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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问题已经不是问题了，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了一条大道。
我偷跑了出来，半夜三更地精神病一样冒雨跑到徐敏敏的家里。
不速之客在雨夜半出现，她却一点也不感到什么奇怪的，看上去她根本没打算睡觉——她也什么都没问，只是笑着看我一副应该是比踩到蟑螂还要难看一千倍的表情。
她让我把这身湿透了的衣服换掉。我花60块钱在淘宝上买的什么乐队T恤，她嫌便宜。
她从柜子里找出一套衣服让我换上。我的衣服被丢在一边，现在身上套着的是带有徐敏敏味道的短袖。
可能是我的脸色实在太难看，我几乎是瘫倒在她的那个混乱的沙发。
她也坐下，我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枕着她的腿，身体还止不住的发抖。
我一五一十的和她说出来今天的海量信息。她轻飘飘的，淡呼呼的——她的腿还有一些咯耳朵——她的手在拨弄我被雨淋湿的刘海。
“我想杀了他们。”我的嘴在颤抖，可能是煞白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挖出来的。
“他们拿了我妈给我的抚养费……我爸买了新房子，给张玉琴买金镯子，给赵子璇转学，我只配分到一个书房里睡觉。”我的声音不是我的声音了，抖得不成样子。
“将近……100多万。”徐敏敏轻轻抚摸我的脑袋，把我的发丝拢到耳后。
然后是沉默。暴雨跟不要命一样的下，天空撕碎口子，感觉没有什么会比这更糟糕了。我不禁胡思乱想，她这沉默代表着什么。我跟徐敏敏的关系真的能够熟络到托付我的遗言的程度么？
“你想怎么杀？”徐敏敏手上的动作没意义，也没有停下。很出乎我意料的反问。我突然感觉背后一冷，抬眼看她。
她的脸似乎还是那么游刃有余的模样，眼睛是如同黑洞的深不见底。我看不通她，察觉不出一丝异样。她甚至有些——愉悦？
我哆嗦着开口，“我曾梦见过一场大火。”我吞了口口水，喉咙干涩的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但我不知道会怎么样。因为我也在里面。”
她轻轻一笑。
轻笑荡漾如她细长的指尖划过我的眼皮的触感。
然后时间开始扭曲，一切开始混乱。我能记到的，就是赵杰的尸体就躺在我面前。徐敏敏把他从主卧拖出来的时候就像拖一头死猪一样，居然还哼着歌。
我没有什么波澜。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就像是穿着湿袜子参加了一个陌生人的游戏。只感到一丝窘迫。
在这个不熟悉的新“家”——我一共就回来过三五次、熟悉的人，不熟悉的样子。我有踢他两脚的冲动，但不知道为什么没那个胆子。
徐敏敏看着我没什么波澜的表情仍是似笑非笑，我不知道对她来说什么时候才笑不出来，更不知道她笑里又藏着什么。只是为了好玩吗？
我想起跟她做骨架标本的那个下午，我用502和铁丝笨拙的把一只鸡还原成了它的老祖宗，不知灭绝了多久的恐龙。有时候我觉得徐敏敏像恐龙，因为她喜欢穿恐龙的衣服。看着一只骨架印在她的衣服上靠近她身体有一种我搂着的是极品霸王龙一样。
她蹲在赵杰头那边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哼着我没有听过的调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刀，跟跷跷板似的就把眼球翘出来了。
看着她手上那个红色和白色交织的白色球体，我突然感到肾上腺素激升。
“眼球比你想象中的大，对吧？”她笑着把这血淋淋的眼球递在我眼前，语气轻松的就像是一个小学生抓住黑翅土白蚁的翅膀然后兴致勃勃地给我展示。
“这个凸起，像不像富士山？”她眯着眼睛终于张开一丝，眼睑上的那颗深棕小痣若隐若现，随着浓密的睫毛一齐摇摆。
手上捏着的沾满红血丝的眼珠在她的眼睛面前也只能算是一颗在泔水里泡过的乒乓球。博物馆的藏品失去了意义，她的瞳孔才是真迹。
我颤抖着睫毛，义无反顾的，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在她的眼球上，隔着一层皮，落下一吻。
在我父亲眼球的见证下。
她没有躲开，还是笑笑，笑得眼睛眯起来。接吻的时候我不敢去看她的脸，但在我闭眼时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我眼旁游离。
处理完尸体后，我们开始善后。电话卡被徐敏敏掰碎扔进了下水道里，和赵杰的眼球碎片一起。切碎眼球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似乎就和种树一样稀松平常似的。
她头转过来钉着我，她比我高，我抬头对上她的眼神不知道有什么情绪。我的未来能走向哪里？和徐敏敏，这个爱喝全糖奶茶的女大学生？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哪来的心情哼歌的。出于礼尚往来吧，我直颤的眼皮上也感受到她的嘴唇。
我的人生彻底错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