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冯宝宝是个有收藏癖的江洋大盗,喜欢一切闪闪发光的东西。
北京最近有个登报的新闻,说中海王卫国拍下了一顶欧洲皇室冠冕,价值连城。冯宝宝在报道上看到配图,眼睛一下子亮了。再一看价格,无数个零。
“不得行,买不起哦。”
她是非常直截了当的人,买不起怎么办呢?当然是拿来主义。
踩点一周,摸清安保。夜深人静,信号干扰器搞定监控,趁着保安换班的间隙撬锁潜入。
宝冠就在书房展柜里。金刚石刀划开玻璃,吸盘取下圆片,液氮喷出,传感器应声失效。
她伸手将宝冠轻轻捧出来,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星星眼地抱在怀里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准备动身离开。
结果,天不遂人愿,哪怕是冯宝宝这样十分具备专业素养与实战经验的江洋大盗,偶尔也会有在河边湿鞋的时候。
门厅里站着个人。
面对面。
王也,这家老总的小儿子,刚下飞机拎着行李箱苦哈哈地回到家,就撞见这一幕。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身黑的陌生女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手刀落下,人就软了。
再醒来,王也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台车的后座,手脚被绳子五花大绑,嘴也被牢牢堵住,他试图挣扎了一下,却一动不能动。
他一身冷汗,心想,玩儿完了,彻底玩儿完了,他这是被绑架了?
其实,作为典型的富二代,王也没少被教育要注意安全。从小家里就耳提面命:出门要带保镖,锁好车门,社交平台别发定位,陌生人搭话留八百个心眼……
原因无他——有钱人家的小孩,在有些人眼里根本不是人,是一串会走路的人民币。早些年治安还没这么好的时候,圈子里谁家孩子被绑了、谁家老总被跟了,这种事儿隔三差五就能听见一耳朵。
他爸当年出门,车里常年备着现金,就为了万一被盯上了,能花钱买个平安。
后来法治越来越严,天网恢恢,这种事儿少多了。但少归少,不是没有。王也一直觉得自己挺小心的,该注意的都注意了,没想到今天栽在家门口——自己家,自己家啊!
他躺在后座上,脑子里飞速转:这女人是谁?偷东西就算了,绑人是什么意思?是要赎金?还是跟他家有仇?他爸得罪人了?他哥在外头惹事了?
不管哪种,都他妈够倒霉的。
车子在开,他感觉到偶尔的颠簸。他试着活动手腕,绳子勒得很紧,挣不开。嘴里的布团塞得满满当当的,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窗外的景色不知道是哪块儿的荒郊野岭——他晕过去多久了?他努力够着脑袋,看到驾驶位是一个女孩儿,很瘦,墨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侧脸有些苍白,轮廓温润。
不像是他以往在各种新闻图里看到的悍匪形象。
话虽如此,这女孩敢一人闯入安保严密的别墅,又把人家儿子绑架了带出来,这种程度的凶残和狂妄,绝非什么善茬儿。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吧,被绑都被绑了。那就看看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前座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包。然后是一阵哼歌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愉快。王也心里那点恐惧忽然被一股无名火冲淡了不少。
你偷我家的东西,绑我的人,你还挺高兴?
“唔!唔!”
王也呜咽着发出声音,想引起她的注意。
冯宝宝一歪头,看他醒了,就把车停到路边,熄火,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她打开后座的车门,矮身坐了进去。
王也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另一侧的车门,无路可退。
冯宝宝倾身过来,把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我是冯宝宝,是绑架你的人。”她的语气非常平静,“我会把你嘴里的东西拿出来,但不要喊也不要叫。不然……”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弹出的刀刃在昏暗的车厢里折出一道冷光。
“不然,我就弄死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在威胁,也不是在恐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如果你从高处跳下去,就会摔死。仅此而已。
王也冷汗直冒,看着那把发着寒光的刀,拼命点头。他听出她带点四川口音,心里却更糊涂了——大老远从四川跑到北京来犯案?
冯宝宝盯着他看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他的诚意,然后不急不慢地把布团从他嘴里薅出来。
王也的舌头终于能动了。他大口喘了两下,却没敢出声。冯宝宝似乎对他的配合很满意,往旁边挪了挪,靠在对面的车门上,歪着头看他,像在打量一只待宰的小羊羔。
“你叫王也,是这个屋头老板的儿子,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平时不怎么住这边。”她一样一样地数,“今天你就是恰好倒霉,撞见我咯。”
王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收回军刀,从副驾驶够过来那只冠冕,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拿了这个,你是目击证人。我不想被抓,所以你现在得跟我走。”
惯匪,绝对是惯匪啊!
王也试图谈判:“姐,你听我说。你放我走,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你就当没看见我,我也没看见你,行不行?”
冯宝宝那时候已经坐回驾驶位了,悠哉悠哉地发动车子,头都没回:“不得行。”
王也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转起来:“你是想要钱吗?你找我老爹要去吧,他会给你比这个宝石的价值还要高得多的数字,我家不差这点——”
“我不需要钱。”
冯宝宝淡淡地打断他,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安安静静躺着的蓝宝石王冠,“而且我想要的,已经得到咯。”
王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如果我是你嘞话,”冯宝宝的声音从前座飘过来,不紧不慢的,“就会安静一些。要不然,你的小命说不定就会没得咯……”
王也后背一阵发凉。他自认为是个识大体、明事理的人,立马闭嘴,安静如鸡。
总而言之,王也被绑架了。
为了躲避追查,冯宝宝要一路开到很远的地方避风头。带着目击证人王也一起。至于目的地是哪儿——她没说。王也没敢问。
王也期间也想过逃跑,但这女匪实在是不好对付,一直都找不到机会。而且他的手机也早被冯宝宝一板砖拍烂,扔水里了,彻底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半路上住宾馆,他也得和冯宝宝一个房间,双手被绑着拴在床头,防他半夜开溜。洗澡的时候冯宝宝就在门外等着,门缝半开着。王也觉得自己毫无隐私可言。他在心里骂了无数遍的街,然而还是敢怒不敢言。
有天晚上,照例在小旅馆过夜。王也看冯宝宝睡熟了,蹑手蹑脚摸到座机旁,想偷偷联系前台。拿起听筒——死寂。电话线早被薅了。
王也在心里把冯宝宝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还没来得及放下听筒,身后忽然飘来一句话:
“王也,你干嘛嘞?”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后颈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往外冒。不知道冯宝宝静悄悄在他背后站了多久了,像只猫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哦——”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恍然大悟的意思,“你不会是打算,让前台来救你吧。”
王也缓缓转过头,看见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面无表情。
“没有,”他干巴巴地说,“可没有这回事儿。”
结果自然是喜提一顿爱的教育。那天晚上,冯宝宝不知道从哪儿又弄来一套新麻绳,把他捆得和蚕蛹似的,连翻身都费劲。
俩人翻山越岭地开,专挑小路走,绕开主要的检查站。王也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地貌,心里直犯嘀咕:这姐们儿为了个赃物,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相处久了,王也渐渐摸清了冯宝宝的底。高功能反社会,智商高,犯罪能力和反侦查能力一流,但没什么道德意识和共情能力。做事一根筋,认准了就不回头。
他们一路穿州过省。如果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看到冯宝宝熟练地用各地方言伪装当地人、黑进附近监控、甚至手搓简易枪支,王也一定会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惜此时此刻,他是这个全能绑匪手下的受害者、倒霉蛋,只有哭的份。
那天,冯宝宝给他手腕上被绳子蹭破的皮涂红霉素软膏,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动作很轻很柔。
王也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里忽然一动——
头一回见这女人这样。她指腹的触感,和她平时雷厉风行的做派截然不同,那么温软。
……不对。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对这个绑架他的女人,有了那么一瞬间的……王也,你脑子没毛病吧?
她是谁?她是把你从家里绑走,限制你人身自由,害你沦落到这个地步的人。你手脖子上的伤就是被她捆出来的,你现在居然因为她涂个药膏就觉得她温柔?
你这是斯德哥尔摩了?
王也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差点没忍住抽自己一耳光。想到这里,他僵直地把手缩回来,避开冯宝宝的指尖。
“你把软膏给我,”他别过脸去,语气生硬,“我自己涂就行。”
冯宝宝愣了一下,眨眨眼,把那管红霉素软膏递过去。
“哦。”
旅行仍在继续。王也被捆了这么多天,实在受不了了。既然逃不掉,那不如想办法把自己的生存质量往上提一提——好歹别这么凄惨吧。富日子富过,穷日子穷过,他选择变通。
他决定争取宽大处理。
从那天起,他老老实实端坐在车里,不让说话绝不吱声。到了晚上还给冯宝宝捏肩捶背,一脸诚恳地关切:“开车辛苦了。”
哪还有什么王大少爷的样子。
冯宝宝对他的讨好没什么特别反应,谈不上受用,但也不讨厌。有一天王也终于大着胆子开口了:“姐,在车里的时候能不能把我解开?我保证不跑。”
冯宝宝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绳子解开了,但脚上多了个脚铐,拴在车内特制的支架上。
嗯,松快了不少。哪怕不算完全自由,王也却仍旧深受感动,认为这是里程碑式的胜利。
路程中,他把对冯宝宝产生的一切怒火,都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表面上和她嘻嘻哈哈,背地里实则暗暗提醒自己现在是缓兵之计,他早晚会报仇雪恨!
因为要赶路,俩人平时不是在宾馆就是在车里,久了也枯燥。所以在王也的软磨硬泡下,冯宝宝偶尔也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带他出去透透气。
出门不能还五花大绑吧?出于人道主义角度考虑,冯宝宝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给买了根儿童用的防走丢牵引绳,一头拴他手腕上,一头拴自己手腕上。
终于,王也能在白天直立行走了。尽管要和冯宝宝拴在一起。但这先不提。
中海三少爷失踪的消息早就上了新闻。为了防止被路人认出来,冯宝宝给他做了些简单的易容。陌生人见了他们一个栓一个,只当是小情侣在搞什么奇怪的play,纷纷回避目光。
随着相处,王也渐渐发现,冯宝宝好像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坏人。
有一天,他看冯宝宝还没有把宝石冠冕脱手的意思,忍不住好奇:“你打算把它卖到哪?卖什么价?”
他知道,这种赃物明面市场上交易不了,要走黑市,或者东南亚。问完又觉得自己嘴欠,补了一句:“我不是打探你啊,就纯好奇。”
冯宝宝歪了歪头,把冠冕托在手心里,低头端详。珠光映进她眼睛里,她难得弯了弯嘴角。
“我不卖。”
“不卖?”王也愣住了。
这东西唯一的价值不就是钱吗?不过就是个镶了几块儿宝石的皇家装饰品,她费这么大劲把它弄出来,又开车带着他翻山越岭,不卖留着干嘛?换来的钱够她一辈子荣华富贵了。
“为什么不卖?”他问她。
“我喜欢它。”她说,“它很漂亮。”
喜欢。只是喜欢。
就这么简单么?
只有这种时候,王也能在她眼睛里看到一点孩子气的东西。她浅浅勾着嘴角,从车座底下翻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全是些小物件,她一个个递给他看。
王也发现,她的收藏里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几个朱砂手串、鎏金的如意、路边捡的石头子儿,都在里头。
而那个让他家鸡飞狗跳、让他本人被捆成粽子扔在后座上的宝石王冠,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它们中间,显得祥和又美丽。
他觉得,自己好像很难搞懂这个女人。
到了比较荒僻的地方,旅馆越来越少,有时候只能订到大床房。
两人并排躺着,王也手腕上的绳子连着冯宝宝的手腕。冯宝宝睡着以后无意识地侧过身,微微靠在他肩膀上,呼吸轻而缓。
王也偏头看她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女悍匪也有这么无害的时候,真是不可思议。
第二天早上,王也醒来时意识还蒙着,就觉得身体不太对劲儿。
他睁开眼。冯宝宝已经醒了,正坐在一边,低头盯着他下半身看,表情若有所思。
王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的被子被顶起来一个弧度,轮廓分明。
他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就要躲,结果牵引绳那头的冯宝宝被他猛地一拽,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扑进他怀里。
两人撞了个满怀。冯宝宝坐得稳稳当当,正好窝在他腰胯的位置。
空气沉默了良久。
王也觉得自己脸烫得能煎鸡蛋。伸手想要推开她,却一动不敢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在逼仄的车厢里嗡嗡响。
冯宝宝低头看了看两人贴在一起的位置,又抬头看他,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过了几秒,她忽然开口,语气真诚:
“牛鼻子,你之前一直说什么人权、人权。说人质也有应得的人权,那解决性冲动算不算?”
王也傻了,正心想丫什么乱七八糟的,可还来不及反驳,冯宝宝的一只手就已经摸了过来,隔着裤子滑动着手心。
王也整个人一激灵,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
冯宝宝不十分熟练,但也足够刺激。他低喘着看着她。她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王也心里忽然泛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恨她这样,恨她给自己做这种事还面无表情,仿佛他只是一头需要被解决需求的发情野兽。
可恨之外,他又模糊地意识到另一件事。
他已经习惯了有她在身边。习惯了后座那个能看到她侧脸的角落,习惯她开车时收音机里沙沙的白噪音,习惯了半夜醒来可以听到她均匀的呼吸。
而且,这女人对他也算不赖,涂药的时候手很轻,吃饭会挑他爱吃的点。
好像……就这么和她生活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
王也,你是不是疯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跟一个绑架你的疯女人纠缠不清?他咬着牙,在理智和快感的撕扯之间,被冯宝宝不紧不慢地送上了高潮。
王也是个挺禁欲的人,自己弄的时候都少,更别说被冯宝宝绑架以后了。所以这次量格外大。冯宝宝盯着自己手里一片浓厚的液体,沉默了两秒,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困惑:
“牛鼻子,你的身体真银荡。”
王也五雷轰顶,脸涨得通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我说姑奶奶,您是从哪个小电影儿里学来的台词啊,能别用到我身上吗?”
“哦,知道了。”
事后,两人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
王也侧过身去,脸朝着另一边,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冯宝宝从包里翻出纸巾,不紧不慢地擦手,动作很仔细。
在王也以为俩人要沉默一整晚时,冯宝宝忽然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出来的气扫过他耳廓。
“牛鼻子。”
“……?”
“下次你想要,可以跟我说。”
王也一激灵,仿佛恼羞成怒似地把被子掀起来盖住头,声音从被褥间模糊地透出来:“不会有下次了!”
冯宝宝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或许可以称之为微笑的弧度。
日子一天天过去,冯宝宝对王也的管制越来越松。绳子还在,但很多时候只是象征性地搭在手腕上,像一条多余的装饰。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在慢慢变化,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时候他们会做爱,在荒僻的小旅馆或者停在路边的车后座。冯宝宝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但王也能感觉到她也同样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
他渐渐依赖上了这种生活。白天赶路,晚上挤在旅馆的双人床上,听她均匀的呼吸,嗅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他甚至开始觉得,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直到那天,他在路边摊给冯宝宝买烤红薯的时候,抬头看到了小卖部电视里的新闻。
是他爸。
王卫国坐在镜头前,西装领带,鬓角比记忆里白了不少。记者举着话筒问他,家里丢了那么贵重的珠宝,您是不是很着急。他爸摆了摆手,说珠宝不重要,丢了就丢了,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警方能快点找到我儿子——
“王也失踪这阵子,我和孩子他妈都急坏了。王冠算什么?人比什么都重要啊。”
王也愣住了,手里抱着一袋热气腾腾的烤红薯,站在小卖部门口,像被人钉在原地。他愣了很久,久到摊主喊他结账,他才回过神来。
那天下午,冯宝宝照例在睡午觉。
她睡觉的时候毫无防备,侧躺着,脸压着枕头,呼吸绵长,像个孩子。
王也轻手轻脚地解开手腕上松松垮垮的绳子——其实早就不需要解了,那根绳子大部分时间只是搭在那里,冯宝宝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拴过他了。
他穿上鞋走出房间,在街角找到一个电话亭。
投币,拨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嘶哑而疲惫:“喂?”
王也握着听筒,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爸,是我。”
电话那头猛然安静了。
“……小也?你在哪?”
“王冠是我拿的。”他听到自己在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现在在外面生活得很好,您不用挂念我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电话里只有呼吸声,粗重的、极力压抑着什么的呼吸声。王也几乎能看见父亲坐在书房的皮椅里,一只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发抖的样子。
过了许久,那头才传来一声低哑的:“……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好好过。”
“欸。”王也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他没敢再多说,怕自己绷不住,也怕电话打太久,冯宝宝会起疑心。挂了电话,在电话亭里又站了一会儿,才推门出去。
回到酒店,冯宝宝还在睡。她侧躺着,脸颊被枕头挤出一小团弧度,嘴唇微微嘟着。窗外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得皮肤几乎透明。王也看了很久,胸腔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柔软的、胀胀的,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
他轻手轻脚地把绳子系回自己手腕上。然后俯下身,在她脸颊上落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嘴唇碰到她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心想,完了,彻底完了。
冯宝宝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掀开眼皮:
“……几点了?”
王也坐在床边,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三点半。该走了,今天得往下一个地方开,这儿呆太久了,不安全。”
他其实没说全。他用了这里的电话,如果老爹还是不放心,北京那边顺着这通电话查过来,很容易就能定位到他们。但这点真相藏在不安全三个字儿底下,他说得含糊,她也不多问什么。
他没有告诉冯宝宝——其实她已经不必再担心被抓了。他顶下了这件事儿,那顶王冠,已经稳稳当当地属于她了。
因为他隐约明白,如果冯宝宝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了,那她也就没什么理由再把他带在身边了。她如果想走,随时可以把他丢下,一个人带着她的收藏消失在人海里。
他应该告诉她真相,可他不想。
他想……和她继续这样下去,翻山越岭,从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开到另一个更不知名的小镇,住没有星级的旅馆,吃路边摊的炒面,听她跟人讨价还价。
他希望能和她永远流浪。
冯宝宝有她的收藏,而王也也有自己的收藏。
那就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