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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是小孩子做的，
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
勾引的第一步，
是抛弃人性，
基本上来说是三种套路，
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坂元裕二《四重奏》
01
“我愿意做任何事。”
任何事？
洛基毫不犹豫地穿过火焰，然后被呛得一直咳嗽。眼前的孩子显然被他吓了一跳，不禁往后退开半步。
噢，金发，小辫子，漂亮的蓝眼睛，再加上阿斯加德。毫无疑问，这是索尔奥丁森，化成灰他都认识。洛基捏着鼻子拍了拍身上的脏东西，低头看着目前还年幼的哥哥。
“你在干什么？”“你是谁？”
异口同声。洛基耸耸肩，用法杖点了点索尔的脑袋，示意他先回答。
“......我在祈祷。我的弟弟告诉我这个壁炉可以许愿。”索尔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摸摸自己脑门上刚被戳过的地方，“三天了，你是第一个回应我的。我差点儿以为他又骗我。”
他就是在骗你。但洛基什么也没说，抿了抿嘴忍住笑。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索尔的手悄悄悬在腰际，双腿跨立微曲，很标准的一个预备拔剑的姿势。不愧是阿斯加德最厉害的剑术大师教出来的学生，洛基动了动手指就将他的配剑变成了一朵花。
“我只是个路过的神。”洛基眯着眼睛，得意地欣赏他跳脚的样子，“你有什么愿望来着？”
索尔手足无措地拿着那朵花，闻言瞪大了眼睛：“你没听到我的愿望就来了？”
“我听到你说你愿意做任何事。”洛基耸耸肩，“你祈祷的时候没想过会不会来一个坏神？阿斯加德人。”
索尔马上警惕起来，在洛基看来像只没长开的狮子准备捕猎。于是这位路过的神发出一声嗤笑，让他把爪子收好，有屁快放，神很忙的，特别是故事之神。
可索尔的表情突然变得相当精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耳根子都红了。这可太好玩了，洛基许久没见过索尔害羞，他的那位现在和他是七百年之痒，无论怎么勾引都面不改色的，很没意思。
“没事我就走啦，我丢东西了，正忙着找呢。”有意要逗他，洛基佯装转身要钻回火里。
“等等……”索尔情急之下双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那朵花掉到了地上。洛基扭头看见了他闪闪发光的眼睛。
“我想追求西芙，你能教教我吗？拜托！”
洛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半秒，他转回身面对着索尔，俯身凑到他跟前，金角差点戳到人家脑门上。
“可以啊。”他笑说，“只要你付出代价。”
02
“首先，引起她的兴趣。”
“我该怎么做...？”索尔坐在床边，双手捧着金果盘。
他把这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神带回了闪电宫，一路上他像做贼一样遮遮掩掩，生怕别人看见了问起来，然后将他向壁炉祈祷这件事传到父亲那儿去。洛基倒没有要躲藏的意思，退一万步来说仙宫也是他的地盘，他才不要躲。可索尔根本没有干坏事的经验，光是带他回闪电宫就心虚得冷汗直下。没办法，他最后变成了一只渡鸦，还嫌索尔走得慢飞在了前头。
“你先说说你想怎么办。”洛基现在理所当然地霸占了闪电宫那张大床，还躺在上边吃水果。索尔看起来不太高兴，但又不敢说。洛基才不管那么多，这张床迟早是他的——起码有一半是他的。
“送她鲜花？多陪在她身边？”
“噢，送点贵的吧，比如金苹果。”
一年只有一颗的金苹果，偷偷摘了弗丽嘉可能会生气。洛基不怀好意地笑着，坐起来看索尔。他还在嚼没吃完的果子，空着的手快速伸过来弹在索尔脑门上。
“嗷！！很痛！！”
索尔当即从床边跳起来。而比起他，洛基更在意那盘水果，勾勾手指让果盘飞到他身边。阿斯加德产的水果都很甜，洛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吃上了，怪想念的。他哥哥总是监督他坐在约顿海姆的王座上履行国王的职责，也不知道给他带点特产来。
阿斯加德所有的水果中，洛基最喜欢葡萄。阿萨果农将它培育得有眼珠子大小，还晶莹剔透的，像个水晶球。洛基从盘子里拎出来一个，一只眼睛透过葡萄去看变得歪歪扭扭的索尔。
“你得保持神秘感，若即若离，欲擒故纵。”
头戴金角的黑发神祇舔了舔唇上溢出的甜腻果汁。索尔默默记下那句话，突然又觉得他好像只猫。
话总是说着最容易。洛基以渡鸦的形态站在一副挂画的顶框上，这还是他精心挑选的，会让他看起来像站在奥丁头上。索尔已经按照他的指示出门了，洛基让他牢记秘诀，然后该干嘛干嘛。他是故意把话说得很抽象的，反正那些神说话总这样，这个索尔以后也会经历。而且这个恶作剧对洛基来说百利无一害，失败了也只是把历史往前提一些——他总会跟西芙有一段；但如果成功了的话，那就是他最爱看的节目。
嫉妒吗？
当然。洛基暗自回应心底的声音，可是那又怎么样？千百年都过去了，他哥哥身边形形色色的女人来来去去，最后还不是只剩下他。
所幸索尔在这个年纪对爱情确实是一塌糊涂。洛基看着他故意躲避西芙的视线，绕开了她的必经之路，还拒绝了对方的午餐邀请。西芙看起来有些受伤，连巴德尔都来问他究竟有什么毛病。
洛基实在是憋不住了，飞回到闪电宫，摔进床里放声大笑。
好事成双。他悬挂在胸前的小瓶子猛地震动起来，这表明他丢失的东西有了下落。洛基枕着自己的胳膊在空中挥出一条绿色的长河，瓶中的小船被吸引至其中却被项链限制，他五指摸索着确定了碎片所在之处，又将那条时间长河搅成一道门。
“你要去哪儿？”
寝宫的门吱呀打开，索尔像只金毛猎犬一下扑过来，单膝跪在床沿揪紧洛基的衣角。
“我说过，神很忙的。”洛基用力拍了他一下，“手放开。”
“不。”索尔看起来很生气，眉毛都皱在一起，“你教我的方法根本没用！西芙现在不愿意搭理我了，你得修补你的错误。”
他从小就爱这么说吗？洛基终于转回身来看他。
“那是你的问题。”故事之神撒起谎来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骗他哥哥大概不行，骗这个索尔简直绰绰有余，“你的功夫不到家。先放手，我告诉你。”
那是双很漂亮的绿眼睛，甚至能比上仙宫最名贵的宝石。索尔将信将疑地松开十指，洛基一直笑着和他对视，然后突然一个响指过后，人和那道门一起消失了，床上只剩下索尔。
“骗子！！”一位奥丁森的怒吼响彻整个寝宫，他还没发泄完情绪，后脑勺又被敲了一下。
“离开不是非得走门，”洛基的魔法阵出现在他身后，索尔扭头就看见他探出半身来戏弄自己，手指还在自己脸上摸了摸，“记得看我留下的纸条，明天见......也有可能是后天。”
嘭的一声，这次他是真的消失了。索尔跪坐在床上，只感觉刚刚被摸过的地方有些发烫。
03
“其次，变得强大。”
索尔在床头发现了这张字条，可帮助他的神不在，没人能给他解释。
其实这是条很中肯的建议，索尔开始对之前骂对方骗子这件事感到有些抱歉。毕竟是他总对着壁炉祈祷的，而人家只是路过，还试图帮助他。于是索尔去厨房多要了些水晶葡萄，摆好放在闪电宫里故事之神经常待的位置上，算一种示好。
他也给西芙送了花，解释说是前几天心情不太好，对自己的失礼行为感到很抱歉。事实证明，送花是有用的，西芙当即眉头舒展，他们又和好如初。索尔还想得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帮助者才行，他还是觉得前日的失败肯定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问题，他们应该坐下来认真探讨。
可什么样才算强大呢？索尔站在寝宫的露台上对着太阳光看那张纸条，试图从上面找出些答案。
妙尔尼尔？不行，他试过了，而且一直在尝试，这把锤子还不太认可他。
打一架？那更不行了，虽然西芙也是一位勇敢的战士，如果可以，他还是不想和女士干架。
“索尔——”
有人喊他。索尔循着声音往下望，看见巴德尔和西芙全副武装地站在下边，正冲他挥手。
“你在看什么？”他们问。
“没什么！”索尔将那张纸条团成一团扔回宫内，趴到露台的围栏上，“你们要去哪儿？”
“狩猎——”扎着麻花辫的美丽女孩儿笑着冲他招手，“快下来！”
索尔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怎么没想到呢，狩猎永远是最好的。他们不会去奥丁的猎场，他们要去更远的地方，要去阿斯加德的边缘，要去雪原山林里。他曾经和他的弟弟在那儿找到过一个美丽的地方，是时候也带西芙去看看了。
于是他们悄悄出发了，刻意没告诉索尔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尽管也只有索尔愿意带上他，但这次索尔没提，大家就当作不知道。
洛基从水镜中看见了全部。并对索尔有些失望，他记得他小时候想把那个地方当做兄弟俩的秘密，然后他哥哥还是执意要带别的女孩儿来，他把他扔进了湖里。
指尖搅动着水面，荡起的涟漪将那三个孩子的脸都揉得曲折。洛基印象中那片地方只有些小动物。
得让你看起来强大可靠，不是吗？
他的手指停留在雪原的空地上，魔法很快就透到了镜子的另一面。巨大的雪人拔地而起，洛基甚至还扔出了一块诺恩之石，祝福雪人先生玩得开心。
仙宫的三位小勇士就不太开心了，因为洛基根本没有放水。物理攻击几乎没什么用，雪人的腿被他们砍成两节，很快又会再组回去。洛基知道他们擅长团队合作，索尔的指挥总是令人安心......但雪地可是约顿人的天堂，洛基的手指又转起来，卷起一阵局部暴雪。
他的目的当然不是要置他们于死地，所以洛基稍微注意着将西芙和索尔吹到了安全的地方。巴德尔他就不想管了，这个人有生之年对他态度都不怎么样，槲寄生永远是最好的礼物。
笨重的雪人一步步走向索尔，西芙已经晕在一边了。洛基计划着把索尔也打晕，他会将他们都送回去，然后留一张纸条告诉索尔这个地方不适合情侣下次记得和他弟弟来。
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那个突然出现的黑影挡在索尔面前时洛基顿时两眼一黑——那是他，还年幼的他。
那时他的魔法还没有那么精湛，也许挡不住这一下。洛基现在只想冲过去给自己一巴掌，你哥哥正在追别的女孩儿，少惦记他！
“洛基——！！”索尔拉住弟弟的胳膊，“快走！”
“不，我可以的！”
两团绿色的火焰在他手心点燃。雪人走到了他们面前，遮天蔽日，已经挥起了拳头。
那不疼，一点儿也不疼。只是有一阵很大的风，大得像要把所有的雪都吹飞了。遮挡太阳的庞然大物似乎消失了，光亮得闭着眼都觉得刺疼。索尔紧紧抱着弟弟，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然后看见他的故事之神挡在了他们面前，还扭头看了他一眼。
04
“最后，让她心软。”
洛基这次没睡到闪电宫的床上，他还有些道德，不和病号抢床位。好吧，索尔在那次狩猎里感冒了，他多少有些责任。虽然洛基不是很理解为什么那四个小孩穿得都不多，怎么偏偏就只有索尔感冒了。
不知道是为数不多的良心在做祟，还是看在水晶葡萄的份上，洛基这次没离开，老老实实坐在床边的长椅上。索尔红着鼻子跟他说了用鲜花就能让西芙开心的事，洛基难得没狡辩，随意地发出声音应他。
“怎么没人来看你？”洛基装作不经意地问，“巴德尔不会是觉得是你不好吧？”如果是他就去把他打一顿。
“当然不是！“索尔猛地坐了起来，被洛基用法杖按了回去，“我没让他们来，只有我感冒了，这太丢人了......你怎么知道他叫巴德尔？”
“我是故事之神，我什么都知道。”洛基挑挑眉，“你的弟弟——没有血缘关系的，也不能来吗？”
“你怎么这也知道？”索尔嘟囔着，脸有些红，“无论怎么样他都是我弟弟。他被禁足了，父亲觉得这件事和他有关，我解释过了，但没用。”
“晚点我得去看他。”
奥丁的臭胡子。洛基在心里暗骂，决定一会儿去酒窖把他的私藏全都拿走。
“你生气了吗？”
洛基看向索尔，他躺在床上，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发问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为什么要生气？”洛基眨眨眼，他不太懂小孩的脑回路，不懂索尔的，也不懂自己的。
“你不嫌麻烦来帮我，但我既不有趣，也算不上强大。”
“噢，”洛基笑了，“你还小，你的故事还很长，在我的时间里也远远没有结束。”
“况且，还有最后一招不是吗？”
洛基爬上了索尔的床，拉着他一只手将他带了起来。洛基说他们可以跳舞，但索尔不怎么会，洛基说他最好不会，但尽量别把人绊倒。
“你可以跟着她的脚步走，用眼睛告诉她你需要她。”
这个年纪的索尔比洛基要矮得多，洛基为了和他跳舞还贴心地调整了自己的体型。于是索尔搂着他的腰，紧张地跟着他的步子。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索尔看见了那双绿眼睛里的自己。
“摔倒也没关系，但最好在水边。”
“等等...！我有东西没拿......”
索尔预见到他又要施展那些小小的魔法，转身就往床上扑。洛基笑着说没人跳舞还拿东西，挥挥手让他们都掉进了水里。
那时已经夜深了，他们像从很高的地方坠入池水中，并且赤身裸体。索尔挣扎着浮出水面，听见洛基的笑声回荡在四周。池中是温水，洛基在他面前不远处，背对着月光。
他们都湿透了，些许碎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流，有些滑过了洛基的眼角，像他的眼泪。
“我有东西想送给你。”索尔向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有点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视线便落到他的胸膛，耳根子一红又看回到他眼里。
“噢？”洛基冲他撩了些水，“需要我变成西芙小姐的样子吗？”
“不，不。”索尔又向前走了一步。池水的阻力让他走得很困难，但困难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
“是给你的。”
水顺着索尔的鼻尖和下巴滴落到池子里，溅起数个细小的涟漪。洛基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收至身前，那一抹亮色让故事之神罕见地觉得心跳漏拍。
索尔从水中捧出了一颗湿淋淋的，金苹果。
05
这显然是不对的，索尔在这个年纪不应该爱上他——任何一个他。洛基实在是感到焦头烂额，他本就是为了收复死者之船的碎片在时间线上四处奔波，他的工作是修复，现在倒是引发了更大的乱子。
“索尔奥丁森！出来！”
他拿着法杖在仙宫横行，洛基已经顾不上会不会引发别的骚乱了，任何挡在他面前的家伙都将会吃一记昏迷加遗忘咒。
索尔玩捉迷藏有这么厉害吗？简直追得他精疲力尽。洛基没办法，他只能追踪到一个大概的位置，站在回廊口准备大喊。
“你许愿的时候说你愿意做任何事，还记得吗？”
“阿斯加德未来的王也会说谎？”
这招总有奇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金发的小王子从回廊顶上跳了下来，落到洛基面前。
“你想要我做什么？”他没敢看故事之神的眼睛。
“我要你把我忘了。”
索尔登时瞪大眼睛看着他，那双眼是蓄了泪的，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就没有别的......”
“我要你把我忘了。”洛基又说了一遍，斩钉截铁的。
“这不会有用的，记忆会消失但感觉不会。”索尔梗着脖子想和他争辩，但洛基只是看着他，什么也不说。最后索尔只能垂着手难过地和他对视。
“你说我是阿斯加德未来的王，可父亲不只我一个孩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未来还会再见面，对吗？”
你再这样我要下不了手了。洛基在心里暗骂脏话，一手拉住他防止他又跑了。
在那只带有魔法的手覆上自己的脸之前，索尔紧张地说：“你还没收下我的礼物。”
“我会的，如果你再给我的话。”洛基收起了法杖，换成双手捧上他的脸，“晚安，哥哥。”
06
经过了漫长的忙碌和奔波，洛基终于修好了那艘撞上了世界树的该死的船。他回到约顿海姆躺了三天又匆匆赶去阿斯加德向他的哥哥，伟大的众神之父，进行汇报。
他特意挑了个大早上，索尔没起床的点，好处是他就可以偷工减料少说两句，更好的是他得直接去闪电宫，不好说会不会又报到床上去。
可洛基都进了寝殿大门了才知道索尔不在。他一路上简直都是喊着索尔奥丁森的大名进来的，怎么都没人告诉他？
索尔可能有几天没在了，他的床铺得整整齐齐。洛基必然是不能白来的，起码得把他的床睡乱。他心安理得地哼着歌进去，他太累了，睡得够久的话也许还能等到索尔回来。
清晨的阳光穿透了半透明的纱帘，洛基看见床头柜上有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一颗金苹果。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