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五月天气阴晴不定。今夜闷雷连连,却下不出雨,也无风,空气沉甸甸地压着新洲。骆为昭赶到别墅时有点喘,呼吸里尽是潮热滞闷。
天边一道冷白的闪电光将别墅劈成明暗两半。骆为昭一把推开沉重的门,随即感到丝丝缕缕沁凉缠上来,却又迅速被屋内开得正盛的暖气烘散。
别墅内漆黑如墨,唯有窗外的闪电仍一惊一乍。
骆为昭朝吊灯扬了扬手,暖光自天花板垂落。他又向桌案上两盏台灯虚点一下,两盏灯渐次亮起。
他边走边将沿路的灯点亮,直至来到二楼裴溯的房间前。沁凉的空气自门缝渗出,与暖气的热风交织在一起,在他脚边绕成一团。
他径直扭了门把手,带着光进了屋。
昏黄的床头灯下,裴溯蜷在雪白的被褥里,像坠在雪地里的黑羽鸟。
“很不舒服么?”骆为昭快步坐到床边,摸了摸裴溯冰凉的脸颊。
裴溯睡得有点迷糊,但骆为昭靠近,他便勉强撑起身体,亲昵地往他怀里钻。骆为昭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今晚渡魂使来迟了,我在那多守了一会才赶得过来。”骆为昭拂开挡在裴溯脸上的碎发,用拇指轻轻摩挲他褪了血色的嘴唇。
“我没事,就是有点困。”裴溯捧起骆为昭的手,朝那腕表上看一眼,语气轻松:“反正时间还没到,你来早了也只是看我睡觉而已。”他揉了揉眼,又说:“你今天去看她了吗?”
“嗯,去了。”骆为昭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给他看。
今天拍的第一张照片,是由百合和白色小雏菊扎成的花束,每朵花都在阴沉天色下安静盛放。
裴溯凝视手机屏幕,弯着眼睛笑,笑得很柔软。骆为昭又划了几张照片给他看,还附上生动的解说:
“后面那棵树现在长得可茂密了,一大片郁郁葱葱的,走过去还能闻到淡淡的草木清香。”
“看到路边那松果了吗?我过去的时候,还有金色小松鼠蹲在那啃呢。可我还没走近,那松鼠一骨碌地就跑了,都没来得及拍照。”
“墓碑,我仔细擦过了,一尘不染的,干净得能当镜子照……呃,我不是说我把墓碑当镜子照,你哥没这么变态……”
裴溯扑哧笑了出来,只是气息太短,笑意一出就散了,听着倒像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骆为昭低头亲了亲他柔软的发顶,“时间差不多了,要么你再躺一会?我先去做准备。”
裴溯摇摇头,慢慢坐直身体,“我想跟你一起。”
骆为昭看他踩着拖鞋站起身,好像原地晃了晃才站稳。那身黑色丝质睡衣穿在裴溯身上突然显得过于宽大,肩膀处微微往下塌,仿佛底下的骨架空了一部分,快撑不住这层薄薄的布料。
“你等一下。”骆为昭半跪在裴溯跟前,“上来,我背你。”
裴溯挑了挑眉,眼里又含了笑,似乎很是满意这安排,立刻顺从地伏上他的背。太轻了,好像比上个月又轻了些。
骆为昭调整了下姿势,把人往背上托得更稳。他的手掌箍紧裴溯的腿弯,怕抓不住似的。
裴溯侧过脸颊,贴在他背上,喃喃道:“你好暖。”
沿楼梯往地下室走,像是一步一步行入一潭凝滞而冰凉的死水。暖气开得再足,也无法渗进一丝温暖。
它既能淹没暖意,也能淹没天光。它还曾淹没一个少年孤注一掷的希望,让他原本完整的人生,从此有一半永远沉于水底。
骆为昭感觉背上的裴溯贴得更紧了些,扶在他肩膀上的手也加重了力度,就像人要从什么地方滑落之时,本能试图抓住什么东西,颤抖的指尖泄出了一点张皇。
骆为昭又托了托他的身体,确保他在自己背上稳稳当当,然后在空旷的地下室中央站定。
他一手仍扶着裴溯的腿,另一手朝上一翻,掌心便出现了一盏造型古朴的油灯。燃烧的灯芯一跃一跃,像颗活泼跳动的心脏。
那是每个守灯人须以生命来守护的长明灯。它为亡魂照清通往太恒轮回的路,也以光与热逼退蛰伏在暗处、以灵魂为食的渊鬼。
骆为昭将双指悬在灯芯之上,从火里牵出一缕纤细的光丝。它离了油灯也不断不散,就这么被骆为昭引着指向地面。深灰色的石地落下细碎的光屑,骆为昭以光丝画阵,双指不时在虚空中上挑下垂,勾勾描描,似在地上以光丝做什么缝纫。
裴溯无声地伏在他背上,气息平缓,沉静得像已入了梦。
等骆为昭画好了阵型,才听裴溯在他耳畔低低地笑了一声,仍是气短,却依然能听得出其中的愉悦。
骆为昭以长明灯光丝画的是个缝合阵法。他中规中矩地画了圆形阵七年,直到几个月前,他和裴溯闲聊时说起,其实这阵法的形状并不重要,只要用的是长明灯火,并且画阵的人懂得引灯的手法即可。当然,最基本的要求是留出足够的空间,让人能够躺进阵里。
裴溯听完眨了眨眼,突然低头一笑,骆为昭知道这代表小屁孩又想出了什么乱来的主意。果然,裴溯歪了歪脑袋:“那画成心形的也可以吗?”
从此,这个每月给裴溯续命的缝合阵,就被骆为昭画成了巨大的心形。
幸好当时骆为昭还没来得及说,其实往阵型里放点小东西也不会影响阵法效果,不然恐怕裴溯还会要求往心形里撒一捧玫瑰花瓣。
阵法准备妥当,骆为昭把长明灯放于阵首,慢慢把裴溯放下。裴溯在阵中缓缓躺下。当后背贴上冰凉的地面时,他明显地颤栗了一下。
黑色的睡衣包裹了他大部分的身体,唯有一双手露在外面。骆为昭看见他苍白的手指边缘变得越来越淡,像将要没入深灰的地面。
骆为昭单膝跪在他身旁,俯身凑近,把手掌盖在他眼睛上:“很快就好。”
被剥夺了视觉的裴溯笑容天真如孩童,像是毫不犹豫就能把自己全然交托出去。他的手指已不能灵活地抓稳睡衣的布料,但他双手配合,爽快地拉开自己衣服前襟,露出胸膛大片皮肤。
那层皮肤薄如蝉翼,色泽苍白得近乎透明。
骆为昭深呼吸一口气,手上动作没有迟疑。系在他两指之上的光丝迅速凝聚成团,一豆灯火自他指尖生出,炽红而明亮,躁动地燃烧着。
地下室里长明灯光照不到的角落传出低低的刺啦与嘶鸣,像是深林中燃起了火光,惊退一群蛰伏在暗处的兽。
骆为昭慢慢将指尖垂下,将灯火送向裴溯的胸口。
裴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全身都在紧绷。赤色的火在他的皮肤上灼出一道边缘发黑的裂痕,而骆为昭的指尖像烧红的针,正一点一点穿透他的皮囊,去缝补他残破的灵魂。
裴溯竭力抑制自己,但身体仍不由自主地小幅度挣扎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满了冷汗。
骆为昭的手很稳。他不去看裴溯因剧痛的涨红的脸,也屏蔽了裴溯喉头发出的低低呻吟,只是专注地将指尖的火一点一点渡给裴溯。当长明灯火完全没入裴溯的胸膛,骆为昭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指。他皮肤上那道边缘发黑裂痕迅速合拢,直至消失不见。
又是一个月的灵魂缝合,裴溯身上又多了一处新的灼痕。
长明灯火留下的痕迹不像寻常烧伤,而是绯红色的网状纹路。它们消退得很慢,远远赶不上灯火每月一次灼烧裴溯身体的速度。这样过了七年,新痕叠旧痕,裴溯苍白的胸口上开出了一片寂静的彼岸花海。
如此渡入灯火后,裴溯松散的灵魂终于被缝合成整体。那些消散的肌肉和骨骼也将重新稳固,足以支撑沉重的人类身体。
只是他还需要些时间恢复。此时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像是要晕过去。
骆为昭收回长明灯,俯身将裴溯从心形的中央横抱起。裴溯压在他臂弯里的重量依然很轻,但那逐渐恢复温度的身体贴着他掌心,终于有了实感。
他将裴溯放在一楼的沙发上,替他脱下被汗浸湿的睡衣,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裴溯累得虚脱,任由骆为昭动作,只是默默注视着他。
骆为昭把葡萄糖水一勺一勺喂给裴溯,喂得很有耐心,直到杯子快见底。他从裴溯的眼神里看见了熟悉的期待,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终是自己闷了那最后一口糖水,然后用一个漫长的吻把满溢的甜渡了过去。
“师兄,我会爱你爱到不可自拔的。”终于有力气说话的裴溯一开口就是这种不着边际的话,骆为昭弹了弹他鼻尖,“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热汤面。”
骆为昭一起身,裴溯就下意识地也坐直了身体。
“干什么?别跟着我,继续躺下休息。”
“哦。”裴溯嘴上应了,手脚却没答应。骆为昭刚往厨房迈一步,他就站了起来。骆为昭再走两步,他便在后面摇摇晃晃地跟着,就像……
“你怎么跟平底锅小时候一个样?走路还不利索,就知道跟着人转!”
深得平底锅精髓的裴溯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他,并不说话。骆为昭拿他没办法,只能回去扶人。他让裴溯挽着自己的胳膊,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卸在自己身上。
从沙发走到厨房就这么几步路,可两个人走得颤颤巍巍,基本上是在一点一点往前挪。“你说我这是在教小孩儿走路呢,还是在扶老人家过马路呢?”
骆为昭边走边觉得好笑,裴溯挽着他胳膊的手却紧了紧,只听他自然而然地说:“你是在把我一点一点拉回人间。”
骆为昭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过了一会,他才偏头看向裴溯:“我会一直拉住你。你跟好了,别半路往下掉。”
裴溯很轻地“嗯”了一声。骆为昭只能看见他的侧脸,目光落在他眼尾的一抹红上。
骆为昭搬了张吧台的高脚凳到厨房,让裴溯老实坐在那看他。他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就煮好了热气腾腾的青菜瘦肉鸡蛋面。
裴溯确实是饿了。每个月的十二日,在接受灵魂缝合前,他都几乎吃不进任何东西,所以这会吃得很香,吃完了一碗还多要了半碗蛋花汤。
做饭的人不洗碗,这是基本原则,但原则也不是不能打破的。骆为昭沉默地收拾起碗筷,正打算自己去洗。
“师兄,让我来吧。”听裴溯说话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大半力气。他走到洗碗池边的脚步也不再虚虚浮浮,骆为昭便不阻拦,只是站在他身边看。
闷了整日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出来。
窗外的雨声绵密,洗碗池的流水声汩汩,两种声音相互应和,倒像是能让人静下心来的白噪音。
一滴汗沿着鬓角滑落,滴在流理台上。骆为昭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体也潮得厉害。衣服被汗水黏着皮肤,贴得难受。
方才裴溯觉得冷,便在闷热的初夏夜里把暖气开到最大。骆为昭一赶到别墅就忙着张罗这张罗那,心思都在照顾裴溯上,并没什么感觉。现在一切重归安稳,热意才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很是蒸人。
骆为昭把暖气温度调低,又抽了两张纸擦汗。“我去换件衣服。”
刚转身,一只潮湿的凉手便扣住了他的手腕。“我洗好碗了。”裴溯嘴角上扬,眼睛亮晶晶的。
“抓我干什么?” 骆为昭已经猜到裴溯想干什么,却不是很想遂他的意。“然后呢?要表扬啊?”
裴溯眨了眨眼,“唔,除了表扬,还有奖励吗?”骆为昭没好气地说:“刚才续过魂,身体还虚着,你给我安分点。”
裴溯却用冰冷的指尖摩挲他燥热的手臂。触感是凉的,动作却仿佛能点出火星。
传说半鬼因横跨阴阳两界,既要与深渊周旋,又要在人间伪装,久而久之便会生出一种独特的本领,名为“遂愿”。
所谓遂愿,是指半鬼一旦开口向人讨要什么,便格外容易使人心软,让人不自觉顺着他们的意。倒不是说半鬼真的能够操纵人心,就只是当他们认认真真看着你时,眼神里会有一种近乎宠物猫狗看人时的真诚和可人疼,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在这样的眼神之下心生恻隐。
在遇见裴溯之前,骆为昭从未见过半鬼,因此以上传说向来被他归为封建迷信和胡说八道。然而现在,裴溯的眼睛澄澈、专注,像是盛了一汪痴情与真心,准备献给眼前这个人;像是世上唯一能让他在意的,也只有眼前这个人。
那两片在糖水和热汤面滋润下重新泅出鲜红的薄唇开开合合,吐出仿佛咒语的四个字:“我想要你。”
淅淅沥沥的雨水贴着窗玻璃滑落。放在洗碗池边等风干的碗碟被向后推了推,相碰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彼岸花海轻晃,红潮阵阵涌动。溽热蒸腾着爱与欲,温柔与渴望织成的网将人一点一点拉回人间,把深渊的暂时留在阴影里。
午夜时分,半鬼的身体陷在雪白的床褥里,睡得深沉,连床头灯光都无法将他从梦里唤醒。
骆为昭轻轻掀开薄被,眼前是裴溯苍白的后颈和肩胛骨。肩胛骨之下,几道浅浅的红痕自皮肤之下浮现,像新开的一朵彼岸花。
这是最近几个月才有的。长明灯火留下的灼痕应该只停在胸口,那道被缝补的缺口里,可现在,它却渐渐从裴溯身体的另一面透出来。
骆为昭紧皱眉头,回想着今夜裴溯的“黏人”。以前裴溯对他同样有依赖,特别是每月的十二日。因为当半鬼的灵魂不稳,就会本能地试图依附长明灯。像溺水者本能地抓住浮木,冻僵者本能地去追逐火。
七年前,当骆为昭护送完裴溯母亲灵魂前往太恒,折返时闯入别墅的地下室,眼前所见是一片可怖的狼藉。
穿白衬衣的少年身体被渊鬼的黑影裹成蛹状。他被影子封住了嘴巴,无法开口说话。骆为昭并不知道在自己赶到之前,他是否曾经呼救过。
只有那双澄澈的眼睛还在看着他,像是最后一点希冀的烛火,即将熄灭。
当骆为昭驱散渊鬼,并试图用长明灯火为裴溯修补已被蚕食了一半的灵魂时,他就知道这是一份沉重的责任,且并不能长久。
自此,裴溯的身体与灵魂每月十二日都会面临消散,除非回到使用溯洄术的地方,由骆为昭亲自用长明灯火为他做一次缝补。裴溯也无法靠近属于他母亲的遗物,包括她的坟墓。
这些都是他试图以溯洄术,以父亲裴承宇余下的寿命,将死去的母亲带回人间的代价。
然而没有事物能经得住每月一次的撕裂和缝补。裴溯后背的彼岸花,越来越黏他的反应,都在提醒着骆为昭,当年那场仓促的缝补,快要到达极限了。
而守灯人偏偏爱上了这个本该坠入深渊、碎成无意识的残魂,却又被他亲手缝回人间的半鬼。
注:
1. 本文来自之前一个脑洞设定:
十四岁的裴溯试图使用禁术,以活人裴承宇余下的寿命,换回复活死去的母亲。可惜母亲没能复活,裴承宇倒是原地成了植物人。少年裴溯遭到反噬,差点就要被渊鬼拖入黑暗。
就在别墅所有灯火都即将熄灭之际,守灯人骆为昭出现,护住了最后一盏灯。所以裴溯没有彻底坠入黑暗,但也不算完全活着——他成了半鬼。
尽管日常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但每月的12号,裴溯的身体就会开始消散。骆为昭必须亲自赶到别墅——当初使用禁术的地方,把一豆人间灯火放进他身体里,才能帮他维持人类形态,否则他就会慢慢消失。
守灯人的工作,是在人去世时守住灯火(非物理上的),确保灵魂能够顺利跟渡魂者离开,而不会被藏在黑暗中的渊鬼吞噬。因为渡魂者不是总能及时赶来,渊鬼有时候会趁虚而入。
那一年,骆为昭先护送了裴溯母亲的灵魂离开,回程时发现一群渊鬼想要吃掉遭到反噬的裴溯的灵魂。即使在被啃噬,少年也显得无比镇静,只有那双眼睛还带着希冀。
正是这眼神让骆为昭决定,即使裴溯的灵魂已经被吃掉一半了,他还是要用灯火帮裴溯把残缺的灵魂暂时填补起来。这是他一念之差的心软和冲动,总之从此裴溯就成了他的责任。
就这样过了七年。裴溯从一个每月还要由指定律师从信托基金里拨生活费、由保姆照顾起居的少年,长成了能够亲自处理财产、独立安排生活的成年人。甚至不久前,他还取得了大学学位。
理论上,骆为昭和裴溯每月只需要见一次面来应对裴溯的身体消散,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理论上,守灯人不该和鬼类生物走得太近,但不知道为什么,骆为昭做了很多多余的事,比如给半鬼做过水面,买生日蛋糕,还带过半鬼去游乐场……
理论上,守灯人帮助半鬼维持人类形态的方式,就是把一豆灯火放进他的身体里,但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地,骆为昭也把些别的放到了人家身体里……
2. 百合花和小雏菊扎成一束的灵感来源于骆为昭语C在512发的照片。
3. 太恒和渡魂使的设定,是和我写过的一篇“阴间打工人”舟渡联动,文章名字就叫《太恒》,应该能在我默读的合集里找到。
4. 心形阵法的灵感来源于默读十周年纪念版的新番外,渡生日要闻舟给他做个心形煎蛋。
5. “我会爱你爱到不可自拔”来自原著;另外,半鬼溯怕冷且觉得昭身上很暖,也是致敬“我手脚皆冷透了……我要傍近你,方不至于难过”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