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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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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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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御)东京融雪夜无收讯信号

Summary:

“很抱歉,由于不可控的天气原因,今夜飞往洛杉矶的航班暂时延误,起飞时间待定,请耐心等待后续广播通知。”

Notes:

雪落无声,可厚重的情感掷地有声。

Work Text:

“……正如你所听到的那样,成步堂龙一。”

在重归宁静的航站楼里,御剑怜侍远望窗外仍透着光的塔台,这才逐渐从拧作一团的思绪中抽离,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石英表盘上的指针越过了东京深夜十二点的界定范围,这是几经娱乐新闻互动票选被公众所认可的最惹人疲惫的清醒时间,但对工作交接需要频繁乘坐跨国班机往返过境的他而言,却实在惯以为常。

抱臂时翘起的指节随着思绪微漾而上下起伏,不经意的小动作在他人眼中暴露无垠,就像映衬出本人趋近浮躁的心境。他下意识地摩挲起掌心间的通讯设备,还未来得及再添些言语,好让经由对方主动的嘘寒问暖不会因为自己不善闲话家常的缘故变得那样生硬,紧随其后呼入新任检察局长手机中的第二通工作来电响得急切,骤然打破了眼下僵持的局面,号码备注即是这些天频繁发来例行问候的那名远在大洋彼端的州检察局联络人。

此情此景,暂且为伴侣之间的温柔耳语画上休止亦是无奈之举。

“没关系,工作的事你先处理,我稍后回拨就好。”

而身处通讯信号另一端的成步堂龙一自然对爱人一手揽过的工作体量清楚明了,且作为这段苦旅从始至终的见证人,他紧紧追赶着这位幼时好友的步伐,直至今日的并肩而行,更能够体谅他这一路走来的辛劳与不易。

未等常人眼中不苟言笑的检察局长用那副没能及时调整过来的公事公办的口吻斟酌着道出那句熟悉的、饱含尊重的意见征求,他便抢先一步噙着笑意开口表达了自己的理解,体贴主动地为不可推咎的公事让了步。

“我会等你。”

丢下了这句暧昧非常却又让人摸不着调的回应,屏幕上属于成步堂龙一的通讯界面很快切出,饶是习惯了他向来认真率直的情感攻势,务需冷若秋霜的检察官也忍不住对此轻笑出声。

心中萌生的暖意分毫未减,却也隐隐流露着一丝本人亦难以觉察的庆幸。

好在他从未离去,好在他始终如一。

受困于工作者定了定神,复而接起那一通被冷落已久的跨洋来电。

 

而成步堂龙一却趁着这段无可奈何的忙音间隙松了一口气,暗自腹诽。先前对行程预期的最坏结果被敲定成为现实,及时阻断了电话那头的喧嚣,这段临时介入的广播甚至说不上是不合时宜的。

比起可预见地趋利避害,人往往会更担心游离于计划之外不可推测的意外变故。他深谙此理,也曾感同身受。

已至深夜,偏偏遇上席卷而来的恶劣天气,滞留了很大一部分无辜受难的乘客,让本就忙碌的东京机场变得更加纷扰,也险些让他难从充当背景音的嘈杂人潮里准确捕获御剑怜侍的讯息。

堪称糟糕的既视感,数年前它可曾切实发生过。

在重新取得律师徽章的那一晚,他们飘零已久的恋情也终于修成了正果。在此之后,身边熟络之人均有所发觉,这名被冠以传奇律师之称的男人在面对感情一事上反倒笨拙,不再那么游刃有余。

或许,也正因为对象是那位同样名声大噪的高级检察官兼新任地检局局长御剑怜侍,是他不惜循迹十五年也要从漆黑箱庭的深水泥潭里拯救的,失而复得的暖阳。

正是因为爱之深切,才更加需要小心翼翼地对待。

碍于御剑如今的身位,携他共赴状况频出的约会,默许他的片刻失陪,早便是司空见惯的常态。可成步堂龙一仍能够不时瞥见他紧蹙的眉心与好看的灰色眼瞳里掺杂的顾虑,不论是朦胧呈现在精致烛光晕染的氤氲暖黄后,还是暴露在年久失修的老旧路灯笼罩而下的惨白中。它就像一团背时却十足醒目的晴日阴霾,挥散不去,涂抹不开。

是在担心百忙中腾出的相伴时间不足宽裕,没能及时回应那饱胀至快要满溢而出的情感,乃至作为成步堂龙一的恋人有所失职吗。殊不知他假想的控告者能够贪得他百忙中的一点闲暇时间可谓满足。

这可真是……

我可爱的,善良的,惹人爱怜的怜侍啊。

拥有一头夸张发型的律师坦然露笑,一遍遍不厌其烦地伸手轻轻揉开了灰发检察官眉间的皱痕,系紧了盘绕在二者间的围巾,抬头与那对不再迷惘退怯的灰眼相顾而视,无声将藏匿在光影幕后彼此相牵的十指扣得更紧了些。

从选择直面彼此真心的那一刻起,他们再也避无可避。

静躺在大衣口袋里的丝绒盒,某些下定决心想要诉之于口的事宜,是否该郑重提上日程了呢。

看来尚未袒露的自白,需要快些重新打起腹稿了。

 

“御剑?”

忙音结束后被重新接通的信号覆写上最熟悉不过的姓名,成步堂听见那侧新一轮的临时电子播报堪堪落定,为今夜最后一则滚动的航班通告划上句点。

“嗯,是我。”

自动门运作的机械音隔去了最后的异响,他显然是已经从登机口回到了vip特属的独立候车室。

“我刚刚得到消息,跑道积雪严重,能见度太低,短时间内没有转好的趋势,航线恢复至少要等到后半夜。”

公文包拉链的金属碰撞声伴着他的话音清晰落地,紧接着,随带的纸质文件应是被拿捏在手中快速翻阅,时不时还传过签字笔滚珠滑动的沉闷回音。

又是一阵长久的无言,阵阵轻而微弱的呼吸与零碎的细响挤占着这通深夜来电。他们默契地谁也没有切断这一通不带有任何目的性的通话,只当是借此寄托欲言无声的思念,获得些处于热恋期的伴侣理应迫切需要的,一点聊胜于无的慰藉。

“需要我来接你吗?”鬼使神差地,成步堂龙一在被窝中翻了个身,听见自己牙关松动,挤出了这样一个颇具矛盾的问题。尽管他深知,纵使时运不济,对方也并没有就此放弃行程的打算。

显然,这也确实令这位习惯独自处理这类意外状况的检察长有些错愕。他沉默了半晌,还是镇定自若地将手中盛满热水的茶杯扣回平摆在桌面的瓷质杯垫上,不轻不重的磕碰引发的脆响恰到好处直击此刻同样放置在临近位置的手机,令通讯那端毫无预兆凑近听筒的耳膜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击。落难的律师发出一声无奈的痛呼,本以为马上要收获一顿宛若置身法庭般冷嘲热讽的数落,却不然在揉弄耳廓时听清了爱人无比认真的说辞。

“以当下的路况来看,积雪厚重,且无人可保证会在第一时间对次要交通道路进行清扫,我不认为你的自行车还能够正常出行。” 他并未掩饰自己有所波澜的语气,像是临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言道:“车钥匙我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了,你可以酌情考虑,但就目前而言,我并不放心你一个人驱车驾驶。”

“真是毫不留情啊……怜侍,是在埋怨我前几日的疏于练习吗?”

总不能是在担心我会把阿尔法罗密欧开进沟里吧。成步堂摸了摸自己依旧坚挺的发型,放任思绪翩飞,无端设想到。

而对方显然选择性无视了这唐突变调的称呼问题,并严肃表示,不论事先做过怎样的预期建设,这嬉皮笑脸的反问态度实在令人火大。

取撷多年法庭交锋经验,即便隔着手机,御剑大致也能够猜到,他又在盘算着用那副故作高深的笑容来搪塞问题的重心。

“不,这跟日积月累的熟练度有关,我只是依据事实情况评估,更何况你前不久才拿到驾照,根本没有应对这类异常天气的驾驶经验。”

不容置喙的事实根据,没有给予任何可供宽限的余地。

他还是老样子。锐利的,迷人的,难以撼动的立证,可容易被忽视的突破口也早已浮现在了谜面里。

“你还是这么不坦率啊。还记得我们约定过的吗,情感表达不需要拐弯抹角,有时候摒除一切多余的杂念延申,将真正想要传达的意思直接说出来会更好哦?”

直晃晃的诱导性询问,真是顽劣至极的律师。

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精灵枷锁还能横跨通讯线路使用的吗?

“事先声明,我并没有借用勾玉的力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成步堂龙一微不可闻地轻叹,就连话音都放得温柔:“因为怜侍的心事都藏在那些寸步不让的话里了。”

“我不想通过对你而言未知途径的外力擅自揣度你的心思,因为我一直信赖着你,而我也希望你偶尔能够卸下独自承担这一沉重的包袱,拥有一个值得你付诸信任的倾诉口。”

“那么,怜侍不惜同我争辩到底,也要据理力争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

“……”

真诚最能打动人心,而这份隶属于成步堂龙一的真诚总能逼得他主动松口。

“我的意思是……现在出门太过冒险,我在担心你,成步堂。”

不该一时脑热同他争辩这些的。不知是否为室内太过炙热的暖气使然,竟熏得人有些耳根滚烫。御剑被动拉开了与手机间的距离,泛红的脸颊也颇有些燥热难耐了。

手中的案卷很快被规整妥当,他调整好呼吸频率,重新拾起搁置一侧的手机,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从远而近般变得清晰,想来无需再多言规劝,后续发生的一切会以怎样的形式展开都将由着那名做派张扬的律师自作主张的意志尘埃落定。

又有谁能够阻止真正下定决心想要去做成某件事的成步堂龙一呢?

“好吧,谨遵局长大人的言建,我会考虑更安全的出行方案的,但至少,这次请不要狠下心拒绝我了。”

就让我来陪陪你吧。

最后的剖心真意湮没进呼啸的风雪,被一时心急摁下的挂断键吞吃殆尽,从而没能完好保留进这唐突作结的通话记录里。

在通讯中断的前一秒,门锁被扣响的回音久久萦绕,御剑怜侍不否认自己的心中闪过期待。只叹依照最佳体感温度调整过的室温实在太过安逸舒适,他已然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于何时坠入的梦境。

与其称之为光怪陆离,他的梦更像是一幅被脏水无情毁坏的劣质油彩,未干涸的颜料沿着水流的轨迹肆意涌流,将美好与痛苦尽数溶解混合,最终泡烂破损,勾兑出一道深不可窥的裂隙。

雪地,道路,火光,侧翻的车辆,破碎的车窗,面目全非的焦黑残骸里渗出的鲜血。

已经多久没有被这样真实且令人恐惧的噩梦缠身了?

刺骨的雪将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得生疼,他拖拽着发软的四肢,拼尽全力扫去那片刺眼的红,强烈想要挣脱梦魇的监牢。

惊悚的光景逐渐远去,就像骤然跌坐进漆黑一片的放映厅,直面那对欲将熄灭的影屏,他费力睁开双眼,发酸的眼眶胀痛难耐,暗暗苦恼于错误的休息时间导致疲惫更甚。而更令他后觉的是,垫于脑后那不同于沙发材质的温热触感,真是熟悉又陌生。

待视野逐渐恢复,眼前的景象着实让他眉心一跳。

风尘仆仆的访客褪下了浸透寒风的白色外套,任由他倚靠在那件相对柔软的针织毛衣上,用贴身体温予以睡梦中人更加坚实可靠的安全感。

还未等他完全转醒,那副担忧的面容便飞快贴了上来,而他没能来得及掩藏自己惊恐万分的神情,一时窘迫与羞怯不知谁更占了上风。

下意识想要逃离而蜷缩的指节却被温暖之物严严实实地包裹,限制了动作。御剑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紧紧攥住了对方的手,似溺水呼救般胡乱抓握着能够触及的一切,反被欣然接纳并认真回扣,热源随着交叠的掌心流淌而来,传递着同在同往的勇气,势要将纠缠不休的恐惧余韵一扫而空。

“成步堂,我……”

尝试着发声后,沙哑生涩的嗓音击穿了他最后一层欲盖弥彰的防线。他一时失语,不自然地偏过头去,对这场无声的较量认了栽。或许在那个男人面前,他拼尽全力想要掩藏的脆弱皆无所遁形。

好在这位耐心的听者并未一语道破他不尽自然的表现。仅是起身为他端来了一杯热茶,指腹轻触瓷质杯身试温后,才放心交托到在他的视角看仍有些睡眼惺忪之人手中。

“先喝点东西吧,我带来了你最喜欢的那款茶包。”

茶水被放凉至恰好可以入口的温度,确是熟悉的口感。看来是专门记忆了自己陈列在置物架中那些外封相仿的茶包的摆放次序。

这家伙,分明连事务所书架上注明编码的档案记录都还有些分辨不清。

真是个笨蛋,真不知道一门心思究竟花费在哪。

悄然勾起的浅笑融进了色泽清透的茶水,一点一滴修补着心口被撕扯的旧伤。

看来是他将人间烟火带进了这间僻静冷清的等候室中,使得万籁俱寂的冬雪之夜再度富有生息。

 

  [又是噩梦吗?不,我并没有追问的意思,怜侍不用逼迫自己去回忆它,那样对你来说太痛苦了。]

  [即便旧案沉冤得雪,已经造成的伤痕依旧还在。]

  [若是终有一日你需要寻求帮助的话,我向你保证,我会认真倾听的。]

  [我会等你。]

  ……

  杯口缭绕的热气淡去,连同未饮完的部分被重新摆回桌面,正贴着一旁平整叠放的,应是意识朦胧时经由成步堂之手小心取下的眼镜。

  “雪停了啊。”

  御剑自然倚靠着他的肩膀,兴是仍有些困倦,鼓噪的心跳让近乎贴凑在耳畔的话音都变得难以辨清。

  他本能地向窗外看去,纯粹而残酷的白近乎笼罩了目之所及的一切,但不再有落单的雪花持续降下,就连远在天际的厚重阴云也有了些散去的迹象。

  “看起来还是稍微心急了些啊。不过我很庆幸,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赶到了你的身边。”

  太聒噪了,真像一只黏着的护卫犬。

  “成步堂。”

  “我在。”

  难以准确给予定义的情感蔓生,拥抱了他遍体鳞伤的灵魂。尽管创伤一度令他疏于表达,但他清楚,他应该尝试着迈出那一步。

  “我不愿再重蹈覆辙,失去现已拥有的一切了。”

  他确信他能够碰触到的,是绝无仅有的,成步堂龙一最柔软的一面。

  “怜侍……突然这么严肃的话,连我也会被你吓到哦。”

  未曾料想会收获如此可爱的反馈,惊讶从律师的脸上一闪即过,取而代之的则是难以言明的惊喜。他迫不及待就把那头和以往相比略显毛躁的刺刺脑袋贴靠了过来,任凭检察官打理柔顺的灰发被蹭得同样糟乱,与之胡乱搅和在一起。

  肌肤密切交贴时,心跳的共振沉闷如雷。

  “我说过的,我会等你。”

  我会等待你打理好一切后接起这通迟发的来电,我会等你愿意将不加掩饰的真心向我展现的那一天。

  我会停留在你我相约的地点,等你回家。

  “是啊,重新捂热我的人是你啊。”

  御剑怜侍轻阖双眼,在时间被阴差阳错按下暂停键的等候室内,借由爱人的肩膀小憩片刻,笑得释然。

  目视着依旧交叠的双手,闪烁着银光的戒指静躺在中指底部,在交汇碰撞中扣响清脆的叮铃,就像是给彼此打下了最深刻的烙印。

  幼时昙花一现的美好回忆被封藏进了时间琥珀,经过数十年的沉淀后再度被你如获珍宝般捧拾手心,你让我如何能够狠心置之不理呢。

  好在因彷徨而错失的线最终仍在正确的时点紧系了。

 

  “新年之前,你会回来吗。美贯说她很想你,想要和你一起过节。”

  方才还在引导他直面情感的成步堂龙一这会却别扭地藏起了言外之意,御剑怜侍挑了挑眉,一边收拾起散落的行装,将那支半框眼镜重新佩戴妥当,一边不紧不慢地盘问道。

  “那你呢,龙一。”

  眼看那点小心思很快被敏锐的检察长洞察拆穿,律师只是率然一笑,起身接过了爱人手中重新封装完毕的公文包,轻放一旁,转而让自己强硬挤进了他空空如也的怀中。得到了默许后更是变本加厉,顺理成章地将脑袋埋向他隔着衣物也依然凸显的锁骨,用鼻尖挤蹭那被高领毛衣挟裹的雪白脖颈。淡淡的柑橘香清新扑面,带给他莫大的满足与归属。

  一直到已然烧红了脸的猫抵达恼羞成怒的临界,就差要把这只有恃无恐的大狗提溜出门,胸前被羊绒大衣阻拦大半的闷闷话音这才悠悠传来。

  “我可是一直牵挂着你啊。”

  他们在冬夜的尽头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吻。

  雪落无声,可厚重的情感掷地有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