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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的十月，银杏叶刚开始泛黄。李素拉陪母亲去常去的私人医院做年度体检，这个医院很多明星和家属都会去，医生水平高不说，最重要是隐私保护好，不会有泄漏。从妇科诊室出来，正准备往电梯口走，突然看见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拉起来，头发比上次在电视上看到的短了一些，正侧着身子从贩卖机的取物口拿出一瓶水。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警觉，水拿到手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把卫衣的帽子拉了上去，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但李素拉还是认出了他。
她看过太多次这张脸了，在电视上，在演唱会的大屏幕上，在商场的广告牌里，在sj的后台，更在弟弟手机里那些存了几百张却从来不删的照片里。
那是弟弟最亲密的队友——李东海。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生病了吗？没有听弟弟提过啊，李素拉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那男人大约三十出头，斯文白净，白大褂左胸口袋上别着胸牌，李素拉眯着眼看了一下，是副院长，姓姜，著名的青年才俊，她也认识他。
姜副院长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走到李东海面前，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李东海点了点头，走进了隔壁的一间诊室，抱出了一个穿着粉色的衣服小孩子，看起来只有几岁。跟着姜副院长往走廊深处走去。
李素拉拉着母亲退到了转角后面。
“怎么了？”李赫宰妈妈不明所以。
“妈，等一下。”李素拉暗示妈妈轻一点，目光紧紧追着那个越来越远的灰色身影。然后忍不住示意妈妈等一会儿，自己跟了上去，她太好奇了，就算知道不应该，但她忍不住。
她看到李东海跟着姜副院长走进了一间VIP病房。李素拉等了片刻，蹑手蹑脚假装路过那间病房。有模糊的说话声，像隔了一层水。过了一会儿，她隐约听到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东海爹地……我不要打针，痛痛。”
爹地两个字让李素拉彻底呆住了。
她慢慢靠近门，看到了病房里的画面。
李东海坐在病床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女孩年纪很小，穿着粉色的睡衣，小脸烧得通红，额头上贴着退热贴，眼睛里包着一包泪，鼻子一抽一抽的，可怜极了。李东海把她圈在臂弯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不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更像是在哄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星星乖，不打针，就吃个药好不好？”
那个小女孩窝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苦。”
“不苦的，爹地吃过，真的不苦的。”李东海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啵”的一声，“骗你是小狗。”
小女孩被“小狗”两个字逗得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已经弯了起来，两颗小米牙露在外面，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她伸出小手臂，搂住李东海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爹地。”
李素拉的手猛地攥紧了门框。
那个孩子叫李东海“爹地”。李东海是Omega，这件事队里公开过，粉丝们也都知道。但一个现役Omega爱豆，没结婚有一个三四岁的女儿，这意味着什么，李素拉不敢往下想。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各种念头像被搅乱的毛线团一样缠在一起。她想起好像东海有一年年突然的“身体原因”休息了大半年，她记不清什么时候了，但想起那段时间弟弟李赫宰每天给他留言，但一直没回，李赫宰状态也渐渐不好，半年后东海回来了，李赫宰心情才明显好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她的脑海中浮了起来。
随即看到姜副院长拿着药从配药室走了出来。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先用体温枪测了一下小女孩的额头温度，又动作轻柔地检查了一下她的咽喉和耳朵，然后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熊贴纸，贴在小女孩手背上：“星星真乖，给你奖励，这是今天最勇敢的小朋友才能拿到的。”
小女孩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闪闪发光的小熊贴纸，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小姑娘烧得迷迷糊糊，这位儒雅的医生如此温柔地对待他，她迷迷糊糊看着对方脸，拖着长长的尾音喊了一声：“谢谢爸爸。”
李素拉正拿着手机远远想拍照片，听到这“爸爸”马上按了快门，然后转身就走了。
李东海那边没人注意到李素拉，空气因为小女孩一声叫错的爸爸稍微凝固了一瞬。
姜副院长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手背。李东海带着无奈和小女孩说：“那不是爸爸，那是姜叔叔。星星烧糊涂了，睡吧。”
说完对医生抱歉地笑了下。
小女孩终于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她手背上闪闪的小熊贴纸在灯光下一闪闪的，一只小手还紧紧攥着李东海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松开，一看就知道李东海是他最信任的人。
李素拉穿过走廊，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看到的听到的，那个孩子叫东海爹地。那个孩子叫那个医生爸爸。东海有孩子了，他还有丈夫了，东海有家庭了。
那李赫宰这些年算什么啊？。想起弟弟这些年的感情生活，虽然有过好几个漂亮对象，最后都以分手告终不说，还都特别短暂，最长的一段也不过几个月，没有一次像是认真正常的交往。每次分手后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舞，或者一个人去汉江边坐到天亮。 有一次姐弟聊天，作为姐姐的李素拉问他你想要什么样的对象，能不能认真交往一个人，他想了很久，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但李素拉能感觉到，她看得出来弟弟心里一定有什么人，时间不短，用情足够深，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她想起有一次家庭聚会，李赫宰喝多了，靠在沙发上半梦半醒。她给他盖毯子的时候，听到他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她凑近了才听清，他说的是“东海，你为什么躲我”。
然后那天后她就明白弟弟的心思了，弟弟这些年的等待和压抑，在舞台上假装无所谓地笑，他每次说到李东海时那种刻意轻描淡写却掩不住在意的语气，她瞬间就明白为什么了，后来她不是没有劝过李赫宰，你要真的喜欢就去追，公司不让我帮你们打掩护，拖着不是办法。李赫宰每次都说“我怕影响组合，公司不准的”“我怕他为难”“我怕他其实不喜欢我”。李素拉那时候只觉得他们公司真讨厌，有那么多破规定，叫有情人不能在一起。
但现在，她觉得她的弟弟可笑可怜又可悲，她亲眼见到李东海抱着那个孩子，眼里全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一个母亲的柔软温和的光芒。那个医生站在旁边，年轻英俊，事业有成，给了他和孩子一个稳定体面的生活。
她想原来是这样啊。也许李东海从来没有喜欢过赫宰。也许那个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爱人，有了自己的女儿。赫宰该放手了。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桌面是弟弟去年生日时拍他们和妈妈的照片，他人坐在蛋糕前，笑得很灿烂。她点开了和李赫宰的聊天窗口。
不知道该怎么说，打了好几次她都觉得语言不合适删掉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许久，最后深吸一口气，打下了一行字。
“赫宰，我今天在医院看到东海了。他好像已经秘密结婚很久了，孩子都看起来有三四岁的样子了，旁边那个可能是他丈夫。我听到那个孩子叫东海爹地，叫医生爸爸。我知道你喜欢他，但……该放手了。”
她没有犹豫太久，按下了发送键，把那张照片也发了过去。消息显示已读。十几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李素拉收起手机，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转身挽住母亲的胳膊，语气尽量轻快一点：“妈，我们走吧，今天别做饭了，我们叫外卖，叫赫宰一起来吃。”
妈妈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女儿的表情变化，从惊讶到犹豫到下定决心的那种变化。她没有问李素拉在看什么，也没有问她在给谁发消息。她只是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然后跟着女儿转身离开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妈妈忽然说了一句：“素拉啊。”
“嗯？”
“如果赫宰难过，作为姐姐你就多陪陪他。”
李素拉愣了一下：“妈…”
“我什么都不知道。”妈妈的声音很慈祥，很有安抚人心的作用，“但我了解我儿子。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放弃的人。除非他自己想通了，否则你说什么他都不会听。反过来也一样，他如果真的放不下，你说再多该放手了也没有用。”
而李素拉站在那里，听着妈妈的话，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忽略了的感觉。她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VIP病房那一层的灯光还亮着，暖黄色的，在渐深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她转过头，跟上母亲的脚步，走远了。
李赫宰是在练习室里收到那条消息的。
空旷的练习室只有他一个人，几个练习生已经先走了，他今天还很用心地指导了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道的孩子。现在音响里放着一首慢歌，在空荡荡的练习室里回荡，像一个人在空旷的教堂里低声吟唱。他本来是来练舞的，新专辑的编舞有几处细节总是不太满意，想一个人琢磨琢磨。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提不起劲，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怎么都动不了。最后他靠着镜面坐了下来，双腿伸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镜面，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收到了姐姐的消息。
他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一看就是偷偷拍的，角度有些偏，但焦点很准，画面没有糊。他认出了那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是那家私人医院其实是崔始源家的，所以他们都放心去。年轻的副院长偶尔见到，姓姜，长得很帅，能力很强，很出色的alpha，很多有头有脸的人都找他看病。他也认出了李东海，即使戴着帽子和口罩，即使只露出不到半张脸，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那个侧脸，那个站姿，那个微微前倾的习惯性保护怀中物体的身体姿态，他已经看了好多年，就算把他扔进一万个人里他也能一眼找出来。李东海怀中的孩子看不到脸，但能看出来年纪很小，也能看出来李东海很爱很爱她。
姐姐写的那行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从头到脚浇透了。“他好像已经秘密结婚很久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旁边那个应该是他丈夫。”每一个都像一把小锥子，扎得他胸口发痛。
所以李东海竟然已经有家庭了？不但有alpha丈夫，还有有女儿。他看起来那么幸福。即使在照片里，在医院的走廊上，在孩子生病的时候，在那种焦虑担忧的任何一个父母都会有的状态下，他看起来都是幸福的。他抱着那个孩子的样子，带着一种李赫宰从未见过的柔软。那种柔软不是舞台上的营业，不是镜头前的表演，不是他对每个队友都有的那种温和。而是一个人面对自己最亲密的家人时才会流露出来的那种毫无防备的，把所有的铠甲都卸下来的温柔。那种温柔里没有“营业”两个字的位置，没有“人设”两个字的容身之地，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海，明明从练习生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居然还有他没见过的一面。 他真厉害，明明一起工作那么久，还能偷偷生个孩子养到这么大。李赫宰这么想。
于是他给姐姐回了一条消息。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