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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那天
House一睁眼就觉得不对劲。说不清是什么,但空气就是不对劲,像是一整夜世界往左挪了一英寸。他狐疑地瞪着天花板,指望它自己招供,但它只是固执地沉默着。他呻吟了一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维柯丁——却摸到了一整片床。
他坐起身。什么时候开始他睡觉离床头柜那么远了?还多了一套枕头?而且这套枕头怎么全是压扁的,像有人睡过似的?
然后他注意到浴室的水声在响,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慌张,睡意朦胧的脑子终于想起来:对了,Wilson跟他住一起。
但是……睡他床上?
好吧,House急需维柯丁来处理昨晚不知做了什么妖的后果,但再看床头柜,熟悉的小药瓶不在了。他下意识地去翻抽屉——那是他藏货的地方——结果空空如也,只有安全套和润滑油。他模糊地想知道他一直有这么多套套吗。
他把腿挪下床。话说回来,腿也没那么疼。要说实话的话,甚至比大多数日子都舒服。House决定先不吃维柯丁,至少等审完Wilson再说。他瘸着走向厨房,需要咖啡和损失评估。
客厅看起来基本正常——茶几上的啤酒瓶,水槽里堆的脏碗。House记得昨晚没有喝醉。没有烂醉,只是喝了几瓶啤酒,看了会儿那部最近他们俩都在追的烂得离谱的拉美肥皂剧。没什么不寻常的。只是通常早上,沙发垫上会留下一个Wilson形状的凹坑——那是他平时睡觉的痕迹。但今天呢?垫子平平整整。
也就是说Wilson没睡沙发,几乎坐实了House的猜测:Wilson昨晚睡在他床上。
有意思。
有意思,尤其考虑到House醒来时穿着全套睡衣。昨晚应该没出什么大事——但显然还是发生了什么,而他居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这简直要把他逼疯。
“你知道瞪着机器它也不会跑得更快。”
House从思绪中回过神。Wilson正在擦头发,腰间围着另一条毛巾,正用一种奇怪的温柔目光看着House。这种眼神对Wilson来说不算罕见,但考虑到昨晚可能发生的事,就让人费解了。
House眯着眼看他,想找个切入点。他本以为这该是Wilson的特权——“呃,那个,House……关于昨晚……”——但目前为止,对方一个字都没提。
“也许我在吓它,让它乖乖就范。”他改口说。“对医学生很管用。”
Wilson噗嗤笑了一声,把头发撩到脑后。House在厨房那边都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茉莉花香洗发水味道,熏得他有点晕头转向。他还想不明白Wilson怎么就从把上半身捂得跟希望蓝钻似的,到现在大大方方在客厅里秀给他看——好像这很正常,好像他天天都这么干。但House绝对没有在抱怨这道风景。
“咖啡机肯定比医学生难对付多了,”Wilson说。“你今天起这么早。不骑摩托?”
“你把我的维柯丁藏哪儿去了?”
Wilson瞪大了眼睛,毛巾举到一半停在头上,整个人僵住了。哈!抓住你了。
“House……我们三年前就扔掉了,”Wilson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慢,很小心。“怎么了?腿又疼了?”
“三年前扔了?”House追问。他是个瘸子!他疼得要命!这他妈开的什么玩笑?“Wilson,到底——”
Wilson啧了一声,摇摇头。“我去拿热敷垫。你躺沙发上。”
“Wilson,告诉我藏哪儿了,没人会受伤!”
House抗议着,虚弱地追着Wilson满屋跑,但不知怎么的,过了一会儿他就躺在沙发上了,两条腿搭在Wilson腿上,Wilson正在给他揉右大腿。他套了件开衫但没系完扣子,袒露着柔软苍白的胸膛,俯身凑近House,表情担忧得要命。
“是突然发作的?”
House考虑说实话。但如果说出来,这一切可能就结束了,而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了。
“呃……对。突发。很惨。可能要死了。”
Wilson的担忧消了几分。他轻轻笑了笑,然后,完全出乎House的意料,俯身吻了House的额头。
“想按摩直说就行了。”他轻轻把热敷垫压在House大腿上,然后把House的腿挪开,起身系好衬衫扣子。“想要维柯丁。”他嘀咕着,自己笑了。
House彻底愣住了,瞪着Wilson——或者瞪着这个一夜之间偷了他皮的冒牌货。从什么时候开始Wilson会亲他额头了?还给他揉腿?这个假货踩着拖鞋走向House的卧室,一路还在偷笑,留下House瘫在沙发上,努力重启大脑。腿可能不疼了,但他的脑袋现在肯定疼得要命。
这一定是梦。或者是幻觉——一个特别残忍的维柯丁戒断反应引发的幻觉。House猛地坐起来,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早间新闻主播絮絮叨叨地播着收费公路的交通状况和来自宾夕法尼亚的冷锋。他看了看频道——本地台。新泽西,美国,地球。好。日期:三月十四号。昨天之后的一天。时间还在往前走。目前一切迹象都指向现实。
他翻着频道——一部带罐头笑声的脑残情景喜剧,一集《综合医院》重播,一部关于企鹅的自然纪录片——全都他妈正常得过分。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皱起眉头。好吧,也许这是个恶作剧。Wilson这次走心理战路线了,虽然“阖家幸福”是个奇怪的折磨方式。是精心设计的持久战版同性恋试探游戏(gay chicken)吗?有可能。Wilson玩阴的是出了名的。但同床共枕——还有送上门的亲密按摩——这不是虚张声势,这是全面宣战。要是这么回事,House已经输了,因为穿着睡衣醒来加被亲额头这种事完全没有“怯(chicken)”的概念。那就是……基(gay)。
House揉了揉脸。这已经正式超出他的胡说八道检测能力范围了。
“Wilson!”他喊道,只要能搞清楚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他愿意认输。“你可以停了!你赢了!”
“嗯?”Wilson出现在门口,正系着一条丑得离谱的领带。“要是聊昨晚牌局你出老千的事——”
“这个恶作剧,”House比划着整个公寓。“你赢了,你不用——”
但就在他挥手比划的时候,目光瞥见了手指上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他眨了眨眼。一下,两下。不可能吧。
他戴着一枚结婚戒指。
余光里,他看见Wilson双手叉腰,翻了个白眼。Wilson左手无名指——那只专门用来戴婚戒的手指——也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这东西House可不陌生,Wilson那些无穷无尽的老婆们早就让他见惯了戒指,但House从来没见过自己手上也有配对的那一枚。更别说还是和Wilson配对的。
“好了,House,”Wilson说,“我有个和病人的早会,今天要是不想骑摩托就开我的车吧。医院见,宝贝。”
House还盯着自己手指上那枚金戒指的时候,Wilson出门又在他额头上落了一吻,仿佛这是世上最自然不过的事。
这辈子头一回,House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
House到办公室时已经快中午了。整个上午他都在从Wilson的额头吻中缓过来,之后便去他的——显然也是Wilson的——公寓搜集证据。
线索一:今天早上发生的那些破事。
线索二:他的公寓看起来像他的公寓——乍一看还过得去——但不对劲的地方接二连三冒出来。比如说冰箱,里面塞满了莫名其妙健康的食物:蔬菜、水果、酸奶——而且没有任何一样发霉或放了一周以上。
他走向卧室,发现一半衣柜塞满了Wilson那些可笑的领带和尺码完全不对的无聊衬衫。他自己的衣服还在,但整齐挂着,甚至还按颜色排了序。
浴室干净得令人不安。House好不容易才习惯淋浴台边缘乱糟糟摆满威尔逊那堪比一整间药房储量的护发护肤用品,但昨晚Wilson好像潜入进来全部整理了一遍,把那些东西连同House自己那点可怜的护肤品一起塞进了镜柜,仿佛它们从一开始就该放在一起似的。
有些东西更隐蔽,藏在这间公寓惯常的直男式混乱中,但House还是注意到了装饰上的细微变化。比如,他确信自己从未买过或读过书架上那一半的书,尤其是那摞充满真挚感怀和哲学沉思的书——一股Wilson伪文人品味的馊味儿。像《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活出意义来》和《当呼吸化为空气》这样的书名,被整整齐齐地夹在House的医学期刊和《女同监狱故事》之间。
然而装饰中最具揭露性的变化,是突然冒出来的裱框照片。而且每一张里都是Wilson。
其中一张House端详了足足半小时:他和Wilson袒胸赤背,笑得灿烂,画面逆光非常严重,场景看起来是一片海滩。House晒伤了,Wilson的头发乱成一团,两人都看起来无比、极其、叫人恶心得幸福。他的手臂懒洋洋地搭在Wilson肩上,Wilson靠着他,几乎是在蹭他。
最诡异的不是照片本身——虽然麻烦的是House对这趟旅行毫无记忆——而是他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那么……毫无防备,甚至是无忧无虑,好像他是个每天醒来不疼、不用吃三颗维柯丁才能度过一天的人。
那是一个他不认识的自己。
他匆忙把照片放回去,确定自己得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公寓。
所以线索二其实是一整组线索。House的居住环境确实天差地别。Wilson看起来已经彻底搬进来跟他同居,而他本人似乎也完全接受。没错,当然,他忘不了那个板上钉钉的事实——两人左手无名指上都戴着配套的金戒指。证据越堆越多指向某个不可避免的结论,却依然毫无意义,于是House决定先在医院收集更多证据。
他大步迈进PPTH的大门,刚进门Cuddy就出现在他面前,穿着危险的低胸衬衫,拿着一份同样危险的病历。她把病历拍在他胸口。
“三十岁女性,呕血。”
“你也早啊。”(原文是Buenos días to you,西班牙语夹英语)
“她在急诊。常规病因都排除了——溃疡、静脉曲张、食管贲门黏膜撕裂综合征——扫描也没发现问题。没服药、没中毒、没外伤。昨天还好好的,现在开始呕血。”
“并且你告诉我她其实是安吉丽娜·朱莉,然后我才会关心。”
Cuddy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显然确信House会感兴趣接下这个病例。一切都是熟悉的配方,正常的节奏。Cuddy还是那个Cuddy,而House显然没有跟她结婚——在这堆令人困惑的线索里,好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她可打错了算盘,他一边想,一边把病历往诊断科会议室桌子的另一头一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而不是某个昨晚吃的辣豆子没消化的家伙。
他在白板上胡乱写了几笔,然后看着那些字,拿记号笔敲了敲下巴。
同一张床
戒指
冰箱、浴室、书、照片
House把记号笔敲得更用力了些。他的大脑没问题,他很确定。实际上,就算大脑真的有问题,它还是会觉得自己没问题。但无所谓了,神经系统的毛病很无聊,心理问题更无聊。而这一切感觉都不像其中任何一种。不,让他困扰的是这些线索加在一起也凑不出任何符合经典物理学范畴的东西。这意味着答案必定在这个范畴之外。某些更大的、更先进的东西。
“这些症状挺奇怪的。”Chase说着把自己摔进椅子里。
“据我所知,‘冰箱’可不是人体能长出来的东西,”Foreman面无表情地说,Cameron跟在后面进来。
Cameron笑着开玩笑说:“除非他们真的真的病得很重。”
House连头都没转过来。“是啊,多谢你的真知灼见,弗洛伦斯·南丁格尔。等你找到哪个病人莫名其妙长出书和戒指的时候再来告诉我。”
“所以……这不是病例?”Chase皱着眉看着那张单子。
“是病例。”House含糊地朝自己比划了一下,“只是比较特殊。只有我一个人有资格处理。”
“是关于Wilson的吗?”Cameron轻声问,当然她会这么做。
House终于转过身,眯着眼看她。“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朝那张清单点了点头。“你写的第一个词是‘同一张床’。”
线索三:其他人似乎都知道“同一张床”这回事。House不确定自己对此作何感想。
Foreman哼了一声。“是啊,肯定纯粹是临床观察。”
House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把记号笔弹向Foreman,对方轻松躲过。
“专心点,小鸭子们。要是我一觉醒来发现世界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根本不对劲,最合乎逻辑的解释是什么?”
“你中风了。”Chase脱口而出。
“脑瘤。”Foreman补充道。
“精神分裂发作。”Cameron不太情愿地说。
House叹了口气,踱了几步。“对。这些都是无聊的答案。要是我不想无聊呢?”
Chase勾起嘴角。“那你就是昏迷了。”
House歪着头想了想。“昏迷有可能。也许我骑摩托车摔了,说不定能解释这些幻觉。”
“也或者你死了,”Foreman提出,“濒死体验研究表明,人在死亡的瞬间大脑会有一连串化学反应。病人说那感觉像是在一瞬间过完了一辈子。”
House指着他。“看,这就很有创意。挺丧气的,因为我又死了,但还是很有创意。”
Cameron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要是……是别的什么呢?比如说,物理学?平行宇宙?”
哈!这就是他想要引导的方向。他只是有一点点失望,想出这招的是Cameron而不是他暗中偏爱的另外两个中的任何一个。
他抱起胳膊,故意唱反调顺便挖点更深的理由:“解释一下。”
卡梅伦继续说,毫不气馁:“平行宇宙在量子物理学中是正经概念。Everett的多世界理论——每一个选择都会分支出一个新的现实。这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对,”Foreman拖长了调,明显不信,“毕竟有那么多经验证据支持。”
“我说的是不是完全不可能,不是说它有可能——”
House让他们拌嘴,自己抓了支新马克笔,转身在白板上写:
昏迷
死亡
平行宇宙
他若有所思地用笔敲了敲最后一个词,“行吧,如果这是昏迷或者来世,我很失望。没有裸体啦啦队,没有光之隧道。只有……Wilson和草莓。”
Chase耸耸肩,“还是有可能是昏迷。人们做梦不会精确——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事情不对劲,也可能你梦到了自己秘密想要的东西。”
House瞪他,“我不会梦到水果。”
“是是是,但你肯定梦到Wilson了,”Foreman嘟囔。
虽然这可以算是另一个线索,但House完全无视了它,因为这话来自Foreman。他在白板上圈出“平行宇宙”,“行吧,量子物理学博士,假设这是个平行时间线。我怎么回到我那条?”
Cameron挑眉,“没有任何关于……在两个宇宙之间穿越的证据。都只是理论。”
“你刚才说有可能。”Foreman反驳。
“我说不是完全不可能。”
“所以你的意思是没有治疗方案,”House打断,“无聊。白人住院医师,看太多科幻电影——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呃……也许解决一下那些不对劲的地方?”Chase试探道。
Foreman干笑一声打断他们的头脑风暴,他们刚刚有点进展,“行吧,玩够了。我们不是有个真正的病人吗?”
House心虚的目光飞快扫向病例,“没有。”
但Foreman注意到了,抢在House之前越过桌子一把抓住病历,快速扫了一眼。“她在吐血,House。”他用指责的语气说,好像那是House的错。
“是啊,我还戴着婚戒。有些事情更紧急一点,Foreman医生。”
但他显然已经失去了同伴们的注意力,他们已经围上了Foreman,争相抛出可能的诊断和治疗方案。好吧,至少他们也没变。House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躲进自己办公室,把自己扔进办公椅里。
平行宇宙似乎是最可能的情形,也是最不令人沮丧的,所以他就这么认定了。一个乍看与他的原宇宙足够相似、但有着明显差异的宇宙。嗯,说到底似乎只有一个明显的差异,一个异常。他又看了看那枚婚戒。
“希望你不是在想我们应该选银色的。”
Wilson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心知肚明的笑。House抱起胳膊,把那只惹眼的手藏到腋下,咕哝道:“银色跟我的乳钉款式不搭。你妈没教过你金属不能混搭吗?”
“我妈还教过我,出现问题的时候把心里的感受说出来。”他说着,在惯常的位置——House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个熟悉的小动作让House松了口气,把他从这诡异的世界里拽回地面,他这才发觉自己一直屏着呼吸,缓缓吐了出来。
Wilson歪着头打量他。“所以,是什么问题?”
“没事。”
Wilson叹了口气,“House,我认识你十年,结婚都快五年了。你觉得我看不出你有事?”
线索四:当事人亲口认证。
好吧,这会儿再说“线索”可能不太准确了。这听起来更像是最终的确诊。把脑子里的假设和所有症状线索一一比对,House尝到了结案时那种滋味——他知道自己摸到真相了。
他和Wilson结婚了。嗯,至少这个宇宙里的他是,而且已经结了很多年。
不知怎的,也许是因为今天受的刺激够多了,这消息其实没他预想的那么天崩地裂。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像拼图终于卡进正确的位置,好像这事注定要发生。
Wilson还在看着他。“House?”
House眨了眨眼。“嗯。”
“跟我说说。”Wilson说这话的语气——带着点无奈,又满是纵容——说明这在他们之间是常态,在这个宇宙里他们确实经常聊感受(噫)。
如果他想维持现状——顺便说一句,他还没决定要不要这么做——House至少得配合着演一点,“你想让我说什么?你抢被子成性,我觉得咱俩该分床睡。”
House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但看Wilson那声忍无可忍的叹息,他们八成也为这事吵过。“知道吗,我听说丹麦夫妻都盖两条羽绒被。要不我们也试试?或者,”Wilson手肘撑在桌上往前倾,眼里闪着光,“干脆直接搬家算了。”
“嗯,逻辑通。面对被子危机,唯一合理的解决方案就是换房子。”
“拜托,House!都多少年了!我们需要更大的空间,尤其是想养猫的话。”
“猫?”House今天好像只会问问题。公平地说,他可是被扔进了平行宇宙,但即便如此,他觉得自己有点蠢,而且讨厌这种感觉。
“对啊!记得我跟你说过妇产科的Rothschild的猫刚生了一窝吗?再过几周就能领养了。”
“完美。我们可以叫它‘窥阴器’。要是母猫就叫‘节育环’。”
“当然,一上来就把兽医吓出心理阴影,干脆再养条金鱼叫‘产钳’得了。”
Wilson顿了顿,笑意淡去几分,声音柔和下来。他皱起眉,用那种只有他才会的方式端详着House。
“……所以,你真没事?”
轮到House叹气了。“我没事,Wilson,只是在消化这个事实:看来我们要变成猫奴了。”
“迟早的事。你会喜欢的。猫独立,省心,还会安静地在房间另一头评判你。基本就是你,但毛多点。”
House嗤笑一声,“太好了,两个我。这就是你的梦想场景,是吧?”
“别自恋了。一个你就够受的。”Wilson语气轻松,但目光紧盯着House——像在等他崩溃,承认自己不对劲。
House没上钩。“要养猫的话,名字我来定。‘窥阴器’这个选项保留。”
Wilson摇摇头,忍不住笑了,“嗯,走着瞧。”
“你就没正事要干吗?”House突然迫切地想独处,好理清自己怎么在二十四小时内从这人的纯友谊男性挚友,变成淡定讨论共同养一只猫的,“不用去戳几个秃头小孩?不用握着老太太的手宣布坏消息?”
Wilson笑着站起身,“别担心,我会让你自己待着纠结的。但公寓的事我是认真的。”他指着House,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决定,“等会儿再谈。”
House挥手赶他走,“当然,我会把这件事排在我的存在危机和看Roberta搞砸她和Sebastian的订婚之间。”
“嘿,你说过要等我一起看那集的!”Wilson指责道,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但还在笑着,“待会儿一起吃午饭?”
House点点头,有些事永远不变的念头让他再次感到安心。他等Wilson把门关上,才靠在办公桌边,用手掌抹了把脸。
一只猫。一套公寓。两床羽绒被。
这算哪门子的人生?
他还没完全消化结婚这档子事,显然现在离当爱情喜剧男主角只差一个抱枕了。
House长叹了一声。太荒唐了。
~
好吧,也许没那么糟。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过得出奇地平淡,House几乎忘了早上的困惑。(他们治好了那位呕吐女士,目前情况稳定。)整个“被拽进平行宇宙”的说法开始听起来不像什么靠谱理论,倒更像是在服用维柯丁连续狂嗨三十六小时后才会冒出来的馊主意。等他扣上头盔准备骑车离开时,居然还认真考虑过这想法——简直丢人。
Wilson双臂抱在夹克外面,一脸无奈,“所以你今早还是骑车了,尽管你说你腿疼。”
“如果要受罪,”House没有解释他的腿其实没那么疼,“我宁愿死得像James Dean,而不是谁的暴躁老头子。”
“你长得一点都不像James Dean。”
“怎么,失望了?”
Wilson笑了,轻轻拍了拍House的背。这小动作让他一惊,这个光怪陆离的早晨带来的诡异感觉猛地涌上他的心头。他熟悉的Wilson不会这么对House动手动脚,就算是男人之间那种纯粹友情的拍背都算是出格了——平时的话。但这个Wilson看起来完全放松,手掌还超出必要地多停留了一小会儿。
“才不想嫁给James Dean呢。他可没有你这双腿(legs)。准确说,这条腿(leg)。”
行吧,谢了,宇宙,帮忙提了醒。不是腿的事——Wilson是少数几个可以拿他的腿开玩笑的人之一,从他离开去找车时嘴角那抹自得其乐的笑来看,他清楚得很。不,宇宙要提醒他的是,Wilson有资格拿他的腿开玩笑,因为在这个宇宙,他是House的丈夫。
于是House在骑车回他和Wilson的公寓时紧张得不行。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接受这个新现实。但接下来要真正以Wilson丈夫的身份过日子了。婚姻生活的奇怪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和Wilson一起付账单、和Wilson一起入睡、亲吻Wilson、和Wilson一起洗澡、触碰Wilson——他不得不在红灯前急刹车,好让那些不纯洁的念头停下来。
他在摩托车上猛地往前一冲,握紧车把的力道有点过头了。心跳加速,他得提醒自己呼吸。
他梳理了一遍那些让他安心的不变之事:Cuddy还是Cuddy,他的小鸭子们还是一群倒霉催的工作狂,他还是Gregory House,医学天才、全院公认的刺头。James Wilson也没什么两样——除了一个小细节,这个版本的House显然跳过了他们十年如一日的关系养成过程,直接一路通关到了终极“结婚”关卡,搞得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个高难模式。
但House会逃避挑战吗?
不。从不。
等他把摩托车停好,总算平复好心情——大部分吧。站在门口他还是没想好进门该说什么——“亲爱的,我回来了?”——结果还没等他摸出钥匙,门就开了。
Wilson就站在那里,领带松了,外套也脱了,手里拿着两瓶啤酒。
“你出去那么久,还以为你嫌弃我去找个更年轻、火辣的丈夫了。”他咧嘴一笑,把一瓶酒递过来,“我最好得贿赂一下你才会回来。”
House盯着他看的时间有点长。他接过啤酒,主要是不想让Wilson注意到自己尴尬地悬在半空的手。“我为什么要换经典款?我已经把你训练好了,”他说着,从Wilson身边挤过去陷进沙发里。
“那是一个……双关?”
House咧嘴一笑,喝了口啤酒,“就算是,也很高明,像我大多数杰作一样。”
House看着Wilson拿起遥控器,在紧贴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大腿贴着大腿,毫无个人空间的概念。Wilson眨了眨眼看着他,像是在期待什么,House脑子一慌做出第一反应——他伸手搂住Wilson的肩膀——结果Wilson顺势靠进了他怀里。House感觉身体僵住了,但Wilson似乎没注意到,也许另一个House每次和丈夫依偎时都会紧张,所以这很正常。
“好了,”Wilson点开电视,“我赌Sebastian在得知真相后想打Roberta,但Alejandro会英雄救美地挡在中间。”
“得了吧,”House嗤之以鼻,“就算真相直接撞上门,Roberta也察觉不到。Sebastian会撞见他们在卿卿我我,然后直接变成电视里的绿巨人。”
两人静静看着——除了屏幕上夸张的西班牙语叫喊——果然,House说对了。 Sebastian撞见 Roberta和Alejandro在一起,一拳把Alejandro打飞过一张桌子。
House举起啤酒庆祝胜利。Wilson嘟囔着什么剧情老套和输不起的话。
就这样。House已经彻底放松下来,除了一起腻在沙发上这件事,这简直正常得让人恶心,House差点忘了婚戒、养猫的计划,以及这完全是个不同的现实世界。这就是……和他原本的生活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结婚后的他和Wilson有没有性生活?
这个念头挥之不去,既唐突又可怕。
他可以问,但说真的,唯一能真正验证的方法只有一种,而House知道一旦这样做了,就回不去了。他将跨越挚友之间的那条界限,一旦回到自己的宇宙,他将再也无法用同样的眼光看Wilson。
但话说回来,他一边打量着Wilson的侧脸,柔软的鼻尖、微红的脸颊、盯着屏幕时微微张开的嘴唇——也许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也许这种感觉一直都在,只是埋藏在尖刻的自我厌恶和Wilson那一任又一任的妻子背后。
也许Chase说得对,这就是昏迷,而House的潜意识终于不再伪装了。
他妈的,他可不想浪费这个机会。
Wilson从Roberta滔滔不绝的独白中回过神,注意到House在盯着他。“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机不可失。
House吻了他。
Wilson——没有躲开,没有扇他一巴掌,甚至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废话,他们结婚了。House敢肯定他们亲过——但这不改变他从没亲过Wilson的事实——为什么他从没亲过Wilson?如果他知道感觉这么好,他早就逮着机会亲了。
他在沙发上调整姿势,加深这个吻,双手抓着Wilson的肩膀。Wilson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哼,身子移动,最终骑跨在House身上,双唇依然相连,一个吻融进下一个,直到他们完全唇齿交缠、湿漉漉的,两个人都喘着粗气。
电视里 Alejandro正宣告对Roberta的爱,戏剧性的提琴声激昂澎湃——
Wilson关掉电视,“我不感兴趣了。”
House几乎喘不过气来。Wilson压在他身上,用那种“我想做爱”的眼神看着他,而这绝不可能是昏迷,因为他确信就算他的潜意识也编不出这么好的东西。
“哦,我感兴趣。”他试图开玩笑,至少能让自己喘口气,“你干嘛关掉?”
Wilson坏笑着,在House腿上蹭了蹭——天哪,House呻吟出声。他干嘛要多嘴?
Wilson凑近,声音低沉,带着玩笑的意味贴着House的耳朵,呼出的热气搔着他的皮肤,“肥皂剧可以等一等。”
House勉强吐出几句上气不接下气的话,紧接着Wilson又吻了上来——这次更用力,仿佛他知道他们俩想要什么,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好多年。
House模糊地想到——他的手找到Wilson的胯骨——显然他们确实做了好多年了。
但现在,他彻底不再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