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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真睁开眼睛，果不其然看到了日和飒饶有兴致的脸。
“你醒啦，真。”他托着下巴笑嘻嘻地说道，“感觉怎么样？”
“……糟透了。”月见真下意识地抽了一下鼻子，他抱住自己胳膊，似乎想要从中汲取些许机体并不需要的温暖。似乎从某次死亡开始，他就不再像其他ai被重置后失去所有关于死前感受的记忆，他越来越容易记得上次死亡的感觉，日和飒为此做了不少实验，最后得出“可能是作为ai的真死去了太多次所以某些地方彻底坏掉了吧”的结论。月见真觉得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系统崩溃导致的疼痛感——真的能称为疼痛吗？还是说，这是一种被设定为疼痛的程序。自从成为了ai，他就总是分不清这种事情。
他问过日和飒这个问题，但对方只会一脸惊喜然后变本加厉。这次也是一样，把自己和其他ai放入梅普露的身体里这个做法实在是过于荒谬了，他不想和那些人为敌，也和梅普露不熟，更害怕死亡，他只想在那间控制室里待着，如果日和这次就在那间控制室里杀死他的话，他或许还会好受一点。他有些不安地扯过脖子上蓝色的围巾，试图挡住自己紧抿的嘴唇。
“别这样嘛，至少你现在又活过来了，好好地在这里，不是吗？”日和飒顿了一下，指了指自己，“你看，我也和你在一起。”
“嗯……”
“这里又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很安全，无论是参赛者还是人偶都不会来打扰我们，梅普露也不会突然冲进来。”
“嗯。”月见真渐渐停止了颤抖。
“你也不需要管理监控设备、棺材以及人偶数据了。”
“诶？”月见真错愕，“不需要我了吗？”
“这种事情不需要真来做了哦，很辛苦吧，还可能会被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威胁什么的……怎么看都不是适合弱小的真干的工作呢……”日和飒近乎是怜爱地看着他。
“不会的！这种事情我能做好的！无论是管理监控数据还是……而且他们也没有威胁我——”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住了嘴。
“诶——所以果然是真主动帮助的他们吗……”日和飒依旧在笑，无机质的眼睛弯成月牙，“所以才说真什么都做不好啊。”
“不仅弱小，还轻信，很容易就被欺骗，不过这也是真的可爱的地方就是了。”
“抱歉……”月见真把头低得更下面了。
“不过没关系，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我们说点轻松的话题吧？有没有什么有趣开心的事情？真先来。”
“啪”地一声，日和飒双手合十，然后指向了月见真。
“诶诶？怎么突然说这个？”话题跳跃得太快，猝不及防之下月见真险些咬到舌头。
“因为很无聊啊，这里有趣的东西只有真了吧？所以我只能来问真了啊！”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月见真看着他，日和飒无辜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今天的日和很奇怪。在他变成ai之后，日和飒几乎没有和他这样闲聊的时候，他总是在电脑前忙着死亡游戏的事情，时不时让他帮忙调出数据。就算是休息的时候，他也只会玩以月见真为原型的打砖块游戏，尽管每次砖块掉落的时候痛觉都不会像人类时期那样明显，但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块块消失，无论经历多少次，月见真都会不受控制地尖叫出声，日和飒喜欢看到他这副模样。但在更多的时候，月见真只是看着日和飒敲击键盘，每到这个时候，他总想起他们刚开始同居的事情，那时候日和还没开始教他电脑，他对电脑一窍不通，根本不懂那些代码之间的逻辑，他趴在桌子上从屏幕缝隙看向日和飒，他似乎永远都是一个表情。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计划死亡游戏的事情了吗？
对于死亡游戏，月见真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感。他对这个词的理解仅限于那些突然走进日和办公室然后东碰西碰的陌生人，那天他本来是抱着“捍卫日和领地”的想法出来的，但他们人很多，他几乎一瞬间就泄气了，他心里暗自祈祷着他们不会太为难他，他只是一个接触不到最高权限的ai而已……但出乎意料地，他们人很好，很温柔，而且会围在他身边听他慢慢把话说完。这样的人很少，在他的记忆里，只有日和会这样，但他每次听他说话的时候都会直直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或许就是因为这种原因，他告诉了那群人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同样地，他们也告诉了他一些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每次说到这种话题的时候，那个矮小的、绿色头发的、头上不知道为什么扣着一个水桶的女孩子总会特别激动，她很珍视能和他说话的机会，这让月见真感到受宠若惊。在聊天的间隙，她说了很多关于月见真的事情，她无数次改口将原本的“飒先生”改成“真先生”，于是月见真才知道自己也参加到了死亡游戏当中，并且改名用了日和的名字。
所以，我为什么会这么做？月见真问对方，但对方却陷入了沉默，在这种令他困惑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后，那个女孩子若无其事地说起其他事情。他很快意识到，面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初中的女孩子要比他来得成熟老道得多——至少是比起身为ai的他来说，因为在她口中，一直像哥哥一样保护她照顾她的反而是他自己。
这听起来像是只有日和才做得到的事情……在如此恐怖的游戏里保护下害怕到失去生存意志的弱者什么的……他们愉快的聊天并没有持续很久，那个女孩子明明表现出了对“飒先生”的依赖，却没有为了身为那个人的ai的月见真停留太久。或许是她意识到，她口中的那个“飒先生”与眼前的ai已然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真奇怪，明明他就是用月见真的全部记忆制作的ai，他有进入死亡游戏前的月见真的一切，记忆也好，性格也好，兴趣爱好也好，小动作、口癖、神态表情……他连眨眼的频率都能复刻的和原本的月见真一般无二，但他确确实实不是月见真。
真奇怪，他们都叫他“真先生”，知道他是“月见真”，说话都看着那张“月见真”的脸，但却发自内心不认为他就是月见真。
“真怎么了？”日和飒突然打断他的回忆。
月见真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眼角余光瞥到对面的日和飒表情轻微变化了一下，再次抬头时却没看出任何异常。
“你哭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以往日和飒只会在月见真受了莫大委屈后来找他时，他才会用这种声音说话，月见真不知道这是否说明他非常生气，但每次日和飒说完，月见真就再也不会见到欺负他的人。以前月见真都会觉得这样的日和飒很恐怖，很害怕他会因为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伤害到别人，但现在，他甚至有些开心，因为在他身为ai的记忆里，从来没有日和飒保护他的事情，他身边只有日和飒一个人，没有人可以伤害他，除了日和飒。
这或许也是他和身为人类的月见真的区别之处。他不理解月见真的恐惧，月见真也不理解他的……
他的什么呢？
和本体产生了偏差的ai，他所产生的所有感情都只能被命名为“ERROR”。
“说点开心的话题吧。”日和飒的声音冷了下来，月见真知道，他有点生气了。
“在……在控制室的时候，”月见真努力去避免让那些真正的月见真的记忆干扰到自己思考，就算是弱小的ai，他也有着自己的固执——就像弱小的月见真也有着不可退让的事情一样，“在得知日和在手术室装了热饮机后，我跟他说我想喝玉米浓汤。”
“那天日和心情很好，所以他同意了，他找来了我的人偶，让我暂时先进入人偶的身体，然后带我去喝了玉米浓汤。”
“我太久没有喝这种热饮了，准确说，如果不说身为人类的我的记忆的话，我从来就没有喝过热饮。所以在喝完一杯玉米浓汤后我问能不能再喝一碗味噌汤，味噌汤喝完我还想喝热可可……”
“日和就在我旁边笑着看着我，问我一些‘好喝吗’这类的话题，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我想他那天真的心情很好。”
“但我太开心了，一不留神就喝了过多饮料。等我意识到我喝了太多时，我已经把饮料机的所有品类喝了一遍了。我跟日和说我不想喝了，但就算我表示出了明确的拒绝的想法，日和还是会一杯一杯递给我，要求我喝下去。”
“最后我哭了，因为真的很难受……准确说是疼痛……身为ai我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清楚的痛觉。胃就像要撕裂开一样，日和告诉我，ai一旦进入了人偶的身体，除了死亡就没办法回来了。但在这之前，他根本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他说，与其让我用疼痛流血的方式死亡，不如让我在死前把所有想吃的东西都吃下去，做个饱死鬼也算不错。”
“但其实饱死也是一种很痛苦的死法，我很快胃里塞不下任何东西，有食物靠近就本能地呕吐——真奇怪，人偶也会呕吐，但吐掉的东西所腾出来的空间很快就又被日和塞得新的东西所填满。嗓子很痛，食道很痛，胃也很痛，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我重复着进食然后呕吐然后再进食的过程，日和在我旁边，一边帮我把热饮吹到容易入口的温度，一边一杯一杯给我灌下去。”
“到最后我开始感觉我已经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人偶，我像是一个容器，我混乱的意识思考着无论是人类还是人偶或者是ai，都只是不同容器装着的同一种水罢了，就像是我吐出来的和我胃里的以及日和手中杯子里的都是同一种东西。”
“最后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死去，醒来时我重新回到了控制室，房间里还是只有我和日和。”
说完，月见真突然意识到似乎这并不是一个足够有趣的故事，他有点紧张，担心日和飒因此生气，低着头偷偷瞄他，但他似乎并没有不满，只是睁着亮闪闪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诶——好有趣的故事，”日和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原来当时真是这么想的吗，你当时哭得稀里哗啦，我还以为你会讨厌我，没想到居然属于快乐的回忆吗？”
“……”月见真沉默，“那些热饮都很好喝……”
“就因为这个原因吗？哈哈，丰满而短暂的人生吗？真好可爱。”他的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屏幕边缘。
“那日和……日和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月见真壮着胆子问道。尽管日和飒从不说起自己的事情，但……如果是现在这种情况的话……
“……真。”片刻沉默后，他叫了月见真的名字。
“嗯？”月见真歪了一下脑袋。
“你不会想知道这个哦。”
“……”
“但总不能让时间这样白白浪费，”日和飒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真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我会一五一十地回答你哦！”
月见真抿了抿嘴唇，很奇怪啊，为什么日和会对他说这样的话？今天的日和真的很奇怪啊……但似乎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如果要问他那些问题的话，似乎只能借着这个机会了。
“日和……”他努力去想，真正的月见真会想问的问题，那些陌生人告诉他的……关于那个化名“日和飒”的月见真……
“嗯？真有在说话吗？”日和飒凑了过来。
“这些事情……都是因为日和你的任务吗？”
“什么事情？”
“死亡游戏。”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他还是会感到陌生，“你是为了让我签同意书才和我搭话的吗？”
“是哦。”日和飒回答得干脆利落。
“真的……纯粹是因为让我签同意书才出现在我身边，认真听我说话，教我电脑……纯粹是因为任务吗？”虽然ai的部分让他早就知道答案，但他问的时候声音还是颤抖了。
“是哦，纯粹是因为任务。”日和飒毫无负担地笑了起来，“不然我怎么会和真搭话……甚至相处那么久。”
喉咙有点干涩，月见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他有点被那些属于“真正的月见真”的记忆左右了，那些记忆影响了身为ai的他的冷静判断。就算有月见真从死亡游戏前到死亡游戏后所有的记忆，就算复制了月见真所有的性格与习惯，复制了他所有情感所有痛苦所有对日和飒这个人复杂的爱恨，他都很难在此刻摆脱人类对族群天然的依赖，他还是无法用ai的演算盖过身为人类的月见真的情感——更何况，他是一个只拥有日和飒离开他之前的记忆的人工智能。
他不理解，就像没有被日和飒抛弃的月见真很难理解一样。他隐隐知道日和是在欺骗他，一直以来他或许都抱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留在他身边，他随时都可能露出马脚，但他一直没有露出马脚，月见真反反复复日日夜夜试图寻找到他摘下面具的片刻时光，但他无法从他们的经历上寻找到任何“日和飒不是为了爱而留在月见真身边”的可能。
从哪里开始是假的？如此痛苦如此真实，哪里是假的？
“那一起去游乐园呢？”
“嗯？”
“我们一起在游乐园吃棉花糖呢？一起坐过山车时你拉住我的手呢？下雨天你来接我下班结果你淋湿半边肩膀呢？”
“一起去看烟花呢？一起去捞金鱼呢？你给我赢来的打气球摊子上的超大玩具熊呢？你还让我自己抱回去，我回去胳膊三天抬不起来。一起坐摩天轮到了最高点时，你告诉我，如果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表白就会永远在一起，然后你就一直看着我，一直到从摩天轮上下来。”
“你跟我说起你在其他国家的见闻，你说你去过很多地方，从小到大，你告诉我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国外，去看金字塔，去看珊瑚礁，去看极光，去看雪原，去看茂密的亚寒带针叶林……这些，都是为了让我签同意书吗？”
月见真露出了极其痛苦的表情，甚至他的显示器都开始闪动，他的脸在屏幕里像是人类一样扭曲。
“或许身为人类的我可以接受这个答案，但……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对不起日和，你把我重启一下吧……我的程序好像变得很混乱。”
“我做不到。”日和飒平静道。
“诶？”月见真猛地抬头看向他。
“而且，你刚才说的事情，我不知道答案。”
“我没有被输入这样的记忆。”
屏幕里的日和飒沉默了很久，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似乎在思考——作为ai的话，他应该是在检索自己的记忆，不过很快，他应该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很奇怪，我本来应该拥有除了涉及到组织核心信息以外全部的关于日和飒的记忆，因为我是他的ai，但和你们相比，我更像是一个备份。我的记忆断断续续，只有等到他们需要我的时候，才会把关键部分补充进来。如果你知道这些事，而我不知道的话，除去涉及机密的可能，那只有可能是本体故意没有告诉我这些。”
“……”
“那你呢？来到这个死亡游戏的时候，你为什么会想要成为我？你很恨我，在我离开后你度过了很长一段孤独而痛苦的时光，你意识到我的存在除了让你再失去我之后感到更加孤独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你还是没有任何生活技能，你无法照顾好你自己，你为数不多的朋友都因为我的介入而和你分道扬镳。但你依旧依赖我，哪怕我已经离开，你一边恨我一边依赖我。在你意识到你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的缘故后，你想要杀死我，但你还是对过去我们一起经历的时光如数家珍。”
“你真的想要杀死我吗？真。”
日和飒没有表现出月见真方才所表现出的剧烈反应，但他也不像是月见真记忆中那个日和飒，他太平静，以至于没有那么游刃有余，他是真的好奇，真的无法理解，就像是月见真无法理解真正的日和飒一样，他也无法理解真正的月见真。
“……”
“我也不知道。”月见真语气渐渐低落了下去，他有一种预感，这会是一场没有意义的谈话。
“我没有死亡游戏的记忆。”他坦白。
“只是他们告诉我，关于死亡游戏，关于真正的月见真用了日和的名字。”
“我害怕日和，但我并不记得我要杀死他，事实上，我根本不敢杀死任何人。关于日和，我只记得我们以前的事情。”
“……没意思。”日和飒又开始敲击屏幕边缘，“无论是ai，还是人类，我已经受够了。”
月见真没有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在月见真说完他们过去相处的事情后，面前的日和飒就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日和飒了，真正的日和飒不会讨厌人类，面前的ai已经不再是日和飒了，他经历了一些……真正的日和飒没有经历的事情，又少经历了一些真正的日和飒经历的事情。因为那些完全拷贝本体一切的人偶都不被算作人，所以他就算有着日和飒的脸，日和飒的记忆，日和飒的性格，他也不是日和飒。
但他也像月见真一样没有名字，甚至他们都不再是某人的ai，他们什么都不是，他们只是ERROR。
“日和……”斟酌着，月见真还是叫他这个名字，就像是那个戴着水桶的女孩还是会叫他“飒先生”一样，没有逻辑，但是人类社会不像ai一样严密。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吗？我为什么还能见到你？这里是天堂吗？ai死后也能去天堂吗？”
日和飒就好像他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戏谑地笑起来，他笑起来和日和有微妙地不同，月见真非常努力地看，终于分清楚了。
“我们没有死，死亡游戏结束了。月见真和日和飒都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不知道最后的赢家是谁，组织怎么样了，但我们的确被抛弃了。”
“这里只是一片废墟而已，或许很快也要塌了，我不知道是我们先关机，还是这里先塌方，如果先塌方的话，我们还真够倒霉的。”
“因为我是个备份，所以在最后关头会自动醒来，但我直到最后也不知道我全部的记忆，无论是组织还是我的本体……好像没人信一个ai，真搞笑，明明是他们创造出来的。”
“最后一点电量只够让除了我以外一个ai保持清醒，我不了解我的本体的全部，想来就算是组织也不完全理解他。但我作为他的ai，我分析了他给我输入的全部记忆，推理了他的行为模式，我想，在所有人中，他应该最在意你，于是我选择让你活过来了。”
“诶？我吗？我活下来了吗？”月见真一愣。
日和飒被他逗乐了：“怎么可能，真还真会开玩笑。”
“你很快就要死了。”
“不只是你，还有我。”
“电池电量很快就要耗尽，我们很快就要死了。”
“……”
“其他ai或许就会在安然睡梦中死去吧！只有清醒着的我和你才需要面对痛苦与恐惧。”
“……”
“真可以开始哭了哦，我喜欢看到你惊恐挣扎的样子，我就是为此才把你唤醒的。”
“……你和日和，这一点上好像啊……”
“……”日和飒陷入了沉默，他在思考，他是日和飒的ai，如果给他更多时间，或许他能改变什么，至少在月见真心中，他就是这样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但时间不够了，他就只是一个被抛弃的ai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死了太多次的缘故，这一次我对死亡没有什么真正的实感呢……”月见真苦笑，“总感觉，好像很快再次睁眼，就能看到日和的脸……”
“……不会有这样的以后了。”日和飒道，“他已经死了，就在我们脚下的废墟里。”
“……”
“……”
“日和，”良久，月见真再次开口，“人类的话，总会给自己死后编造一个去处，天堂也好，地狱也好，进入轮回也好……那ai死后会去往同样的地方吗？”
“人类死后才会去往天堂，ai死后……只会回到原本的样子吧，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没有人会记得，没有人会在意。”
“但如果我们记得彼此，是不是——”
月见真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台面对面摆放的显示屏同时暗了下去。
废墟里传来滚石的声音，窸窸窣窣，然后是更大的滚石落下，只听“轰隆”一声——
世界安静下来。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