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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光线将Sam从睡梦中拽醒，昏昏沉沉中突然想起地堡的房间不应该有阳光。
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没有家具，没有窗户，只有不远处的一扇不仔细看便看不到的门。
昨晚三瓶威士忌下肚导致他现在还有些记忆混乱。自己应该是……在dean的房间。Dean。
想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Sam感觉心脏隐隐作痛，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般难以呼吸。Dean死了。死在一个没有名字的废弃农场，死在一根不起眼的钢筋上。他本应该有更好的未来——在经历了天堂地狱、在拯救了无数次世界之后。他值得有他所期盼的苹果派生活。但这一切都结束在那个血巢中。
有什么东西模糊了眼睛。
“不流泪就出不去的房间。欢迎两位实验者，Sam Winchester和Dean Winchester。”
什么声音？
“本次实验，被实验者不必担心所发生的任何物理伤害与时间问题。本次实验遵循保密、自愿原则，约占用时间未知。”
自愿原则？
“实验者已进入，是否继续本次实验？若有一位实验者拒绝，则即刻结束本次实验。若两位实验者皆已了解并同意以上，则实验将即刻开启。”
什么实验……不流泪就出不去的房间？这都是——
“Sammy？”
都说忘掉一个人最先忘掉的是他的声音，但此刻Sam觉得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听了30多年的声音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忘记？
“dean。”Sam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变形怪？恶魔？还是利维坦。他都不确定这是不是dean——只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笃定。身体先于理智行动。
他转身，走近，然后拥抱。
用力地拥抱。
他们这10余年里，拥抱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多的是在劫后余生与临别前夕中拥抱，他们将对方抱得很紧仿佛想融入血肉，因为命运的残酷要夺去他们所最珍视的东西，也因为他们将决绝地同命运的安排做无畏的抗争。
这次呢。Sam问自己。这次算什么？算久别重逢，还是算黄粱一梦。
“嘿，嘿Sammy，松开。我要喘不上气了，”dean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是哪里？昨晚你还嫌弃我买的派呢，今天怎么——”Sam发现忽然没声了，目光从门那里收回。
“你不是Sam。你是谁？”dean的声音变得警惕，“变形怪？”
“不，不是。”Sam突然想起他跟10年前变化确实有些大。“我是10年后的Sam，呃，简单来讲就是，我们被当做受实验者在这里。”顿了顿，补充道：“听刚才的广播，应该是一个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的，实验。”
Dean皱着眉头环顾四周，还是有些不相信——直到Sam说出了他电脑上有多少个“亚洲美女网站”的存货才罢休。“变形怪对自己哥哥的好奇程度没有这么高吧！”
“实验者是否继续本次实验？”
Sam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dean，无奈笑了。不管是十年前的dean，还是十年后的，都对这种充满好奇和挑战欲。“继续。”
“实验开始。本次实验主题：不流泪就出不去的房间。旨在观察#%@*&*。实验声明：本实验不存在非自愿、泄密、安全隐患，请实验者放心进行。”
Sam没有听清广播的“实验目的”，不过不管是什么目的，只要不会产生伤害，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再说，他们可是“温家双煞”——这个名号还是几年前那个猎人聚会听到的。
“真是新奇……”dean嘟囔了一句，转头，略有些兴奋地说，“那么，讲讲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找到那个黄眼恶魔了吗？我们杀死他给妈妈和Jessica报仇了吗？我们之后是不是还在一起猎魔？跟爸爸一起吗？我们——”
“dean，dean。”Sam打断他的话，“你得一个个问题来，不然我记不住。”
“什么？好吧，呃，你之后一直都跟着我吗？”
“当然。你是我哥，我还能去哪？”
“嘿，你前天还一个人走了呢。”dean不满地撇撇嘴。
哦，他知道dean是从哪里来的了。那个印第安纳州的小镇。他们昨天才解决了一个北欧神话里的丰收之神。
“这太不真实了，像在做梦。怎么会见到十年后的你呢？”
我也觉得像做梦一样。你死后从没来过我的梦中。
“你变老了诶Sammy，”dean趁他没注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的刘海呢！嘿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休息？这头发都干枯了，这不像我的Sammy girl会做的事——”
Sam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后者手上的动作不停，反而又狠狠揉搓了几下。
“十年后的我变老了吗？应该没有，毕竟我这么帅——老天肯定不舍得让我变老的吧！”
没有。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样貌，还是一如既往的能吸引火辣的美女上来搭讪——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把你拉走。时间仿佛在你身上绕了道，证件上的你同十年后没有差别。
Dean拉着Sam席地而坐。这里没有家具，反而无所谓了。
Sam看见铜黄色的项链在dean颈间荡着。
“好吧，回归正题。既然你是十年后的Sammy，那能说之后发生的事吗？”
Sam点头，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那些电影都这么演的。天机不可泄露——”dean讪讪地收回摇晃的手指，尴尬地看了一眼为了配合他扯出一丝笑容的Sam。
“那么，黄眼？”
“死了。柯尔特枪。”
“爸爸呢？”
“……”
一阵沉默。Dean低着头，Sam看不清他的神色。
“dean，你——”
“我没事，”dean抬起头，“反正还没有发生，我们还有机会，对吧？”
Sam无言，只是点了下头。他不认为这时候告诉dean爸爸是为了救他死的是个好主意。
“算了，不说这个了。”dean手无意识地摸向胸前的项链，好像这样就能让他转移注意力。“跟我讲讲之后发生了什么大事？”
Sam思忖片刻，便从他们杀死黄眼后讲起。
“你是说，之后我们跟地狱作对跟天堂作对，还跟上帝打了一架？”dean有些不敢相信，“我们还有一个天使朋友，跟地狱之王合作？”
“简单来讲，是这样的。”Sam想起那时候他们才接触恶魔这个东西，还没遇见过天使——dean一直觉得那是假的，当然，他的独角兽也是——但看到dean如此震惊他们未来的事，还是有些好笑。
“那那个天使呢？Ca……Castiel？”
“他在我们找到恰克前，被虚无带走了。”
Sam见dean略显失落，叹了口气。“dean，这不是你的过错。这是Cass自己的选择。”然后搬出之前的话，“反正还没有发生，我们还有机会。”
“那最后呢？Jack成为了新上帝？”
“是，”Sam有几分苦涩地回答，“他说，他会存在于每一滴雨，每一粒被风卷起的尘埃里。”
“他说，人们不需要向他祈祷，或为他祭祀，他已然是他们的一部分。”
“然后他就离开了。”
房间又陷入了安静。
“好吧，”dean站起身来，拍拍不存在的灰，“那么，似乎是一个有点意思的预知梦——虽然未免有点过于真实。让我猜猜，Sammy。”
Sam跟着他起身，对于他接下来的话没由来地感到一丝心虚。或者说，害怕他知道结局。
“我是不是死了？”
躲不过的，逃不掉的结局。
“Sam？”
难以接受的，失去灵魂的结局。
“Sammy，嘿，看着我。”
他的脸被人捧起。他的眼前变得模糊。
他看见一双如原始森林般郁郁葱葱的绿色眼睛。亘古不朽的，长青的眼睛。
“……对。”
他要将那快决堤的泪忍住，至少在他们真正说再见前。
他不相信这是梦，宁愿相信这是上帝——新的、仁慈的上帝——给予他的一次再见的机会。再见他有着死亡也无法分离的、血缘连接着的哥哥，再见他要用一生去思念的、永远没有将爱意宣泄出口的爱人。
“哈，我就知道。”dean笑嘻嘻地说，“你还能瞒过你哥？”
至少还是瞒住了一件事——一件迟了一年而将在今天告诉你的事。
“好了好了，没事的。”dean像安慰小孩那样轻声对Sam说，“这种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在正常不过了，我们猎人最终的归宿都是死在猎魔路上。我可不敢想象我们七老八十了被一个恶魔或者狼人找上门来一锅端了——这也太窝囊。”
泪水快要溢出，下一秒，或者下一分钟。
“所以啊，不要停在这里，向前看，找一个漂亮的金发翘臀妞，然后要一个小孩，时不时在院子里除个草，带他去看橄榄球赛，长大了教他开车——我的baby还在吧——你应当去继续那个被我打断的生活。那个斯坦福毕业之后，成功圆满的生活。Sammy。”
可我不想要那样的生活。是我选择了跟你走，选择了那个每天大半时间都在impala上的公路生活，选择了那个永远不知道意外什么时候降临、唯一确定的就是你还在我身边的生活。
一滴泪挂在睫毛上。此后再无机会。
“dean，我爱你。”
与此同时，刺眼的白光将两人笼罩。再次睁眼，是地堡黄灰色的天花板。Sam躺在床上，望着床头的相片出神。
他听到了吗？
他还会记得吗？
他……会恨我吗？
Sam不知道，这些问题也永远不会有答案。死亡已是既定事实，活着的人还要遵循先一步离去者的恳求继续。
我要走了，dean。
“dean？你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晚？”
Dean仰头，喉咙里的水“咕噜咕噜”响着，微侧过头看，不出意外的萨姆*在皱眉。
吐掉刷牙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哦，什么梦？”正在收拾东西的萨姆很明显对这并没有多大兴趣。
“记不清了……就记得你在梦里对我说‘我爱你’。”dean回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话。
“……”萨姆罕见的没有回他一个白眼或者“jerk”之类的话，而是默不作声加快了手上收拾的动作，“快点，我们还有案子。”
“知道了Sammy girl！”dean不再纠结那个虚无缥缈的梦，随便薅了几下头发便往门外去。是什么案子来着？哦，对，好像是关于鬼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