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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岁，夏
洗衣机在夏屋深处发出隆隆声，让地板震颤。德米特里穿过走廊，他抱着几条毛巾，手腕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洋甘菊味的洗发露和柠檬精油。等他走进厨房，莱昂图索依然坐在椅子上。她表情严肃，眼睛一眨不眨，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台厨师们晚上用的电视机，屏幕上在播放Winx Club的某一集，蕾儿哭着为世界而战。就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她表现出了相当的专注力，而且她的头发上还粘着泥土和半融化的巧克力，这是带着一口袋零食在花园里面精力充沛地挖掘了一上午的结果。德米特里没有打断莱昂图索，他走到厨房的水槽前面，把手里的毛巾和塑料袋放到流理台上。德米特里拧开水龙头，转到热水，等了一分钟，试了试水温，然后他抽出一条毛巾，用热水擦拭水槽。擦了一次，涂上柠檬精油，再擦一次。最后，他塞住水槽，等热水放到水槽的一半，关掉水龙头。他又拿起一条毛巾，卷成细长的枕头形状。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德米特里看向莱昂图索。
“该洗头发了，莱昂娜。”他说。
“可是我不想洗。”莱昂图索说，她皱着眉，依然在盯着电视。蕾儿还在为世界而战，发表演说，结识朋友，真是一个忙碌的女人。
“好吧，可是如果你愿意洗头发的话，”德米特里说，双手环抱在胸前，“也许你可以找到天花板上的虫子。”
莱昂图索转过头来。
“这个房子的天花板上有虫子？”她说，眼神震惊。
“你知道吗？这是一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德米特里说，严肃地点头，“在我四岁的时候……我找到了二十只。”
“在你洗头发的时候？”
“在我洗头发的时候。贝纳尔多叔叔可以作证。”
“好吧。”莱昂图索说，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我还能继续看电视吗？”
“当然。你可以一边找天花板上的虫子，一边看电视，”德米特里说，“优秀的家主都是这么做的。现在，站到这里来。”
他把一张板凳推到水槽前，然后让莱昂图索踩上去，仰面朝上。莱昂图索照做了，她努力绷直身体，似乎是想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莱昂图索的双手交叠在肚子上，右手的手背上有三张重叠的嘉儿彩虹贴纸残留的轮廓。德米特里把卷好的毛巾放到莱昂图索的脖子下面，然后抓住她的头发，轻轻地放到水里。莱昂图索一动不动，她盯着天花板，眼睛微微睁大，表情就像看嘉儿发现自己是守护天女一样严肃。德米特里拧开洗发露，挤了一捧。他的手还是不够大，不过贝纳尔多叔叔承诺过，他明年就会再长高一些。德米特里搓揉出泡沫，然后轻轻地抓住莱昂图索的头发，把泡沫涂上去，一点点剥掉黏糊的糖果。风吹过窗户，白色的窗帘在空中飘动，阳光照在温暖的水面上，热气微微升腾。莱昂图索眯起眼睛，举起手，念念有词：“五只，六只……”
“莱昂娜，你会觉得不舒服吗？”德米特里清清嗓子，“水会不会太热？”
“不会，第十只，”莱昂图索说，“德米特。”
“什么？”
“你觉得嘉儿可以成为超仙灵女吗？”
“我不知道。”德米特里思考了一下，“如果她真的很努力，学习应该学的东西，我想可以。”
“等我十六岁了，”莱昂图索说，“我也要做超仙灵女。也就是真正的仙女。最强大的。”
“那你还要学习很多东西。”德米特里说，“而且不要再把巧克力弄到头发上。”
莱昂图索已经忘记了数虫子，她呆呆地看着电视机，嘴巴微微张开。德米特里的手指最后一次穿过莱昂图索的头发，洗掉泡沫。他惊讶于莱昂图索的头发有多么细，多么软，散发着柠檬、泥土和巧克力糖的气味。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头发在这个年纪是什么样的，又是谁在水槽里面给他洗头，把他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很可能是他自己。莱昂图索永远不需要自己一个人做这些事情，他意识到，因为他不会让她这么做。德米特里把手在满是泡沫的水里晃了晃，又在手心里挤了一点洗发露，他把拇指和食指反复摩擦，然后慢慢地圈成一个圆形，一直到看到了彩色的泡沫膜。德米特里轻轻地举起手，放到嘴边，然后他吹出一个小小的泡泡，在空气中震颤不止，他继续吹，看着泡泡慢慢变大，越来越大，一直到接近十五厘米左右。巨大的泡泡在空中颤巍巍地摇晃，随着微风起伏，它轻薄，变幻，柔软，由里到外抖散发着彩虹光泽。德米特里停止继续吹，他捏着泡泡，看向莱昂图索。莱昂图索凝视着泡泡，她的表情惊讶而敬畏。德米特里关闭泡泡，然后让莱昂图索摊开双手。他轻轻地把泡泡放到莱昂图索的手里。有一会儿，莱昂图索一动不动。然后，她捧着泡泡，举到眼前，哈哈大笑。
德米特里的心变得轻飘飘的，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夏天的风拂过窗帘，带来了花园里鸢尾和天竺葵的香气。明天应该也是好天气，阳光照在他的手腕上。德米特里给莱昂图索擦干了头发，又拿吹风机吹干。他陪着莱昂图索看完了下一集魔法俏佳人，而且同意从壁橱拿出一包星星饼干，泡了一杯杏仁奶。莱昂图索一边喝杏仁奶，一边吃了三块，德米特里吃了一块。看完卡通之后，洗衣机结束了运作。德米特里带着莱昂图索去把洗好的衣服抱出来，装进洗衣篮里面，再合力抬到后院。等他踩着椅子，一件件晾衣服的时候，莱昂图索躺在洗衣篮里面，两条腿和一截尾巴露在外面，晃来晃去。
“德米特。”莱昂图索说。
“恩？”德米特里说。
“等你变得很老以后，就像是，嗯，十八岁了。那时，你可以做圣英雄，支援我保护泰拉。超仙灵女都有圣英雄做助手。”
“好啊。”德米特里说。
他抖了抖手腕，把一件衬衫夹在晾衣绳上。布料上满是阳光，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