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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6-10
Completed:
2026-06-26
Words:
34,266
Chapters:
11/11
Comments:
89
Kudos:
98
Bookmarks:
18
Hits:
1,251

【晏主bg】雪来时(完结)

Summary:

十九岁的江叔也是江叔,冬瓜觉得自己亲近江晏实在是理所当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当江晏牵起冬瓜的手告白时,冬瓜震惊了。
——所有人都以为少侠喜欢江晏,包括江晏自己也这么认为。

Notes:

*正文+番外已完结。
*没有任何规矩,大家随便吃。

Chapter 1: 江湖人

Chapter Text

【一】

“小将军,我发誓我真的不跑了,你放开我吧。”

金穗坡的小路上,一行人正往北部行营而去。一个少年侠客被三五士卒夹在中间,举起被牢牢绑住的双手,可怜兮兮地向身后的领头之人求饶。

可惜身后的人不为所动,眼都没抬一下,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从少侠手中缴来的剑。

 

契丹南下,王清带着麾下亲兵和两千士卒作为先锋,先行来滹沱驻守布防,为大军开路。这才刚到滹沱第三天,江晏带着王清的几个亲卫在周边探查,就遇到有人打探王清部队的消息,行踪可疑,被当场拿下。

当时江晏刚走到望川石堰一带,远远就听到一个女声清清楚楚问道:“说,王清将军的营地在哪?”

江晏示意身后几人压低声响,悄声靠近,只见地上躺着四五具尸体,一个带着奇怪斗笠的侠客正一手持剑,一脚踏在一个盗匪胸口,逼问王清的行踪。江晏一眼就看出那是一把好剑,也认出那盗匪打扮的人正是跟随王清而来的兵卒之一,杜重威特意派来随军监视的某个亲随。

想来是一路行军辛苦,一到滹沱,这几个兵痞便按捺不住,乔作盗匪打扮出来劫掠百姓,反倒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年少侠客当做真正的劫匪一窝端了。

 

王清在滹沱安营扎寨的消息不是什么秘密,镇守滹沱的消息由燕北盟传出,已经开始有消息灵通的江湖义士准备启程,往滹沱赶来。江晏冷眼看着抖如筛糠的兵痞将王清营地的消息吐了个干净,又被少侠毫不犹豫地一剑穿心,才现身人前,想问问这位少侠从何而来。

谁成想,那姑娘抬头冷不丁地看到江晏,愣了一下紧接着脸色大变,扭头就要跑。江晏觉得可疑,上前去追,少侠左躲右闪却始终不出剑,没两下就被江晏擒住,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安排人把身份不明的少侠捆起来,江晏扭头去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上面的伤口干脆利落,一击毙命,能看出动手之人剑术高强内息深厚,可刚刚她为什么不出剑?

江晏又回头去看老老实实被捆起来的少侠,她的脸上还带着一点刚刚溅上去的血迹,被随手擦了一下,蹭成一块花斑,能让人看出年纪还很小,看起来确实就像是如她此时口中说的,只是寻常路过的普通人。

 

但江晏知道她一点也不普通。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体面洁净,衣摆袖口都服服帖帖地垂下去,左一个配饰右一个香囊,腕上还带着一节红绳,白色的衣角甚至都没沾上什么灰尘,既不是周遭流民的衣衫褴褛,更非附近敌我兵卒的甲胄加身。近日确实有脚程快的燕北盟同泽先行赶来,但无一不是风尘仆仆满脸风霜的样子,哪像这位——

江晏无语地看着少侠正跟着几个士兵对他一口一个“小将军”,一点都不见外,赌咒发誓地说她没有恶意绝非敌寇,脸上不光没有恐惧,甚至还透着一丝兴奋,看起来对自己此前的处境没有丝毫认知。

“你打听王清将军的营地做什么?”江晏问。

少侠说,她是听闻了王清将军再次驻扎,准备北上开战的消息,前来投奔的。

“那你看到我跑什么,你认识我?”江晏又问。

“......”少侠语塞,最后语气试探地说,“呃......我许久没见过你这样的俊俏小郎君,看见你害羞?”

 

江晏在其他人的起哄声中气笑了。

胡说八道。

他面无表情地从少侠腰间解下那把好剑,示意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一路上,少侠叽里咕噜,一会在求饶,一会问东问西,丝毫没有不久前杀伐果断的侠客样子。王清帐下的亲兵早就看不惯杜营的人私下里劫掠百姓,现下都对少侠很有好感,江晏不做阻拦,他们便很快与少侠熟络起来,问她怎么称呼。

“我姓......”少侠迟疑了一下,像是把原本涌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我姓寒。”

啧,十有八九又是假话。

江晏冷眼旁观其他人与少侠说笑。一个看起来没有经过任何奔波,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江湖侠客,简直像是凭空出现在此地,这样的人会是契丹的探子吗?

 

他想,算了,带回去交给义父,到时候将军自有定夺。

 

【二】

等王清真的自有定夺了,江晏又不高兴。

 

不知道少侠给王清看了什么东西,王清突然把所有人都赶出了营帐,开始与少侠密谈,一谈就是一个时辰。等少侠再从王清的营帐里出来,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和他一样的将军亲随。

看着少侠腰间那块和一片麦穗金叶一起晃来晃去的亲卫令牌,江晏只觉得匪夷所思。他去问王清,王清只说少侠可信,是来帮他们的,再追问下去,王清却缄口不言了。

 

江晏气闷,但又知道将军总有将军的道理,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一头扎进荻花洲去剿匪。谁知第二天去周边巡视,刘牧三他们都不见了,竟是少侠在营前等他。

“是我求将军想和你分一组的。”少侠无视江晏的冷脸,笑眯眯地凑上来,“小将军,你别生气嘛,我真不是坏人。”

“不要叫我小将军。”江晏皱着眉说。

“哦,好的。”少侠从善如流,“可我听他们都叫你小将军啊,你不喜欢吗?那我可以叫你江晏吗?江晏,江晏?”

 

江晏烦不胜烦,一语不发地翻身上马,先行离去了,少侠也不生气,慢悠悠地上马跟在江晏身后,不再烦他。路上遇到劫掠的虏人或者盗匪,江晏二话不说上前出剑,少侠便在他身后策马拉弓。即使江晏并不喜欢这个来路成谜的少侠,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箭术确实不错。

 

--------

 

“你为什么不出剑?”江晏看向少侠腰间的那柄精铁宝剑。少侠的射术很好,但他知道,她的剑术更好,可两人一同巡查几日,除了初见之时江晏看到少侠持剑问话,之后竟再未见到此剑出鞘。

“这不是有你嘛。”少侠轻飘飘地说,“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江晏还想说什么,突然侧里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

“小寒大侠!”

“李伯伯!”少侠马上扔下江晏,迎上去对路旁的老人嘘寒问暖,“您怎么又出来了,现在外面到处是强盗和虏人,太不安全了,快回去吧——阿旭好些了吗?”

 

来此不过几次,少侠已经和附近的村民混了个脸熟,每天帮东家送信又帮西家寻物,一副精力充沛乐此不疲的样子。昨天两人在外面巡查的时候,遇到一队绕过防线的虏人,少侠救下了一家逃难来此的老小,还顺手医好了他们家高烧不退的小孙子。

江晏这才知道,少侠居然还善悬壶。

加上这副轻松和人混成一片的做派,倒教他想起陈子奚来。

 

等回过神,少侠已经揣着两个野菜饼回来,还伸手递给他一个:“喏,这个是李伯伯给‘小江大侠’的,我怎么推辞都没用,干脆收下了。”

江晏接过那张还带着体温的野菜饼。现今契丹兵临河岸,当地村民人心惶惶,又有大批流民从北岸逃难过来,粮食本就短缺,百姓的心意热忱,感谢时也只想着拿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他远远冲着殷切望过来的老人点点头,策马并肩与少侠离开了。

 

经过焦龙首时,少侠咬了一口手中又硬又干的野菜饼,叹息道:“这样的饼,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江晏说,等把虏狗赶走,百姓的日子自然会好起来了。

少侠回头看看他,半晌笑道,对,等把虏狗赶走,就好起来了。

 

【三】

一开始江晏只是觉得,少侠看起来确实不像契丹的探子。

接连几日的巡查下来,死在少侠手中的契丹士兵不在少数,一个探子恐怕也没耐心去帮普通百姓做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但少侠总是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来。

 

那日他们路过饮马桥,在桥边被一个满头花白、颤颤巍巍的老妇人拦住去路,江晏不知道这又是少侠什么时候从哪里认识的忘年交,倚在马边安静地听妇人老泪纵横颠三倒四地哭诉,半天才拼凑出事情的全貌来——

妇人家中的独子前些日子被栾城县府的仓曹参军征去做运粮的民夫,结果昨日就突然只剩尸首一具被扔出城外,听张贴告示的典吏说,她的儿子是因为勾结契丹,偷卖官储军粮,倒卖军需时人赃并获,反抗中被就地处死的。

“寒将军、寒将军。”妇人分不清军中官职,只知道抓着救命稻草往大了喊,拉着少侠哭得一塌糊涂,“我儿一向安分守己,绝对不敢偷卖军粮啊,还是卖给契丹人,他哪里有那个本事!”

 

妇人哭得实在凄惨,江晏上前,和少侠一左一右扶起妇人,就听少侠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帮忙搞清楚她儿子是怎么死的。

没办法,江晏只好又陪着少侠蹲了两天县府房顶,竟真的发现民夫之死另有隐情。栾城县府的的确确在偷运官储粮食向外倒卖,里通外国的却不是一个小小运粮民夫,而正是将民夫征走的仓曹参军。

少侠的耳朵极灵,蹲在房梁上将下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那老妇人的儿子确实老实本分,本分到干活从不敢偷懒,老老实实记下自己运的每一趟粮食,结果逐渐察觉数目对不上,最终发现竟是顶头上司在向虏人卖粮。

老实了一辈子的民夫回想起死在虏人手中的妻女,终于决定反抗,深夜偷了证据试图跑出去找北部行营报信,却被发现行迹当场处死,草草结束了困苦的一生,只留下家中的六旬老娘哭干了眼泪。

 

少侠总是舒展的眉头皱起来,回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妇人事情的经过。妇人泣不成声,拉着少侠的手说,我就知道我儿不会卖国。

“他没有卖国。”少侠握紧老妇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奶奶,您的儿子是个英雄。”

 

从破败的小屋出来,少侠拦住江晏,问他,那人怎么办?

少侠没有点名道姓,但江晏知道她是在问那个杀死民夫、倒卖军需的仓曹。他看着少侠映着星光的眼睛,回答:“向外敌倒卖军需是死罪,但县府与军队并无从属关系,你作为将军亲卫,不宜插手。”

“作为将军亲卫是不宜插手。”少侠翻身上马,轻哼一声,“可我不光是将军亲卫,我还是个江湖人。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规矩。”

“什么规矩?”江晏也上马,驱马跟在少侠身后。

少侠伸手摸上腰后的剑柄,意有所指道:“自然是替天行道,血债血偿!”

江晏闻言,低头短促地笑了一下。少侠不满地抱怨:“你笑什么,笑你还跟着干嘛。”

江晏说:“我也是江湖人。”

 

听到江晏的话,少侠忽然大笑起来。她夹紧马肚,一马当先奔出去,策马奔驰在荻花洲的芦苇荡中,在月光的照映下惊起漫天流萤和芦花。

江晏紧跟着策马赶上去。少侠扭头看向江晏,清朗的月色落进她的眼睛里,让她的眼显得很亮。碎发在风中飞舞,最后又贴在唇角,她一边笑,一边神采飞扬地喊道:“江晏,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去的!”

这样的信任似乎毫无来由,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和少女意气风发的声音一起砸过来,又融化在静谧的夜风里。江晏愣了一下,但很快也跟着笑了,扬声问道:“这么信我?”

“那当然!”少侠快快乐乐又理所应当地说,“你可是江晏呀!”

 

第二天一早,仓曹的人头并一封按着手印的认罪书被挂在县府大门上,举城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