掳走了。
消息传来后,诸葛亮惊得站了起来。他知道这位从未谋面的师兄是为了自己才遭此横祸,于是立马走向中军大帐。
刘备正对着地图沉思,听到他的呼唤转身朝向他。看着他喜怒难辨的脸,诸葛亮跌跪到地上。
“孔明何至于此!”
“亮自追随使君以来,寸功未立,反倒使使君折损一员大将,愧疚难安,如若使君不嫌亮粗鄙,亮愿行委质之礼,此生唯做使君家臣,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
“不可,万万不可!”刘备慌忙来扶,隔着衣服握住诸葛亮的手腕,发现对方本能往后瑟缩了一下。刘备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唐突。这个地坤差点被强迫嫁给自己并不喜欢的人,好不容易逃离了江东,又整天待在军营,和一群天乾日日生活在一起。他甚至不了解自己,不确定是否又跳入了另一个火坑,如今却愿意为了虚无缥缈的情谊,奉献出自己的一生。
他还太年轻,以为誓言就像种子落地,生根发芽,他却不能同意。
诸葛亮颤抖着,这是他第一次离天乾这么近。刘备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让他不安的气味,扶着他的手也是温暖的,体温隔着衣服传递到他的皮肤上,还没等他有所体会,刘备便退开了。
“你心中若当真愧疚,你我同心戮力,兵进汉中,必寻机会将元直迎回!”

 

入川时,庞统中箭,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不能再领兵打仗。刘备在原地驻军,等来的却是诸葛亮。
刘备看着他疲倦的神情,满脸急切地伸手,想要扶他下马,诸葛亮犹豫了片刻,只是隔着护甲握住了他的手腕。
担心引起他的反感,刘备立刻后退一步:“孔明怎么来了?”
“是我自己要来的。”诸葛亮牵着马,“我放心不下士元,也……总之荆州那边有孝直和关将军,我便过来了。”
“是不是云长不听你的话?我不是说了,受了委屈就同我写信,万事都有我在。”
“主公。”诸葛亮柔声说,“没人给我委屈受,大家也都待我很好,我时常觉得自己像在家里一样。是我自己想要来的。士元险些丧命,主公不必再有任何顾虑,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攻取益州就如同探囊取物。”
刘备不说话了。随从过来牵走了诸葛亮的马,两人并肩走在层层排布的营帐中,直到远处传来了阵阵战鼓声。
诸葛亮凝神听了一会儿,笑着说:“看样子棋逢对手,稳妥起见,主公应该去找张将军。”
刘备被那微笑晃了眼,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诸葛亮看着他呆愣的模样,脸渐渐红了。

 

诸葛亮本来浅眠着,屋外突然传来了人声,起初只是隐约的低语,后来某人就逐渐压不住声音了,一句接着一句,从窗缝里钻进来。诸葛亮烧得昏昏沉沉,半晌睁不开眼,直到门终于打开,有人走了进来,汛期本能的自保意识破开了他的睡意,诸葛亮挣扎着往墙边退,又被人扶着肩按回原来的位置。
“是我。”刘备替他掖好被子,神色并无异样。
诸葛亮难掩惊讶又防备的神情,刘备解释道:“我其实没有信香,也闻不到任何地坤的信香。”
诸葛亮反应慢了数拍,直到刘备将浸了冷水的巾帕盖到他的额头上,才低声说:“怎么能劳烦主公照顾我。”
“军营里都是天乾,士元自己都还伤着,你还想被谁照顾?”
诸葛亮把头缩进被子里:“这次是亮大意了,主公罚我吧。”
刘备把被子扯开:“罚你什么?你汛期不准是生了病,随军艰苦,行军路上也不方便熬药,照顾不周才让你受这样的罪。这些都是可克服的困难,以后没了战事,按时服药,地坤便可和天乾与中庸一样入学入仕。”
冷水让诸葛亮的脑袋略微清醒了些,他发出一声满足的谓叹:“可现在要怎么办呢?为了不给主公添乱,亮只能在后方留守了。”
刘备没有应声,诸葛亮察觉他起身坐到了床边。他抬起眼皮,发现刘备正垂眸看着他,眼尾自然下坠着,黑眼珠占了大半个眼眶,莹润透亮,像铺了一层江上的水汽。
“还有个办法,只是怕冒犯了军师。”
“只要军师时刻和我待在一起,汛期来临,我就与军师临时结契。我没有信香,结契后也不会改变军师的信香,没有人会察觉,也可缓解不适、正常生活,军师以为如何?”
诸葛亮眨眨眼,迟钝问道:“但临时结契会在主公身上留下亮的信香,旁人怎会无知无觉呢?”
刘备摆手:“我们总是待在一处,我身上沾了点你的信香也是正常的,不会惹人怀疑。”
诸葛亮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但看着刘备诚恳的眼睛,心跳得厉害,竟也说不出拒绝的话,鬼迷心窍地点了点头。
刘备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先是轻柔地在他的腺体上落下一吻,还没等他颤抖着躲开,就握着他的脖颈咬下来——
“啊!”
诸葛亮压抑不住呻吟,两手扣着刘备的肩膀喊着主公,拼命摇头挣扎。
没有信香强行侵略的痛苦,但他仍觉得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侵占包围,快感从头到尾洗刷着他的身体。陌生的惊恐和欢愉熔断了他的理智,一片空白中,他看到七年前的刘备骑在马上,将他从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中拉出。
此时刘备却陷入了不可置信之中,疯狂嗅闻着房间里弥漫的玉兰花香。当确定这是身下这人的信香后,他着迷般地啃噬着诸葛亮的腺体,感受着玉兰花香将自己完全包裹。
诸葛亮在混沌中听到刘备轻唤着:“幺儿……我的宝贝。”

 

原本守在门外的书童贴着门缝听着里面的响动,这会儿像见鬼一样弹了几米远。
张飞挠了挠头:“咳,那个,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几日后,君臣二人重新回到朝堂上议事。庞统是中庸,全然没意识到屋内的暗流汹涌。黄老将军欲言又止,朝会结束后旁敲侧击了几句,庞统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小师弟可能已经失身于人了。
庞统长吁一口气:“也不知道究竟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诸葛亮避开他的视线,只垂着眼盯紧脚下青砖:“主公只是和我临时结契,帮我度过汛期,你可不要跟那些人一起胡说。”
“这么乐于助人,那下次我让他也去帮帮法正吧?”
“你!”
“你急什么,人家可没你这汛期混乱的病,一有什么早躲你俩躲得远远的了。”庞统还是叹气,“你让我和子瑜怎么交待?你难道不觉得他年纪有些太大了?”
诸葛亮旋身背对,捏着腰间的白毦:“嫌他年纪大,你现在掉头回去找孙权,正青春年少,合你心意!”
庞统酸得龇牙咧嘴:“好好好,刘玄德得了你真是洪福齐天,一句老也不让说了!”
乾坤刚标记时正是情谊正浓、互相离不开的时候,刘备在诸葛亮屋外转了几圈,还是没忍住踏进房门,怎料却迎面被麾下谋士直呼其名。饶是他脾气好也不知如何反应,只能看着庞统闹了个红脸,躬身作揖后狼狈跑开了。

 

北伐时,刘备坚持让诸葛亮留在后方。
众人退下后,只剩下他们二人。刘备凑过来:“军师做自己擅长的事就好,只要我还在,只要我和云长他们还打得动,就不用孔明上战场同那些人厮杀。”
诸葛亮知道刘备说的是对的,仍然赌气不看他。刘备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崭新的羽扇,说是看到他常用的毛都快掉光了,重新做了一把,诸葛亮气得一把挥开:“大王是否无有远志!”
气匆匆回到府内,不多时就听到出征的号角声。诸葛亮闭上眼,捂着心口,眼泪蜿蜒而下。
这是爱吗?他心想。原来爱这么痛,把人变成喜怒无常的怪物。他本来可以翱翔在天上,现在却被泥和着和刘玄德捏到一块儿。还让他的舌头都遭了祸,面对生离和可能有的死别只剩下言不由衷。

 

从成都赶到长安时,城里刚下了第一场雪。
也许从前在徐州见过雪,但记忆已经陌生了。江东的冬天只有湿漉漉的雨,宫人把青石板扫得很干净,他伸出脚踩在一旁的雪地上,留下一个脚印。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笑声,他转头,看到数年未见的刘备穿着玄色的官服向他走来。
他看着刘备比从前白了些的鬓发,所有感情都哽在喉头,说不出话来。刘备也没说话,只是掏出绣帕,俯身帮他擦净了鞋上的雪。
诸葛亮对着那绣帕上的玉兰花,久久移不开视线:“大王身边已有人了吗?”
刘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赶紧把绣帕捏作一团,嗫嚅道:“这是我自己绣的。”
诸葛亮偏过头,抿嘴笑了。刘备看着他的神情,松了口气:“总归已经打到长安了,也不算无有远志了吧?”
“大王!”诸葛亮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嗔怒,“赠扇是乾坤之间不吉事。”
刘备默念了几遍,这才意识到其中的关窍,什么也顾不得地拉起了他的手:“我自幼不爱读书,大老粗一个,哪里懂得这些!”
“亮当时以为大王对我并无情意,只想借着远征与我恩断义绝。”
刘备宽大的手掌摩挲着他的手:“对不住,一定让你伤透了心。”
看着他又圆又润的眼睛,诸葛亮心里最后的一丝酸涩也消散得干净,把自己放进刘备的怀里。
人生而自由,无人却不在枷锁中。诸葛亮从不认为自己是真正的龙,但他总是期待着,有人能看透他虚假的蛰伏。
最好的爱当然不止于此,难说他和刘备到底谁借了谁的势扶摇而上,但他真的向前走了,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们能一拍即合的原因,也许是从未被驯服。因为他们不服气,不肯随波逐流。
前殿飞檐上覆满了厚厚的积雪,寒鸦掠过连绵的宫墙,朱漆廊柱颜色半褪。未央宫经历了战火摧残,久置荒芜,终于迎来了新的主人。
他看到潜龙伏于层云叠嶂中,或跃在渊,即将腾空而起。

 

【完】

Notes:

*喜欢写他们,享受写正史和这个世界的他们共振的每一分钟。
借用博主边雀投江写玉娇龙的一句话:她不服,她一生不去西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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