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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的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气味,淅淅沥沥的雨要把过去的一切都不可逆转地冲走,三轮一言的葬礼就这样在树叶和雨滴清新的幽香中草草结束,这张小型葬礼由作为少数与他来往的国常路大觉一手操办,他看着昔日无色之王安详的容颜不由得在心里惋惜,夜刀神狗朗低低的啜泣声从一旁传来,少年还有些稚气的脸上露出悲伤的神情,黄金之王担忧地看着这个失去依靠的少年,咳咳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一些
“如果没有可以去的地方的话,可以来寻求我的庇护”
出乎他意料或者又在他意料之中的,夜刀神狗朗拒绝了他
“感谢您的邀请,不过不用了,一言大人曾嘱咐我去寻找‘邪恶之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话是这么说,但又应该去哪里寻找呢?
为了取得名刀‘理’,狗朗数次迎敌却毫无战胜的可能,那团漆黑的怪物像座翻不过的高山横亘在他面前,他有时候会想这是否是一个完不成的任务,又或者是他太弱小了的缘故,他讨厌这么无力的自己
狗朗独自坐在木质的廊道上看黄昏,一言大人曾带他看过的无数次黄昏,黄昏总是多变,每天都有不一样的风景,从前紫和一言大人每次都陪在他身边,后来紫离开一言大人也还陪在他左右,夏日茶香淡淡,蝉鸣阵阵,一言大人会说些特别的俳句,狗朗再悄悄地将它录下来,放进录音机中好好收藏,其实并不是因为什么预言的能力,只是狗朗觉得,单纯听着一言大人的声音就很安心。
这是狗朗第一次独自看黄昏,硕大的太阳从层峦叠嶂的山间徐徐升起,带着滚烫热烈的温度灼烧着一碧如洗的蓝天,把周围絮状的白云都晕染,渲出一片灿烂的火烧云。
这也是狗朗第一次这么完整地体验黄昏,少年消瘦的身体在黄昏下格外弱小,乌黑的眼睛印着一片纯粹的橙红,看着那片无边无际又瞬息万变的橙红,夜刀神狗朗终于在一言大人去世后感到了一种巨大的茫然与痛苦,他终于想起,自己又是无依无靠的一人了。
深蓝的月色下狗朗迷茫地蜷缩在廊道上,四周万籁俱寂,他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抱得更紧,试图去寻找一点小小的安慰。
一言大人,我究竟应该怎么做呢?
夜刀神狗朗想,要是这时候一言大人还在就好了,他会指引自己走出困境,但此刻只有他独自一人,狗朗又有点想哭,他自嘲地笑了笑,疲惫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这好像并不是他的房间,狭小的房间里却应有尽有,墙壁上刻着一行格外显著的字“不哭泣就无法出去”,更令他惊讶的是,三轮一言正端坐在蒲团上品茶,棕色的头发微微下垂,恬淡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不再是生病时虚弱的样子,优雅淡然就像从前那样。
夜刀神狗朗怀疑自己再做梦,但又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呼吸声,他转过身试图用力将门打开,结果很明显,那扇门一动不动,狗朗握了握那因过度用力微微泛红的手,明白这一切都不是梦。
“小黑?看来我们到了一样奇怪的房间呢”
三轮一言和煦地笑着,像是某个平淡的午后闲来饮茶,身上还带着春天弥漫的樱花香。
狗朗的瞳孔因震惊而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失而复得的恍惚感撕扯着他,这几日徘徊不定的悲伤几乎要喷涌而出,眼眶变得酸涩,他不想哭,就算是梦境的话,也不想就这么结束,狗朗咬着后槽牙倔强地把眼泪吞进肚子里,后退着想不去看那么温柔的一言。
一言大人还是如他记忆般体贴入微,看着他红肿的眼眶心疼的要揪起来,焦急地关切他,“小黑?你怎么了呀?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说着就要站起身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像在多年前狗朗还小的时候,看到他在瓢泼的大雨里挥剑到发烧一样,三轮一言拧着眉头不语,想向前最好抱抱他的明显瘦弱的小身子,可狗朗好像并不是很想接受。
“一言大人……还请您别过来…”
夜刀神狗朗快被这一切都逼疯了,一言温和的声音抚平他紧绷的神经,他好想不顾一切地埋进一言的怀里,就算是梦也好试炼也好恶作剧也罢,痛快地哭一场,问他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呢,自己又是一个人了。
一言直径朝他走过来,温热的掌心抚摸上狗朗的脸蛋,粗糙的大拇指一下又一下摸索着他紧绷的眉头,叹了口气,不忍心他这副倔强的模样,将他握紧的手展开十指相扣,“告诉我怎么了,好吗?我也想为你尽一份力……”
狗朗还是僵硬地扭扭头,一言有些不明白了,明明如水的悲伤都要从他的眼里浸出,明明身体已经不自觉地想要上前去拥抱,那又为什么拒绝呢?
一言自然地把他拥入怀里,像从前千万次那样,灰黑色的宽大羽织将他裹住,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我说过我们可以尽情向对方撒娇吧?如果小黑害羞的话,那我就向小黑撒娇啦”
一言有力的心跳声钻进耳蜗,狗朗再也忍不住了,他张开双臂努力回应这个悲伤的拥抱,眼泪找到宣泄的出口,争先恐后地涌出,抑不住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少年像只找不到家的流浪狗,颤抖的小身子要把自己揉进主人的怀里,贪恋着最后一丝的温暖
“我真的好想你…”
夜刀神狗朗哭的快要把五脏六肺都呕出来,他最后听见三轮一言柔和的笑,和他一如既往的声音
“我也很想小黑”
一声清脆的响声,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