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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Ultra Series
Stats:
Published:
2026-06-10
Words:
4,846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6
Hits:
87

索拉里斯之海

Summary:

我是活在你记忆里的鬼魂,还是你幻想中的回音?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脚步沿着环形走廊向前延伸。

  身前的天顶灯逐一亮起,从暗红过渡到惨白,而身后区域开始熄灭,从惨白回退至暗红,黑暗在身后合拢,只有几步的光明在没有尽头的环廊里移动。

  海浪声透过墙壁四面八方涌来,浪潮连成一片绵长的嗡鸣,低沉,且永不止息。

 

  泰迦踏入走廊转弯处时,攻击从光与暗的交界处袭来——手掌带着千钧力道横劈向他颈侧。后退,右手格挡,与此同时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发力将偷袭者拉过来,泰迦提膝试图去重击腹部,却被对面踢踹小腿反制差点失去平衡。双方都默契地没有使用光线技,仅靠自身的格斗术比拼,几番过招试探后,泰迦最终还是靠着体重和更胜一筹的腕力将对方牢牢锁在自己和墙壁的缝隙间。

  “比起刚开始蠢得没眼看的样子,现在长进不小嘛,”托雷基亚语气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可下一秒阴森的怨恨就从他的唇齿间吐出:“放开我,小鬼。你究竟要把我关在这儿到什么时候?”

  泰迦加重手上的力道,压下反抗,严肃说道:“你得先和我保证松手之后不会再攻击我,否则就这样谈话吧,反正我不介意。”前科太多了,托雷基亚,他用一种朋友间相互吐槽的亲昵语气抱怨,在你承诺之前我可不敢相信你。

  大概是被这种陌生的亲昵态度吓到,托雷基亚沉默几息后同意了这对自己来说算得上屈辱的提议,毕竟在此之前可没人敢让翻手之间就能搅得宇宙动荡不堪的幽蓝魅影做出承诺。泰迦退开,托雷基亚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阴沉地盯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邪神被重新封印,你也失去了曾经的力量。”泰迦挥手打开建筑内的灯,暖白色的光稍稍缓和他们之间紧绷的气氛,“你留在这儿反省过去犯下的错误不是很好吗?”

  “反省?”托雷基亚抬起手举到两人的视线之间,黑紫色的雾气从张开的指尖懒洋洋地逸出,还未成型便散去,像一层薄纱笼住猩红眼灯,“你看,我都不剩什么了。”他倾身向前,面具贴在泰迦脸侧,喑哑的声音如钩子一般:“你在怕什么?你又要我反省什么呢?”

  小战士警觉地推开这善于蛊惑的恶魔,踢散匿在影子里缠上脚踝的雾气,“别耍花招,托雷基亚,你的语言可比那些星际武器厉害多了。”

  “……啧。”

  “行了,别闹别扭了。”泰迦推开门走进房间,绕开一堆堆的书,把带来的东西摆在桌子上。“这是你上次要求我给你带的NGC 4083星图,还有OST 44上……”他发出了几声类似含糊咳嗽的动静,“呃算了,我没法模仿他们的发音,说真的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偏僻的出版社?光是追这颗流浪行星就费老大一番功夫。”要不是最后真的买到你指名的书,我都要确信这又是一次你折腾我出气的手段了,托雷基亚。

  上次……?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能被我戏耍该感到荣幸才对。”托雷基亚伸手勾了勾,在对面“连谢谢都不说”的嘟囔中接过一袋子甜品,“如果能让我离开,那我当然会感谢你,No.6的儿子。”

  绝对不行,泰迦用双手在胸前比了大大的叉,只有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幽蓝魅影冷嗤一声,“东西送完了?那快滚,看见你就不愉快。”

  泰迦假装没听见这刻薄的嘲讽,自顾自地在房间内找到一处空地盘腿坐下,打开光屏编写任务汇报:“这次我会在这儿待三天。”

  这次冷嗤声都消失了,回应他的只是沙沙翻书声。 

 

  足音在墙壁间往复。

  环形走廊的两端交汇于视线不可抵达的弯道,每落下一步,头顶的灯便亮起一节,身前的黑暗被脚步撕开,身后的光明次第闭合。

  浪潮涌上礁石,哗——哗——

  如呼吸一般规律,平缓,绵软而悠长。

  没有窗户的墙壁外,那片海是什么样的呢?

 

  泰迦趴在桌边,侧着脸枕在交叠的双臂上,盯着身旁安静看书的托雷基亚——他翻页的动作很慢,指腹会不自觉沿着书页边缘滑动。往日里的剑拔弩张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被抹去,泰迦的思绪放空,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安静地相处过,地球上的那段时光充斥着挑衅,激怒,针锋相对,当然还有如影随形的痛苦和迷茫。

  “托雷基亚。”

  没有回应,被呼唤的对象沉浸在书中。

  “托雷基亚!”

  泰迦微微提高声音,这次托雷基亚微微将头偏向这边,但视线还黏在刚刚读到的某一行上,片刻后才收回,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重新回到这个小空间,“嗯?”

  “你给父亲写过信吗?”泰迦的下巴在手臂上蹭了蹭,肩甲与桌面发出轻微磕碰声,显然这个问题让他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曾经的敌人。

  托雷基亚转过头看向泰迦,“当然,”他有些恍惚地回答道:“在我没离开光之国前,在我还年幼的时候。”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并没有让泰迦感到多少欣喜,因为这是何等显而易见的事实,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地问出那句话——站在一段已经面目全非的关系的废墟上,询问当初的建造者。他在内心小声唾弃自己,你在做什么啊泰迦,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但是深处隐隐燃烧的阴火撺掇着他接着问:“那你能不能也给我写一封信?”话音刚离开唇舌,泰迦便猛然怔住,他快速起身,腕上佩戴的泰迦火花磕上桌边发出一声脆响,甚至没注意到幅度过大的动作带倒了旁边的一摞书。

  “不,我什么都没说!”泰迦急促喘息,对上托雷基亚惊讶的目光后又强行压抑。他加快语速,蹩脚地转移话题:“其实我是说——先前的任务中,我和风马他们遇到了正在迁徙的鲸群。”小战士张开双臂,在空中画出一个庞大的轮廓,“它们从星云的褶皱里游出,尾部的冷蓝辉光将周围漆黑太空染成流动的靛蓝色,领头的鲸鱼体型真的好夸张,格利泽星际舰还没它一只鳍大。托雷基亚,你知道它们叫什么吗?”

  安静倾听的蓝色身影点头,“普尔褶鲸*群,”博学的年长者回答他:“它们会在星系内进行长达数千宇宙纪年的时空迁徙。”

  话题就这样顺着泰迦的心意突兀地转移到宇宙生物种群上,假装几分钟前无理且微妙的要求不曾存在过。

 

  脚步停在环形走廊上,前后的光匍匐着死去。

  浪潮回响在廊内寂静的黑暗里。……信?我好像要写一封……不对。

  犹如一道惊雷劈开混沌的思绪——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以及……“我”是谁? 

 

  奇怪。泰迦走进建筑,怎么感觉这么安静,他推开托雷基亚常待房间的门,里面除了一堆又一堆的书外,空空荡荡。

  手指掐进掌心,他的背后霎时发冷——托雷基亚逃走了!?不对,没有密钥没有工具,他不可能离开这里!泰迦倒退几步,随即奔跑起来,一间间开门查看。没有,没有,还是没有,推门的力气越来越大,门板和墙壁碰撞的巨响在走廊里反复回荡,一次次的扑空几乎要让泰迦恼怒于这座观测站的原主人们为什么要建造环形的走廊,无法一眼望到头,仅仅一点儿距离就会截断在打着弯的拐角——他们没有光之国住民巨人的体型,泰迦要想在这里自由行动就必须维持类似人类的大小,不能飞行,只靠双腿奔走。

  “托雷基亚——!”

  也没在这间房里,可恶,他究竟在哪儿。泰迦愈发心焦,明明自己只提供不含有任何坐标的文档和书籍,携带光屏也只保留了最基础的编写功能并且从不离身,到底是哪一环出错了!?

  耳旁的海浪声逐渐清晰,已经到最靠近墙外海洋的房间了,泰迦不抱希望地推开门,却发现苦苦寻找的对象正抱臂靠坐在桌上,眼灯微暗,飘忽地落点在虚空。

  “No.6的儿子,”未说出口的愤怒质问被打断。“外面的太阳是什么颜色?”

  同泰罗相似的语气让泰迦下意识应答:“蓝色。”

  托雷基亚骤然爆发一阵大笑,笑得那样癫狂,就好像泰迦在几秒钟前讲了一个全宇宙最好笑的笑话——“蓝色!”他捧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蓝色的太阳哈哈哈哈哈哈哈!”

  托雷基亚……泰迦被对方神经质地行为吓了一跳,担忧地喊着名字,伸手上前试图扶住动作夸张的深蓝身体。

  然后他的手被猛地挥开。泰迦抬头,对上流出怨恨毒汁的猩红眼灯——“No.6的儿子,你究竟要折辱我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托雷基亚一字一顿地质问:“瞧瞧你干了什么好事?让索拉里斯星*读取记忆做出一个复制体!”

  “我没有想折辱你……”无力的解释在真相面前是如此苍白可笑,泰迦闭上嘴,沉默地接受来自对面狂风暴雨般的情绪。

  “‘写一封信’?真让我恶心,”托雷基亚指尖在手臂上点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你是怎么想的?一个拓印了所有的完美复制体,恨还不够,要接着幻想,潜意识告诉索拉里斯星,要‘我’爱你。”他狂乱呓语,尖锐的爪尖嵌进血肉,光粒子顺着伤口飘出,“你太贪婪,所有情绪都渴望占尽,简直像个黑洞,吞食我的感情、我的肉体、我的一切,永不餍足!你是怪物……你是个怪物,已经被人类的劣根性染透了……”

  “够了!”

  泰迦大声喝止托雷基亚愈发难听的言词,熊熊燃起的怒火冲昏头脑,就好像再次回到地球上互踩痛脚的日子,场景的错乱让他也开始口不择言:“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你难道不也是如此对待父亲的吗?!不愿意赎罪回到光之国又不愿意放昔日挚友离开,甚至想通过卑劣手段将父亲拉入黑暗!托雷基亚,你凭什么那样说我!!”

  激荡的情绪如潮水般迅速从托雷基亚身上退去,像摘下假面结束浮夸的表演,他又变回泰迦最熟悉的漫不经心,“我收回前言,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手指隔空点了点泰迦,“你怎么连这个也要学?”

  泰迦目瞪口呆地看着前者收回故作的姿态,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这个家伙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能激起自己的怒火,挑动情绪。他无力地举起双手,“这样很好玩吗,托雷基亚?”

  “嗯哼。”

 

  他们站在空房间的两端。“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托雷基亚看上去困惑极了,“破坏我那些无足轻重的游戏,消灭了格里姆德,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吗?”

  泰迦分不清这是真的对此感到疑惑还是又一次恶趣味的戏弄,他斟酌着措辞,谨慎地回答:“我从父亲和科技局的档案那儿得知了一些你的……过往,”泰迦小心确认托雷基亚脸上没有表现出反感后才接着往下说:“比起言语拼凑的过去,我更想和你和平地相处一段时间再下定论,所以……”

  托雷基亚简直要被小孩儿天真的发言逗乐了,他捂住双眼,长叹一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泰迦。”这还是他们从相见之初到现在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我’依凭于你的记忆,就算可以拥有自我意识,你也没有办法区分现在到底是‘我’在回答还是你自己在回答。”

  我是活在你记忆里的鬼魂,还是你幻想中的回音?

  泰迦哑口无言——索拉里斯星翻阅了他的主观意识和潜意识,创造一个活的载体,带着所有能记得的细节,或许其中叠加了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渴望。

  瞧瞧这被打击的可怜样,托雷基亚所剩无几的善心蠢蠢欲动,泰迦太年轻,在他面前与一本能随意翻阅的书没有区别。他摘下脸上那副承载着与泰罗决裂后疯狂又无序时光的面具,邪恶的气息与深蓝体色一同褪离,回到天空,化作流动的云。

  活在父亲收起的那些旧日珍藏里的存在走出相片,安静而内敛地站在泰迦面前,蓝盈盈的眼灯平和地看向他,与记忆中诱惑轻佻截然不同的声音温柔呼唤——

  “泰迦。”

  ……这是在叫我吗?名字的所有者惊慌地后退一步,为什么这么陌生?

  好在托雷基亚也不太习惯以久违的神态去面对泰迦,懒洋洋地靠回桌子,却也没再戴上面具,“我以为你只是不满足于未能见到全部的‘我’,”他意有所指:“毕竟上次以这副模样见到你时可不太愉快。”

  话题又绕回到起点。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托雷基亚”问道,爱吗?兄弟的爱,亲人的爱,恋人的爱,还是对一颗行星的爱?他摇摇头,否定了自己——很可惜,这些我都不能给你。

  “为什么不可以呢!”泰迦盯着桌上的面具,双手握拳,跟个被训话的不服气小孩一样,你明明没说真心话,骗子。

  “因为对我来说它们就像是精神上的刑具。别急着反驳我,也别说那些充满光之国风格的理论,除非你想现在就中止这场谈话。我的意志告诉我,接受这些,代表着我要削去自身的一部分灵魂,就像修剪一株植物,直到它变得合群。我不愿引颈受戮,这也正是我离开泰罗,离开光之国的原因之一。”

  我拒绝落入一场得偿所愿的折磨中去,泰迦。

  “托雷基亚!”泰迦喊道:“你不能在这时候表现得像个长辈一样,这对我不公平!”

  这下被抱怨的对象真的笑出了声,“我当然可以是你的长辈,小鬼,你的名字可有我一部分功劳。”托雷基亚上前几步,抬起泰迦一直低垂的脑袋,“我教会你的父亲什么叫失去,现在也该教会你了。”

  你为什么能把死亡谈论得像落下一片叶子般轻巧,轻描淡写地提醒在乎的人一次又一次你已经消逝的事实,可偏偏只有这时候才会吝啬地从指缝里漏下一点我难以攥紧的真心。

  他立刻反应过来之后要面对什么,泰迦急切地握住托雷基亚的手,胡乱地说着:“你一定要离开吗?可你,可你只是一个复制体,我们都心知肚明!”脑子一团浆糊,“所以留下来也没关系的……”

  “死不放手的狼狈样真是十成十相似,”年长者有点怀念,“但要知道在我面前说这些是何等徒劳,你总得尊重‘我’的选择。”他把手抽出,迈步越过泰迦身边,“陪我出去走走吧,一直以来只有这些书作为消遣未免太无趣了。”

 

  蓝色的日轮几乎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对面的云层已经染上少许紫红,预示着红色太阳即将升起。茫茫大海被两个迎面相对的恒星一分为二,一半犹如水银,一半犹如火焰,虹色的泡沫在浪尖颠簸。

  他们相伴漫步在海岸线,维持着类似人类的体型,小小的脚印在粗糙的沙砾上。泰迦沉默地跟在托雷基亚身边,蓝色的光粒从手边飘过,像萤火。

  “我无法断言你所做的一切是否受到了人类的影响,”托雷基亚率先打破沉默,“或许你不服气,觉得‘我’的决定很自私,可是光之巨人漫长的生命会告诉你答案。”

  “托雷基亚,”泰迦张了张嘴,他不知道怎样反驳,只好徒劳地又喊了一遍名字。

  萤火摇摇晃晃地溶入水银的海。

  “把眼灯熄灭。”泰迦照做了,失去视野后变得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对面带笑的一声好孩子。“还记得我说过的吗?”

  我一直注视着你——等度过长久岁月,再回首时从我眼中看到的不是自己时,你就会自由了。

 

  金色眼灯重新亮起,托雷基亚已经消失了,唯有一封白色的信落在沙砾上。

  泰迦捡起信。一股浪笨拙地爬上岸,晃悠悠地舒展又溜走。他伸出手迎接下一波浪潮,细丝状的胶状液体黏在信封上,像海中长出了一枝软绵的花。泰迦松开手指,信和涌起的波浪一同退去,消失在索拉里斯的海。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同类。而我于现在向过去回望,却发现你早已打破镜子,变成一只鸟儿,展翅飞到我无法前往的彼岸时,才知晓,你我之间有多么相像。

Notes:

*:《星球大战》。
*:斯坦尼斯瓦夫•莱姆《索拉里斯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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