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和Jovitta团队合作第一次的时候，Keegan以为她是个很酷的实干家，毕竟26岁就能带团队，还得到Merrick的称赞，应该是个狠角色。
会上她没有一句废话，全是干货，敌人有什么，我们有什么，敌人在做什么，我们在做什么，敌人要去哪里，我们要去哪里。她说的一切都在围绕Ghosts小队可以获得的现场资源和背后支持。
跟她合作很省心，因为操心的部分她和她的小队已经全扛了。
这是Keegan在心里给出的评价。
不过以上印象在会后聚餐时被Keegan自己推翻了——对方终究还是太年轻，有些冒失。
食堂里，Jovitta端着餐盘主动坐到Keegan对面，和他握了握手，开口第一句就让Keegan愣住了。
“Sergeant Russ，还记得我吗？四年前，华盛顿区，你们小队救了16个学生人质。”她指指自己，“其中就有我。”
说实话，Keegan只记得事件，不记得人脸，当时那些人质一个个都灰头土脸，他们只是在解救前对过照片。
他仔细辨认Jovitta的眉毛眼睛，有了点印象，“好像是的。”
Jovitta笑得开心，“很高兴现在和你们团队合作，有种报答恩人的感觉。”
四年前她只见过Keegan露在面罩外的一双眼睛和射中绑匪的四颗利索的子弹，四年后她终于有了站在他面前的实力。如果上天眷顾，她会许愿这个男人成为自己的。
Keegan当然不知道她脑瓜里在想什么，礼貌的笑笑，“职责所在，况且已经过去四年了。”
他注意到那个叫Priya的风险分析师和Jovitta交换了一个眼神。
“Sergeant Russ手上没戴戒指，这通常代表单身啊。”Priya单刀直入。
Keegan笑笑，不打算回答，他对社交距离的把控向来完美。
但Priya没打算放过他，“你觉得Jovitta怎么样？”
所有人眼光齐刷刷投了过来，Keegan很难假装没听到了。他放下餐具，正色回应道：“我确实单身，不过抱歉，没有那方面的打算。”
Priya摆摆手，“哦，前半句听到了。”转头看向Jovitta，“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Jovitta被当众掀老底，脸都红了，硬是扛着众人的目光问了Keegan一句，“那饭后我能请你喝咖啡吗？”
Merrick笑得直拍桌子，打直球的姑娘可太招人稀罕了。
Keegan皱眉，怀疑对面几个人的脑回路是不是都一样不正常。
Jovitta还在一脸诚恳的等他回复。
“不，谢谢。”Keegan放弃了委婉用词，对方看起来不像很好应付的样子。
“那好吧。”Jovitta脸上确实没什么挫败感，像是早有预料，“我们今天讨论好的方案下午会整理出来并提交，最晚48小时会批复，祝你们行动顺利。”
和Jovitta团队的第二次见面也是在会议室，通过没关严门缝可以看到她正对着团队里的行动支援顾问Marcus拍桌子。
“说好了要多一条备用路径的，上面不批你就告诉我啊，我去争取。”
Marcus转着手上的笔，“一条也够用。”
Jovitta冷笑，“人一条腿也能活，你想那样活吗？我们这些搞后勤情报的如果都这么干，让一线的人怎么办？瘸着腿和敌人打吗？”
负责协调的Elena小声开口，“但是上头说，Ghosts小队一向不依赖这些，他们总是能完成任务，我们的精力可以分给其他小队多一些。”
Jovitta更生气了，“现在是比谁更会哭吗？难道我们不是根据实际情况分析以后再决定怎么分配资源？”
作为早已看透职场生存规则的老员工，Marcus点出了核心问题，“谁拦着他们哭了吗？是他们自己不争取。看看我，只要我不提出升职，永远不会有人想到给我升职，我前面跟着的两个老板都是这么干的，谁好用就拼命用，但是升职？没门，给你升职那谁来干活，给你升职那别人也要升职怎么办，给你升职那预算从哪里出？”
Jovitta等他发泄完了才开口，“别拿你自己的生存逻辑往别人身上套，如果你想升职，说出来，我是你的经理，我有责任在评估以后给你答复，行，你就上去，不行，你就在这儿呆着。我去年开始带团队也是我用连续三年ES换来的。”
Marcus停下了转笔的手，“好啊，我想升职，你给我升职。”
会议室里其他几人全都打量着Jovitta，好奇她会怎么处理。
“你的能力本来就可以，Marcus，你以为我没看过你以前的Performance Review吗，几年前你就拿过ES了。”Jovitta不绕圈子，“今年你扎扎实实做出点东西来，向上头证明你不是混资历的，明年这个时候，我希望看到你有自己的团队。”
不等其他人反应，Jovitta已经抬头看向Priya，“你也是。”
Priya小声开口，“我恐怕不行，我计划明年生宝宝。”
会议室里几人笑了起来。
Ghosts小队在门外，静静听着，此时终于敲了敲门。
此后几次合作，总体上Merrick都很满意，近几年队伍预算被卡得厉害，他想要新武器和新设备，往往只能二选一。于是，比起充足的资源，他们越来越依赖老兵的战斗经验。
他问过Keegan、Ajax、Harris、Kick，这帮人思路都差不多，相信自己的身体和脑子更多些。
嘴快的Ajax在给Jovitta他们送过几次文件后，不小心说漏了他们现在还没能人均一套M4A1升级套件，更别提HK416。
Jovitta的电话当天就打了过来，“都2015了，升级套件居然还没覆盖到每个人？”
“预算有限嘛，就先放在了升级医疗设备上。”Merrick不得不花了半个小时和她沟通当前Ghosts在哪些供应上仍旧存在短缺。
Jovitta越听越生气，“怎么能穷成这样！”
挂了电话，Merrick戳戳Ajax脑门，“很难怀疑你不是故意的。以后送文件让Keegan去，别让上头以为我们在找事。”
Keegan疑惑，“为什么是我？”
两个团队每次交接或多或少都有点摩擦，Jovitta过于较真，导致Ajax现在已经把习惯挂在嘴边的“都行吧”改成了“我想想”，Keegan可不想接这种烫手山芋。
“就当出去透透气。”Merrick笑得温和无害，“如果有免费咖啡，就喝上一杯。”
Keegan的嘴可能是Ghosts小队里最像钢筋水泥的东西。
而且是没有气孔的钢筋水泥。
一开始Jovitta问他“够不够”，他的答案永远是“够”。
后来Jovitta学聪明了，让他二选一或者三选一，Keegan开始不得不更认真的回答，遇到三个选项都不理想的时候，他还得负责给出最优解。
这股钻研的劲头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她能在26岁就成为team leader。
通常，行动方案最后一版，Jovitta会让实习生Chloe打印后交给Ghosts确认，尤其涉及到海外的行动，当地运输和承包商信息非常关键。
这天Merrick和Keegan在拿到上面批复的文件后，面面相觑。
“上面删掉了HUMINT网络支援和装甲SUV。”Merrick皱眉，“难搞。”
“已知情报也够用，到了现场总是要灵活机动的。”Keegan很乐观，战场求生对他来说不是新手关卡。
如果时间倒流回行动前，Keegan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把资源被删减的事提前和Jovitta说一声。
这不是第一次他们缺物资，但却是他和Harris第一次在和Jovitta团队合作后受伤。
此刻Jovitta像个小学班主任，怒气冲冲在他病房里瞪着他。
“我以为合作小半年能让你们对我们有起码的信任。”
“当然。”Keegan没有心虚，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发现东西少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来不及了，距离出发只有不到六个小时。”这是实话，六个小时甚至不够一份报告重新进入审批流程。
“那也得说，至少我们能想想备用方案，你们撤离的时候也许可以走另一条路，更安全。”
“没关系。”Keegan安慰她，“任务完成了，我们也都回来了。”
“才不是没关系。”Jovitta反对这种说法，“你的胳膊断了，Harris差点丢了根脚指头。”
Keegan沉默了会儿，他已经很多年不和人高声说话了，只有战场环境太嘈杂时才提高音量。
他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你去看过Harris了？”
“看过了。”Jovitta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和你说辞一致，都觉得少东少西无所谓。”
Keegan明白了，这是两份怒火对着他一个人发出来了，他自认倒霉，“预算紧张，不是你的错。”
他本意想客气一下，把锅甩给预算，顺便宽慰对方，结果Jovitta扭头像看怪物一样看他，“当然不是我的错，是你的错，你们的错。”
Keegan再次沉默，这会儿是在压火，作为伤员他只想安静睡觉，而不是听班主任叨叨叨。
“习惯就好。Ghosts向来如此。”他把这句话当做体面人的逐客令。
可惜人家不吃这套。
“Sergeant Russ！”Jovitta低声喊道，“你在妨碍我的工作，我需要你们的真实反馈才能给你们提供更好的支持。”
“已经够好了。”Keegan耐心解释，“你们事先提供的情报，找来的第三方，还有那套无线电通讯，帮了我们大忙。”
“别想转移话题，我说的是你为什么受伤。因为你们在撤退过程中少了东西，那两样东西在我的报告里存在，可是到你们手上之前被上面删掉了，而你们，居然一声不吭就接受了。”
“我说了这是正常的，这已经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了。”
“为什么不能？”Jovitta反驳，“现在搞成这样说明系统还有缺陷，有缺陷就得改进，而不是把人填进去。”
“我们通常不给自己找借口。”Keegan太阳穴开始跳。
“这不叫找借口，这叫掩盖事实。”Jovitta气得眼睛都红了。
“听着，我们不是刚断奶的小孩，局势如何，我们可以判断。”Keegan皱眉，拒绝接受这项指控，声音冰冷。
“可是加上网络支援和装甲车，不仅能完成任务，你和Harris还不用受伤。”
“资源是有限的，给更需要的人也好。”
“才不是，他们有，我知道他们能给，是因为你们总在说没关系，不需要，所以预算越削越低，你们手上的东西越来越紧巴。”
Keegan承认对方说得对，但他已经习惯调整自己去适应外面。Ghosts是大家公认最强的特种小队，他们存在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在极端条件下完成其他人无法完成的任务。
“有当然好，但是没有也不妨碍，我们完成了任务，这才是最重要的。”
“人！人，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Jovitta瞪圆了眼睛吼出来。
看着眼前跟自己吵着架，结果吵着吵着自己先泪眼汪汪的女人，Keegan感觉头真的在痛了。
他低头看看被石膏固定的胳膊，叹了口气，放低音量，“我确实还活着。”
Jovitta把脸擦干净，懒得跟他争了，她算是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固执了，再争吵也没意义，反而不利于养伤。
“我回去了。”
她掩饰不住的鼻音听起来有点好笑，Keegan转过头去藏起上翘的嘴角，他的速度慢了点，Jovitta已经看到了，边往外走边小声念叨，“笑，笑，使劲笑。”
病房在她离开后安静了下来，只剩空调送风时轻微的呼呼声。
桌上一排全是她带来的食物，水果，零食，牛奶，乱七八糟没见过的营养品。
Keegan回想了一下方才的对话，感觉自己好像说多了，脾气也没控制好。可能平时根本没人这么和他说话吧，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跟着对方一起变得情绪激动起来。
他叹了口气，小心的用膝盖夹住包装袋，左手撕开封口。
生气对康复不利。
苹果干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