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你小子是不是暑假偷偷练了？怎么两个月不见跑这么快？”
李珉炯喘着气走进更衣室，接过柳岷析递过来的冰水，没直接喝，而是把冒着水珠的瓶身贴在脸上降温。
文炫竣从包里掏出毛巾擦汗：“汗水与努力，珉炯，汗水与努力。”
“嘘，我姐姐的电话。”
手机铃响起，文炫竣向还想呛他几句的李珉炯竖起一根食指，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喂，姐姐？欸怎么了？！你慢慢说……”
十五分钟后，文炫竣坐在长凳上，呆滞着挂断了电话。
他姐姐失业了，也就是说，他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收不到生活费。
文炫竣的家庭不拮据也不富裕，得知自己被S大——他从高二开始到申请季结束，为之奋战一年半的梦校——录取的时候一度犹豫要不要去读。奖学金覆盖了一年的学费，他读高中时也有意识地打零工攒钱，但首尔毕竟还是一个高消费城市……
“去追逐自己的理想吧，炫竣。” 在车站为他送行的时候，姐姐在他的拥抱中喃喃。
或许高中的挑灯夜读让他的脑子发生了质的飞跃，由母亲和姐姐赞助上大学的文炫竣非常争气，以全A成绩单结束了大一的学业。有得有失，他将这一整年的个人时间都花在适应环境、为大二生活找便宜租房、以及琢磨如何在首尔节省地活下去这三件事上，并取得了卓越成果，但换言之，他没有打工。
“我又要开始找工作了。”
不由分说给姐姐拨过去自己大部分存款的文炫竣和另外两人坐在餐桌上，咽下鱼饼汤，以往鲜甜可口的鱼饼现在好像失去了味道，嚼起来像老化的橡胶。
他支起下巴，在手机屏幕上划划点点，给一家正在招咖啡师的咖啡馆发了私信。相较大一多出好些课的学业、固定的球队训练、现在还要加上维持生计的打工，他能安排过来的，对，他肯定能安排过来的。
“李珉炯，你要不要雇我帮忙照顾嘟妮？”
由于另一位当事人的家教不允许他在嘴里有食物时讲话，回应他的只有一根中指。
“试试直播呢？” 柳岷析拉开易拉罐拉环，喝了一大口冰汽水，“我记得你的频道上有不少粉丝哦。”
“直播？”
文炫竣最大的爱好就是玩英雄联盟，且小有成就，论喜爱程度连跆拳道和踢球也无法和这项活动掰手腕。他偶尔会把自己的排位操作剪成集锦投在个人频道，积少成多，竟也有了两三万粉丝。
做喜欢的事情赚钱的话，嗯……是梦寐以求的好选择呢？
于是，当天晚上九点钟，文炫竣坐在电脑前，第一次按下了平台的直播键。
一开始直播间还没几个人，他确定观众可以看到电脑屏幕后就自己先开了一把排位。先前的忙碌抑制了他爬天梯的欲望，大师段位的排位赛匹配得意想不到地快——结束得也是。
拿下MVP的文炫竣从游戏界面切回直播间。
“哇好多人。”
——然后被铺天盖地的弹幕淹没了。
大部分弹幕是单个或一连串的问号或叹号，中间夹了不少询问，粉丝们似乎对这位平时怎么蹲都不直播的路人王Oner突然开播感到格外惊讶。文炫竣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看他直播，被弹幕闪得眼花缭乱，挑了几条看得清的回答了一下。
“为什么开直播？” 他停了一下，选择说实话，“啊，因为要赚生活费，而且我也喜欢玩游戏。朋友说可以试试做这个，就来直播了。”
弹幕被这样直白的理由从感叹变成了无语，真诚果然是必杀技。
也有人率先接受了观众“老爷”与主播之间的供求关系，一条抖内留言破坏了阵型。
“耶？？感谢抖内！” 文炫竣一下子坐直了，切回游戏界面等待匹配，进入对局后依照老板的要求选择了梦魇打野，“请量力而行！”
2.
大概每一个有王者梦的大师玩家都会被匹配机制狠狠制裁，文炫竣永远不知道在胜利后迎接他的是连着六局SVP、分不清是演员还是单纯不在状态的野排队友、匹配在敌方的职业选手，还是all in。他一周播三或四个晚上，播了几周就被折磨了几周，距离宗师永远只差临门一脚。无论何时，点进Oner直播间的观众都能听到他仗着公寓隔音好而发出的惨叫——他的粉丝称之为虎啸，因为他的头像是一只老虎。
“啊西，大师段的rank怎么这么难打。” 文炫竣低着头把面条汤当镜子照。
“炫竣哥试试找一个双排呢？” 崔祐齐清空鼓囊囊的腮帮，问道，“有交流的话会好一些吧。”
“有几个人能像他一样任由王者账号落灰掉段到大师啊。” 吃完晚餐的李珉炯用湿巾慢慢擦着手指，不放过这个呛自己死党的机会。
“呀太刻薄了吧李珉炯！” 文炫竣猛抬头，一只手放在左胸故作伤心状，视线转向刚上大一的弟弟，“祐齐，你能和我双排吗？”
“时间碰不上啊炫竣哥，我有早八课。”
“别看我，我很期待和岷析在宗师局AD diff打爆你。”
“谁问你啊？？？”
猝不及防地被已有固排人士霸凌的文炫竣心很累。
当晚九点钟，文炫竣按时打开直播间和英雄联盟，咧开唇角和观众打招呼。
“大家晚上好啊。”
“今晚的时间会短一些呢。明天有球队训练，还是不要太晚睡为好。”
“大家也不要总熬夜哦。” 他补了一句。
聊着聊着就排到了对局，似乎是应了李珉炯在晚餐桌上说的那句话，文炫竣被分配到下路玩AD位。自家高地爆掉之后他呆坐在椅子上回味被己方上单养出来的大爹越二塔的感觉，难道这就是他顶嘴最强韦鲁斯使用者的报应？来得太快了吧？
文炫竣面无表情地点开自己的战绩，一片惨红竟然给自己看笑了，瞥到直播间一条弹幕“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主播重回王者吗”，双手合十做出祈祷姿势，假模假样地对着电脑拜了拜。
“哎一古……elo放过我啊。”
心碎归心碎，总不能播到一半跑掉。文炫竣重新进入匹配队列，切屏玩音游换脑子，full combo结束整张专辑最后一首曲目时刚好来得及切回去确认玩打野，拿下皎月后看到中单锁定沙皇。
沙皇……吗？
被匹配机制当成软柿子揉捏已久的文炫竣对能和他排到一起的沙皇实在不敢抱有太大信心。
但话又说回来了，文炫竣，你怎么能用群体画像假定每个人的水平呢？统计学全部还给老师了吗？其他人的沙皇和这位——他凑近看结算页面的中单ID——Hide on bush先生的沙皇，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命运女神终于睁开双眼，垂青了这位不幸的玩家。后来他和Hide on bush连着排在同一边三局，连胜的新晋宗师文炫竣生怕自己的板牙不冻感冒，笑得嘴巴合不拢。
啊！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下播前的文炫竣靠在椅子上这样想。
——炫竣哥试试找一个双排呢？
文炫竣猛地坐直，找到Hide on bush发送好友申请，出乎意料地被秒通过。
Hide on bush: 什么事？
Hang in there: 双排吗？
: 我们配合得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