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王杰希在一片灯红酒绿间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喻文州。
名为伊甸园的酒吧里觥筹交错，舞池的锦簇人群婀娜颠簸，应接不暇的美貌看不过来的性感，喻文州的沉静游离于一片姿态万千的红男绿女之外，他看起来知性睿智，并不像是会来这里的人，才看起来跟夜店的氛围很违和。
但王杰希注意到他并不是这个原因，喻文州，远远地凝望着他，目光穿越缭眼彩灯晃动人群，直白而寸步不离，哪怕对视也不移开眼睛，他的眼中神色复杂，像是望着多年未见的朋友，又像是望着凡尘之外的往事。
王杰希并不是不习惯成为瞩目的焦点，他是店长是酒保，衣冠整肃站在吧台里，应对金钱美酒交易，挑逗早就见怪不怪，可喻文州的注视像是有魔力一样牵引着他的注意力，令他无法不去在意。
他尽量不被这样的插曲分心，他很忙，这将是个繁忙紧张的通宵，耳麦里各路人马不停地汇报和更新，他表面应付着交易和蛊惑，手里掌握着重千斤的人命和成败。
营业时间过半，人群醉意渐酣，微草成员已是各就各位。王杰希看了看表，任务的时间快要到了，角落里的目光依然纹丝不动地投射在他身上，希望这个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人，不会造成什么节外生枝。
劲爆音乐戛然而止，蹦迪人群愕然停下，DJ满载歉意地告知今天设备故障不得不提前结束营业。一片扫兴和懊丧声中，微草众人开始协助散客清场，待到人群散得稀稀落落，乔一帆为难地从角落退回来，一个年轻学者模样的客人，无论如何都拒绝离开，无法清场。王杰希瞥了眼，果真是那个人，毫不意外的意外。
换了柳非上前，女孩子相劝依然无果，喻文州温和但是坚决，这个酒吧公开的关店时间没到，他不离开。
方士谦走过来，轰然坐在喻文州对面，桌子上的酒杯晃得一震，酒水溅了出来几滴。
“关门了熄灯了，黑灯瞎火，麻烦离开。”
喻文州从容面对对方这个高大的银发潮男，带着保安和急救两个袖章，想必是这个酒吧的管理员，这两个不相及的职位原来还能兼任。
“贵店不按公示营业时间强行赶人，是店大欺客吗？”
喻文州平静和气地讲道理，方士谦就不平静也不和气地堵回去：“对。慢走不送。”
但是喻文州依然不为所动，他礼貌，却毫不退让，让人想不通这样温恭敬慎的人，为何会有如此麻烦的举止。
王杰希来到了发生争执的小桌前。
他营业式微笑着，递上了一个苹果：“先生，抱歉影响您的消费体验，店里出故障，打工的也很为难，这个给你解酒，改日我请你喝一杯赔不是。”
没有人说话，时间彷佛有着短暂的静止。喻文州面前的酒一滴未沾，他不醉，他什么都没有喝。
他依然凝望着王杰希，酒吧这样充溢着英俊妩媚的地方，风流圆滑妖孽纵横的生意里，弥散暧昧和蛊惑的空气间，默认着约炮和肉体斯缠随时发生。王杰希作为核心的店长，却是整肃持重，制服熨烫平整，头发规整妥帖，仪表一丝不苟，哪怕是调酒师的标准装扮，却有着禁欲的距离感。
很迷人。但也跟这一片光怪陆离格格不入。
喻文州笑了笑，他目光粘连着站起身，接过了王杰希递来的苹果。
“谢谢老板。”
比想象还要顺利，喻文州离开了。酒吧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总算是没有什么差池地收了尾，伊甸园关门上锁，重归沉寂。
这个世界，是人工智能“主宰者”统治的世界；大日蚀计划，是把人改造成更优的物种并淘汰旧人类的计划；很多人拒绝被强行改造，遭到追查追杀，沦落为难民，而伊甸园酒吧，是大日蚀计划反对组织微草，用于掩护和救助难民的中转站。
当晚有着早已安排好的任务，他们需要通过酒吧转移一批难民，需要跟追查而来的执法者斡旋，对王杰希来说，喻文州的注视，更多的是警醒，会不会是暴露了什么，会不会是在调查他，他们的行动是否有风险。
但愿只是多心。
跟难民牵头的袁柏清和监视执法者动向的刘小别都传来了的信号，一切就绪，王杰希扯开领结与制服最上面的扣子，打开了吧台里酒柜后的暗门，目光扫过面前聚齐的微草组织成员，对他们说，行动开始。
稽查特搜班的人堵住了这一条商业街区。这是凌晨时分，一天中最冷的时刻，大多数人都在酣睡，周末的通宵夜店嘈杂喧嚣，向来是浑水摸鱼的地方。他们追踪的一批难民又在同样的时间消失在了同一带，怕是王不留行又会出现在干扰执法的现场，这是他们永远跨不过的一道坎，只要王不留行出现，他们必定颗粒无收。
特搜班从两头开始包抄，两批人，一批从这头跑到了那头，一批从那头跑到了这头，面都没见到，各自跑完了整条街都什么也没发现。
怎么可能面都没见到呢？两队人相向而行夹击，然后互相都没有见到？
他们纳闷，调头重新跑了几遍，各自穿行了整条街跑回原处，两队人依然没照上面。
要么是鬼打墙，要么是又中了王不留行的魔法。
特搜行动处的处长吕良，亲眼目睹着这怪异的现象，早听说特搜班对这个王不留行束手无策，这次他亲自出马，势必要会一会这大名鼎鼎的都市传说。
他跟着特搜班几度穿行街道，对着地图和电子导航，一步步观察坐标的移动。导航没有什么异样，但在传统的纸质地图上，吕良发现了建筑的缺失。
果然是有人折叠了空间，或者说，开了任意门让他们略过一段路。
“小把戏。”吕良在空间中摸索，摸到了能量断层，一把撕开了隐藏空间的结界，一段他们从未走过的路段出现在面前，路边长椅上坐着一个人，斗篷长靴面具魔法帽，王不留行。
众人惊呼，不愧是年纪轻轻就稳坐首席除暴官的吕良，经验丰富屡立奇功，这么快就戳穿了王不留行的把戏。他们悉数持枪瞄准大喝不许动，想冲上去抓捕却仍然是还没靠近他就跑到了他身后，吕良当然能够料到，这个人可以折叠路段当然也可以折叠自己身边的空间，盲目靠近只会像是没头苍蝇被他往各种地方转移。他掏出一把能够斩裂结界的战镰，劈开空间结界直奔王不留行。
王不留行抄起扫把接招，吕良也不打算靠肉搏取胜，他靠近他过招，武器相撞间做标记后退下，然后依靠标记，抽空了王不留行身边的空气。
王不留行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呼吸不了了吧。”吕良笑道，“噢对，你可能根本就听不到我说话了，你跑到哪里，周围都是没有空气的，几分钟就会窒息。来，向我求饶吧。”
特搜班极其振奋，能够让王不留行现身已是难得，他们竟然有幸目睹有人能跟王不留行交手，并且置王不留行于危机。
王不留行，宛如瞬间转移，突然出现在了吕良近前，近在咫尺，近到差点撞上彼此的脸。
足够近，以至于吕良也没有空气了。
吕良慌忙想要推开他，远离他，王不留行却粘连在他近前，往他的背后和盲点周旋，摸不到打不着却又近在咫尺，不出两分钟吕良就快要窒息了，他呼救着，快把他拉走，快把他从我边上拉开！但是没有空气，没有声音，没有人听得到，这些人只是震惊地看着，他们的处长才刚刚占尽优势，怎么突然仓惶狼狈地彷佛快要挂了。转折太快以至于他们反应过来赶紧一拥而上时，王不留行像是大变活人一样消失了，斗篷一挥甩上脸，就只剩下斗篷盖在了吕良身上。
终于汲取到氧气的吕良大口喘着气，空气久违得彷佛都是甘甜的。他气急败坏地抓起斗篷爬起来喝到，快去追啊！
可是往哪追呢。
王杰希从暗门回到伊甸园，难民已经转移完毕，特搜班被耍得找不到北，根本没能靠近这里，一切都很顺利。微草众人欢呼击掌，又一次圆满收工，他们从后门离开，天快要亮了，后门正对着一条狭长幽深的巷道，凌乱地停着几辆车和碎酒瓶子。大家锁门时王杰希环顾检查四周，在垃圾桶上堆放着的空啤酒箱上，看到了一个苹果。
破晓的风刺骨，泛白的昏暗里，暗红的颜色像是欲滴的毒药，轻易融合在夜色里。
王杰希靠近，他拿起这个苹果。
伊甸园出现苹果，是理所当然也是危险的信号，这是通识。
昨晚他从这个地方经过时没有这个苹果，这种红的色泽他绝不可能没注意到，这是有人特地放过来的。
王杰希手心冰凉，他立刻竖起警觉的尖刺环顾四方。没有人会留意苹果之间的差异，他也并不能确认这是哪个苹果，但他想到了拿给喻文州的那一个。然而为了不被窃听他提前切断了监控，如今也无法查证了。
“怎么了？”锁好后门的方士谦，看到王杰希停在原处一脸严肃。王杰希谨慎地问，没有人被跟踪吧？
“没有。怎么，你发现什么被跟踪的蛛丝马迹了？”
王杰希相信，如果方士谦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微草的人都很小心，没有人发现被跟踪，那么更糟糕，这里是撤离难民的必经之路，这个苹果是在行动开始之前就被放在这里的，他们的行动，可能一开始就暴露了。
那个人真的是来调查他的吗？
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方士谦：没有，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