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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弟弟的尸体，心想，命运假慈悲。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雨了。
大概是一个晴天吧，他不记得了，他只知道暮春的暖阳带走了温和的风，死亡带走了他的弟弟。
此后只剩下初夏的雷鸣，萦绕于耳，声声不息，就像佐助倒地后的刹那，振聋发聩。
血，那温热的液体不似泪那般凉，从他的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淌过他唇边，下巴，滴在他怀中佐助的脸上。
他像小时候那样把弟弟抱在怀里，浑身发抖，只是不停地颤栗，从头到脚，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好像在经历一场地震。他已经没有力气哭出来了，因为血液在他脸上刻下的沟壑，比任何一道伤疤都要痛。
佐助死前的每一幕都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弟弟像一枝梅，被折断的时候连香气都凋零了。
摔在地上，鲜艳的痕迹如花瓣四处飘洒。
他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断掉了，埋藏在他自己层层的血肉之下，“啪”地一声，很轻，被敲碎成一块块，嵌入脊骨，突然就压弯了他的腰。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佐助渐渐冰凉的怀里，闭上眼睛。
“我问你，佐助是怎么死的？”
谁？谁在说话？
鼬猛地睁开眼睛，一片纯白，什么都没有。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佐助是怎么死的？”
谁？佐助？死了？
鼬瞬间清醒了。
四下什么都没有，只是纯净的一片白。
他试图开启写轮眼，却发现只是徒劳。聪明如他，立刻就想到这是一个类似于结界一样的空间……莫非是斑的诡计？不是的，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是他的脑海：“佐助死了。怎么死的？”
“佐助死了？”他喃喃。
佐助怎么会死？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连死亡这个概念都模糊了，只剩下跟这片空间一样的白。
弟弟的身影、弟弟的笑容、弟弟呼唤自己时的嗓音，有关于弟弟的一切，从小到大，全部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海里轮了一遍。
明明死的是弟弟，他却觉得，自己的血液也随着弟弟的死亡一并流尽了。
“如果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死去了，那么复活他还有意义吗？”
“哦？鼬先生也会因为这种事情困扰吗？”
“……没事。”
只是事发突然，他忍不住就这样说出口了。他也不确定佐助的死是真是假，上次白绝带回来的情报就有问题，害得他担心的不得了。
他决定去验证自己的猜想。
可他该上哪去寻找自己要找的人呢？
是他自己远走他乡，现在又要弟弟安然无恙。他对自己说，宇智波鼬，你怎么这样自私自利。
可是，这是自己选的，没有回头路。
他恨，他恨命运多舛，为什么不能对他唯一的弟弟好一点，可他忘了，薄情寡义的似乎是他自己。
找遍了，每一处都找遍了，他和组织告假，回了趟木叶，去了蛇窟，沿着晓组织基地的外围转了又转。一切佐助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涉足，为此不惜派影分身去找弟弟先前的小队成员。
“佐助君？”红头发的女孩摇了摇头：“他不是说他要来找你吗？难道说……他已经被你杀死了？”
“不可能！”白发少年露出尖利牙齿。
“他的复仇对象是你。”橙发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他真的死了……”香燐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就由我们来杀死你！”
鼬敏捷地避开身后突刺来的一击，影分身化散成烟雾消失，记忆回到本体。
彼时，鼬正站在一处山洞里。
派出去的影分身都以记忆的形式回到了他这里，此刻他已明了：四处都没有佐助的踪迹，看来佐助真的……不，还有一处地方。
沿着山洞往里走，外面的世界逐渐消失，被黑暗所吞噬，直到一片漆黑。
害怕不害怕？他又不是孩子，早就麻木了。
这条幽寂漫长的路，在梦魇的反复里，他走了上千万次。每往前走一步，他的视野就越模糊一分。
滴滴答答，阴暗潮湿的洞穴里有什么东西在滴落，荡开的回音像分针在时种上一刻不停的响。
前方出现了一小团火，跳动灼烧。随着越来越近，却好像感受不到它的温度，仿佛那不是火焰，而是一块化了的冰，愈发的冷了。
眼前赫然是宇智波神社。
烛火幽幽，在两个火把上映衬得诡异又妖冶。
他看到那熟悉的石座，看到落满尘埃的石碑：上面记载着他们一族的秘密，是只属于宇智波写轮眼的契约。
视线下移，赤瞳中赫然倒映出两个身影：一个跪着，一个躺着，没有生气的躯体，被放在火把中间。
是宇智波鼬和宇智波佐助。
鼬愣住了，沉睡了许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佐助死了，谁干的？”
他后退一步，跪在地上的男人听见声音扭过头，看清是他后嘴角扯出一丝弧度，男人的脸上还沾着某种已经凝固的液体。
佐助死了，谁干的？
手里剑在空中相撞，尘土飞扬，寒光一闪，苦无差点就划着了对方的脖颈，眼看对面卖了一个破绽急忙乘胜追击，可他们都忘记了自己是幻术大师。
月读对敌人没用，鼬呼吸粗重，那只能用天照……不行，天照会烧到佐助，现当务之急是要把佐助带在自己身边。
他试图接近佐助，但对面是自己，对自己的一招一式都了如指掌，接近弟弟真是难如登天。
他几次试图接近佐助，却被对面抓住机会，冰冷的苦无划破他的衣服，鲜血从皮肤上的伤口中涌出。
血滴在地上，在灰色的地面上像一颗颗花瓣，交织，影曳，散开，落成满天星。
他没有时间耗下去了。
拖着一副病体，他的本意是要佐助杀死自己。
可是有人先杀了佐助，他的计划全都错乱了。到底是谁呢？
谁杀了佐助？
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谁杀了佐助？
他被手里剑击中，摔落在地，双腿失去知觉，再难爬起。
谁杀了佐助？
三勾玉在黑暗中旋转成三弯镰的模样，隐隐约约有变幻出六棱星的模样，他们融合，在黑暗中淬炼，形成一个独特的纹路。
他的眼皮沉重起来，意识在打架。
佐助就躺在自己面前，睡容安详。
他伸出手向前探去，佐助又变得遥远了。
是谁杀死了佐助？
宇智波鼬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