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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1岁的Leon·S·Kennedy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的上班路会这么艰辛。
开车到加油站后莫名其妙遇到了一堆比《活死人黎明》还要恐怖得多的行尸，终于难得遇到一个正常人后又翻了车被迫分开，紧接着就进入了被封闭得不正常的、空无一人的警局。
在经历了一段堪称恐怖电影的探索后，终于碰到了一个老警，堵上大门，随后才知道这里已经彻底沦陷了。如果没有克莱尔，那个女孩，他或许就是整个城市里唯一的健康幸存者。Leon深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就是在偌大的警局里面转来转去，和数不清的行尸还有莫名其妙的解密装置搏斗，差点被吓出心脏病后才成功打开了密道，然后？
他喘着气，那个长着人头的怪物消失了，他转身走向梯子，感觉刚刚好像有听到什么不一样的脚步声，但生存的本能压过了其他的思绪，Leon给自己打打气，撑起精神爬上地面。
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在被枪指着了。
刚刚在下水道的脚步声是她吗？
Leon看着眼前包裹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面容的女士，天哪她是FBI。他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下，“联邦调查员？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起身跟着她，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他看着她晃动的发梢，不自觉地关注着她的一切，连脱口而出的问题都显得有些傻里傻气的。
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清脆声响，那是红底的小皮鞋，晃动的卡其色风衣的锐利下摆，他看不出来但大概能花他一个月工资的高级牌子，她脸上几乎挡住她半张脸的墨镜，她转身时顺滑反光的黑发，当然还有她身上的味道。
这对于一个刚从地下出来的人来说实在是有点太明显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总被调侃可以入职警犬部和小狗们一起找违禁品。总之，Leon能很确信那阵香味的来源是她，成熟的香味，是那种他会在高中参加舞会时才去用的香水，来源会是那些大牌的线下店试用装，或是一些廉价杂货店里面香精勾兑的香水，足够掩盖体味却单薄。
她转身的时候带起小小的一阵风，那是带着很淡木质香的醇厚香味，并不那么沉稳，反倒有几分莫名的叛逆，隐隐有种勾引人去探索她的魅力。
“为了你自己着想，别再问问题了。”
Leon很清楚自己的大脑足够分析这些问题，但她红色的嘴唇真的很美，唇弓饱满，下唇也是圆润的弧形，不过吐出来的话语就没那么美妙了。他的鼻尖捕捉到了一丝浅淡的暖香，是他从未闻到过的味道，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可她已经扭头走了，连带着截断了那阵若有似无的香气。
他或许是惊讶于自己的想法吧，迟钝了一刻，偏过头的时候那阵清脆的响声就已经走远，他反应过来想要跟上去，那位美丽的女士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像一道魅影。
2.
总之，Leon·S·Kennedy又一次被她救下了，现在他知道她的名字了，Ada。念的时候需要舌尖轻触上颚，分明是轻柔的音节，他却总是喊得仿佛是想要抓住她，或许本来就是。
Ada在车框架的吱呀声中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她看起来是如此游刃有余，和自己这个菜鸟新警完全不一样，被爆炸气浪刮起的发丝也带着莫名的从容。Leon还有些呆呆地微张着嘴，他偏过脸看着她墨镜后的眼睛，总觉得在某一瞬间他好像也能管中窥豹她的眼神，她的眼睛一定很漂亮。
开门后他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穿过枪店，走进下水道，其后被一只巨大得一口就能吞下他的鳄鱼追逐。Leon爬上梯子的时候还有些气喘，手脚在发软，可Ada身上还是香香的，先前闻到的那个带着细微甜意的味道，此时沾染上了一些地下的闷气。他的注意力又自然地黏在了她身上，她应该是找到了新的路，领着他走向下水道的电梯，还不忘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嘴唇开开合合，分去了Leon大半的注意力，带着光泽的唇釉让她的嘴唇看起来更添一份柔软，她说完一句话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微微抿唇，看上去像是在为下一句话而思索。但Leon只觉得她单纯是不想再呼吸多一点这下水道里面的沉闷空气，也或许只是他还没那么了解她，毕竟她冷冷的目光还是躲在墨镜后，让他捉摸不着。
Ada身上的味道比她的话语要更好懂，Leon把她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通，理解了现在的状况后就开始跟在她身后默默地闻着那阵香水味。她是亚洲人，所以喷香水大概不是出于掩盖体味的需求 ，而是她本人更喜欢这样令人愉悦的空气，她一定对什么都很高要求，Leon不置可否地收紧了一下嘴唇，那可不是表达不满的撇唇。
他在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呼吸声，因为凑近某人去嗅闻她的味道，就势必要深吸空气，然后再不舍地叹出一口气，而这声音和距离在刚认识不足两个小时的两人之间很显然有些失礼。
是睡莲，Leon动了动鼻尖，还有一些复合的温暖甜味，不是那种甜腻的花香调，而是像成年前喝的那一口威士忌，顺着喉咙直到胃的辛辣散去后留下的淡淡蜂蜜香气，足够让他微醺得头脑昏昏。Leon有种将鼻尖抵在她皮肤上的冲动，带着体温的香气，她的发尾会扫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或许还能感受到更加不同的味道，不只是香水的，Ada身上的气味。
Ada突然停了下来，Leon差点撞到了她，没有作多反应就走在了她前面，她一定是那种不喜欢开口说话指挥别人的人，但也会让别人猜着她的心思干活，必须要顺着她难猜的想法去做，不然她的枪口就会对着他了。还好我猜得够准，Leon在心底悄悄道。
他推开门，训练的本能让他快速地举起枪，标准的瞄准姿态。
但Ada走在他前面，她的游刃有余终于出现了一小个裂口，此时的她莫名有些急切，“快把G病毒交给我们！”她已经走到了一个危险的近身距离，但Leon不敢伸手拉住他，他还需要举枪维持枪线掩护Ada。
“你们想都别想！”意料之中的反应，但Leon的反应要比亚妮的枪子更快，开出一枪后他就扑了过去，赶在Ada手上之前扑倒了她。子弹穿透身体的时候有些烫， 那个小东西穿透他的肌肉，狠狠地钻进深处然后又刺出，Leon倒下的时候闷哼了一声，疼痛这时才被唤醒，他能感到温热的血液浸湿他的制服，血管弹动着泵血向他的伤口，他捂着伤口躺在地上短促地呼吸着，然后深吸着气压制疼痛，又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
他刚刚是抱住了她吗？
还没等他对这些东西做出反应，Ada就已经蹲了下来，她关切地看着他，Leon有一瞬间呼吸慢了一拍，她摘下墨镜的时候果然很好看。深棕色的眼睛和她秀气的细眉，她看向他的时候眉眼间带着隐隐的担忧，Ada略显柔和的眼型中和了她下半张脸生人勿近的冷漠，让Leon一时有些分不清是失血导致的心悸还是他又动心了，真的喜欢上她了，眼前会因为他受伤而紧张的女人。
“Leon。”她喊他名字的时候也需要微微张开唇，Leon努力地抬起头看着她说道：“别管我…快去阻止她……别让她跑了…”他实在是太累了，连续几小时的精神紧绷让他在骤然放松后有些昏昏欲睡，平时这个时候他也差不多时间要睡了吧？Leon迷迷糊糊地想着，然后就听到了清脆的“啪啪”声，之后才感觉到脸颊的触感，是Ada在拍他的脸。
“Leon！别睡着！”Ada有些费劲地把他拖到墙角，检查了好一番才撕开他的衣服给他包扎，Leon嘟囔了几句，想让她先走，反正自己带了急救包，一会处理的时候最多也就是痛了点。
但很显然Ada没有选择那样，Leon能感觉到自己靠在了墙边，后来的事就都不太清楚了，他感觉自己陷入了浅眠，头也有些晕，他还想要问Ada有没有受伤，但已经累得垂下了头。
3
Ada是真没想到这个傻小子能愣到扑过来替她挡子弹，就在五分钟前她还觉得他只是个纯情到闻着女人身上香水味都会呆住的愣头青，现在看来是傻得能把自己卖了的愣头青。
“Leon！”她蹲下来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常年的训练让她能够还算轻松地把Leon拖到墙边，她蹲在他面前，摸索着他的腰包，翻出来急救包后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他看起来还挺痛的，Leon蹙着眉，脸色发白，嘴唇的血色肉眼可见地在消退，呼吸清浅。
Ada掏出了随身带的化妆镜，指腹轻轻一拨，夹层弹出了两支她备用的麻醉剂，注射量少的话能让他睡一会，总之给他留的时间足够他逃跑了。她掏出迷你注射器，趁他忍痛闭眼的时候往伤口处注射了一半，看着他逐渐昏沉的眼皮和放松的肢体，她心中高高吊起的不安才慢慢放下。
Leon哼唧了两声，不用看都知道他没力气去回应她了。Ada叹了口气，拔出小刀割下他的袖子，检查了一下确定体内没弹头后开始了止血和包扎，她的动作很轻，只有在撒上止血药粉的时候Leon才明显地皱了皱眉，Ada轻轻地嘘了一声，他意识模糊地垂下了头没再出声。
Ada处理得很仔细，脑海浮起刚刚他义无反顾扑过来时的动作，Leon是左肩着地的，落地前伸手替她挡下了大部分的冲击，但这也让他的血溅了出来，甚至连她的风衣上都是。Ada紧紧地抿着唇，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蠢到这种地步，愿意为了一个刚认识还不到两个小时的人挡下或许致命的子弹。
她察觉到一丝怪异的触动，以往她遇到过的虚伪的人太多，以至于甫一见面，她就习惯性地提起了警戒心，不可否认的是Leon确实是个好帮手，能被她拙劣的演技骗过去，然后就心甘情愿地跟着她走，完全没想过她骗他的可能性，“真是傻得没边了。”女间谍嘟囔道。
她叹了口气，把割下的衣袖和小刀放在一旁，绷带在手上缠了几圈，眼看着Leon已经完全睡过去，Ada才轻轻地揽过他的肩膀，让他的头和半边身体靠在自己的左肩。他的肩膀有些宽，Ada只好把他搂紧了些，将他的左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好给他盖纱布块和包扎。
Leon并不算块头特别大的那种老油条体型，肌肉结实却也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柔软脂肪，让他的下颌线看起来柔和不少，估计去酒吧还能被认作16岁就企图混入的高中生。老实说Ada略嫌弃他身上的味道，毕竟十分钟之前他还在被鳄鱼追，她轻吸一口气，憋得脸颊鼓起一小块弧度。
他的身体很温暖，完全倒在她身上的时候就像被大型犬扑倒，沉甸甸的温热肉体，会带给她莫名其妙的牵动和安全感。当然Ada之前被德牧扑倒的经历并不算美好，毕竟那是人家养的护卫犬，某种意义上和Leon也差不多。
他知道真相的时候会是怎么样呢？
“Leon，”她轻声念他名字，“你一定要活下去。”女间谍将扎好的绷带末尾收进缝隙，确保这个疑似多动症的菜鸟警察不会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撕裂伤口。Ada又脱下了身上原本用作掩人耳目的风衣盖在他身上。这可是巴宝莉的，愣头青。她指尖捏起他的一小片脸颊肉，手指微微晃了晃，松开的时候还挺有弹性。
她嘴角含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Ada掏出了对讲机联系联络员，交代了一番后顺手给他掖了掖边缘，而后才起身走向另一旁的通风管道找着出路。和联络员确认了撤离路线后，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情我一定会还的。”
4
经历了一长串的解密、奔波和厮杀后，Leon拉开防弹背心查看了一下藏在夹层防水袋里面的风衣，很好，一点都没脏，希望一会还给她的时候还能是香香的。
他感觉自己都快被下水道腌入味了，站在起重机旁休息的时候才想起来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哦天，真的要就这样去见Ada吗？她会不会嫌弃自己？
Leon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走到了闸门前，不管了，还是先救出Ada更重要点，她都不知道在里面躺多久了，莫名其妙窜出来一个行尸怎么办！想到这里，Leon还没等闸门完全升起就弯下腰钻了进去，“Ada！”
Leon一脚深一脚浅地在废料堆中穿行，他承认他看到那摊血迹的时候有点慌了，差点踩到一块废料飞出去，Leon稳住心神，但在看到她腿上插着的那个铁片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轻轻吸了口凉气，等他们逃出去了他一定抱着她就去扎破伤风疫苗。不对，Ada应该不太可能让他抱，可以吗？
他把那个问题吞了回去，因为现在的Ada看起来有点可爱得让他心神荡漾，Leon还在犹豫要不要帮她拔出来铁片，虽然膝盖倒是很熟练地落地单膝跪在她身旁。好了，现在Ada也是脏脏的了，至少她应该不太可能会嫌弃他。
“好吧……这可能会有点痛。”
Leon的动作很快，左手按住伤口以免血液喷溅，也能让她好受点。他的视线紧紧地落在铁片上，趁Ada偏过脸的时候快速地抽了出来，很好，没有喷溅的血液，现在就是包扎。
彼此彼此了，Leon在心中低声道。
他把倒了碘酒的纱布盖在她腿上稍微压迫了一会止血，Leon从急救包里掏出了一卷绷带，然后尽可能快地抬起Ada的大腿给她包扎，生怕视线发散到什么不该看的地方。但是！真的好软。
她腿上的肌肉很紧实，因此出血没那么多，但大腿内侧的软肉就很可爱了，能在他掌心微微变形，温热的，还在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他一只手就能抬起来。Leon轻咳了一声压下那些杂念，用警队培训的标配包扎手法给她包了个漂亮的标准处理。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Leon包扎好后就规规矩矩地收起了手，等着她的答案。
Ada看着他，眼中带着连他都能看出来的担忧，她墨镜后的眼睛很清澈，除去墨镜后，她看起来有种圆润的青涩，她的眼睛是圆滑的形状，Leon有些走神，她是在不舍吗？但愿是。
“你趁还能走快走吧，这里的情况太复杂了，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你不知道……”
“想甩掉我可没那么容易…”Leon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禁带上一丝笑意，“你保护了我，现在换我保护你。”他认真地观察着她眉眼间的小动作，他从未感觉到过一个生动的人会对他有如此之大的吸引力。
Ada躲开了他的视线，她因为被这话哽住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哼出气，听起来就像她笑了，但连Ada自己都不说不清她对Leon是什么感觉。他实在是有够蠢，也真是有够乐观的，还能这样毫无顾忌地跑来找她，因为自己的一番话就热血沸腾地跟来，原本他可以直接逃出去的。
她在这一秒里面想了很多，骗他到现在，她也无法说服自己只是单纯想要利用他或是好心救下一个条子，毕竟她现在已经自身难保，又该如何面对这样近的距离，莫名加速的心跳？
如果她只是单纯想要骗一个帮手，做到如今他也算仁至义尽，为什么他能够毫无犹豫地答应和她一起去？是她的什么让他误会了，还是说他压根就没有误会过，是他们之间的空气已经变得温暖，变成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那种能使人忘记一切的美好香味，足够让他们都深陷其中的感觉。
而他们都全然不觉。
Ada眨了眨眼，“我真没发现你那么爱计较…”她勾起了唇角，搭上他的手，那些问题变成了悬而未决之事，或许他们就该这样，再等一等吧，Ada心想，等到骗过他这晚，他们还有无数的时间可以去解释。
5
Leon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很敏锐，他总是能嗅到不同寻常的苗头，而不只是她身上的香水味。
他启动列车后站在车头稍微反应了一会，救出Ada后他还彻底清查了一遍警局和下水道，这段时间足够他思考清楚其中的不对之处，热血上头的大脑冷却下来，Ada的行为就显得那么值得怀疑。
一个会直面枪线的FBI？Leon摇了摇头想要打消这个念头，但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很难不生根发芽，就像他对她急促而猛烈的爱恋。
想到这他抿了抿唇，那个和Ada一样的小动作，Leon迅速地转身，目光锁定她的眼睛，“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等不及看FBI彻查保护伞公司，把那些混蛋绳之以法。”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太过紧绷。
Ada低下头闪过他的视线，再次抬头时小动作明显变多了，她稍微倾斜了一下头，说话的时候还在微微点头，幅度随着话语的重点而变化，“我同意…不过我得说明白，你可能没有足够的权限，这是归联邦管的案子……”
她在思考她要说的话，而为了保证逻辑的稳定，她需要一点辅助手段，她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可以直接脱口而出了。还有Ada的小动作，那是她游刃有余时会有的吗？Leon觉得不是的，他很想相信她，但直觉让他皱起了眉，一个很轻小的动作，或许只有正在和他面对面说话的Ada才能察觉，但她没有发现，是因为她在集中于编造话语吗？
“等我们拿到G病毒后，我还是要单独行动。”她在说到“G病毒”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左侧的空气，Ada·Wong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如此迅速地撤开视线，即使他们认识的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
Leon握拳的右手在她话音落下时轻轻挥了一下，那是他每次训练累够了的时候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他轻轻晃头转过身，嘴唇松开又牵紧。菜鸟警察所有的自制力都用在了此刻，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在生气的。
“嘿，Leon，你相信我吗？”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反身登上了阶梯，每一步都那么沉重，砸出梆梆的响声，带着莫名的急切，Leon盯视着她的双眼，“那你相信我吗？”他摊开双手，就像他一直以来摊开自己的心。Leon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下撇，他的疑惑和被欺骗的不满已经难以简单囫囵咽下，他说不清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那太复杂了，他不愿意去深想，但他更不愿意用自己的情绪去捆绑她，让她说出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Ada说话的时候偏了偏脸，“说实话…如果我不信你，你早死了。”典型的底气不足与心虚，Leon从没那么庆幸过他的动作心理学得分是满分，也从未如此失望过。
“也对…”Leon看着她，突然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伸出舌尖扫过唇面，只觉得说再多也没有用，他的下巴因为幅度变大的抿唇而微微紧绷，面部肌肉由于他紧咬的牙关而抽动，他自嘲地动了动唇角。
Leon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收回，他闭上眼扭过肩膀，不想因为这样明显的漏洞而和Ada起争执甚至和她吵起来。他只是有些伤神，他该怎么面对Ada？明知被骗了还要傻乎乎地凑上去吗？就算他是个警察，可FBI应该不会随便找一个不认识的人求助吧？如果她执行的是渗入任务，甚至连暴露身份都是个大错误。更不用说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强调这是机密的联邦案件，他这个小警察可没有这么高的权限。他是喜欢她不错，可也没有蠢到连被利用了感情都完全无知无觉的程度。
“当时我觉得需要你的帮助…确实如此。”Ada卡了壳，这还是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一次，Leon因为她的这句话而重新回身看着她，“如果你能把G病毒拿到手，我能保证不会再发生浣熊市这样的悲剧。”
“Ada，你刚刚说过，这是联邦案件，我……”Leon本能地抬起双手，在这个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理智上他没办法相信她拙劣的，甚至难以深究的借口，但感情上他更不愿意相信Ada就是在骗他，就是在利用他。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去说服自己或是撬开她的嘴，“Leon，看着我。”Ada将脸彻底转了过去，避开他如炬的目光，“我现在只会拖后腿。”她很倔强，就像她从来不会因为受伤了而依靠他，那怕只是揽着他的肩膀借力，她是一颗永远都无法被撬开口的珍珠蚌，而他想要的不止那颗珍珠。
“要完成这个任务的话，你是我最后的希望。”Leon因为这句话而愣了一下，但紧接着的就是对她的担心，“我不能把你留在这。”他心乱如麻，决定不再望着那颗深棕色的瞳仁，那双吸魂摄魄的眼睛，那双让他自顾自心甘情愿陷进去的明亮眼眸，这一刻对于她本人安危的担忧大于了所有其他的，他开始有些慌不择言，“万一你碰到了危险，那怎么办…”
没等他说完这句话，她柔软却有些发干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然后是紧接着的、她微微发凉且柔软的指尖和掌心，Ada的手贴在了他的右脸，她捧住了他的脸。Leon的世界在这一个瞬间只剩下了Ada身上的香气，她的香水味，她的体温，她或许和他一样剧烈波动的心跳，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其他的一切都自动被他模糊，此刻他只有她。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心跳声充斥着鼓膜，他能听到的声音只剩下了砰砰的鼓声和他们的呼吸声，Ada的鼻息很细，落在他脸上就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扫过，Leon放在长椅上的手也在收紧，他在沉默片刻后含住了她的下唇，太软了，无可比拟的质感，他的上身微微前倾，让这个吻深了些许。
Leon张开唇，两人略显干涩的双唇在气息的交缠中逐渐湿润，她在颤抖吗？又或许是自己？Leon追随着她的嘴唇，她有着甜美香气的唇瓣，柔软得有若维纳斯诞生时承载她的贝肉，撬开她紧密精美的贝壳后得以一尝的蜜露，被春神亲手接住的甘甜奶蜜，他想用一切他还能记起的形容词描述她，却又发现语言是如此苍白。
他的舌尖扫过她的前齿，或许触碰到了她的舌尖，柔滑的接触，让他心神荡漾的亲昵 。Leon微微探头吸吮她的轻软内里，所有的疑虑和思索都在这个吻中如春雪消融，只留下了她经过时留下的一小阵香风，还有她发梢扫过他脸颊的搔痒。
他真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他们交缠的鼻息间。
她的嘴唇先离开了，让他们之间交融暧昧的空气都散去几分，但随之更缱绻的是她的指尖，带着枪茧，刀茧，并不完全柔嫩却能够让他心跳漏几拍的触抚，不舍地从他脸侧滑落，如同晨露从叶尖滑落，搭在了他的胸口。
“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Ada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柔软，落在他饱满的下唇，然后是他的蓝色眼睛。Leon晃神了一瞬间，理智和刚刚的那个吻在打架，他游移的目光因为她的话而被抓回来，“我必须解决这件事。”
哦不，她的手。
Leon的注意力随着她落在他大腿上的手而动，这会他大概没办法思考了，“…而且我还想要再见到你。”Ada又将脸凑了过去，刚刚被打破的边界变成了此刻她最熟悉的领域，“我有很多活着的理由，相信我。”她将体重微微压在了他的大腿上，现在她的肢体语言变成了正在尝试依赖他的肩膀靠近，Ada看着他偏移目光的蓝色眼睛，心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她需要利用他，一个可耻却不争的事实。
她匆匆地摘下了手环塞进他的手中，趁他还在反应的时候就把那些叮嘱的话一股脑全部一起塞进去了他掌心，Ada看着他表情复杂的脏脸，他望着她最深处的明亮双眸。Leon·S·Kennedy绝对是一只忠诚的小狗，她已经领略了足够多了。
Ada看着Leon站起身，走上阶梯，就在她即将目送他走进母巢的时候，“…Leon.”她本想再说些什么，承诺或是安慰，但那些话在她紧缩的胃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轻飘飘的一句话，“靠你了。”他们对视了大概有两秒，小警察带着那副有些勉强的表情努力给了她一个笑容，就好像要让她放心，否则他大概是做不出什么更多的反应或是表情的，“我知道。”
间谍小姐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短暂的慢动作镜头，Ada看着那扇气动门滑开又关上，转回脖颈时就像被硬生生掰回来的人偶娃娃，地下沉闷的风声和Leon渐远到听不清的脚步声让她的心像是沉入腹腔，在她的体内砰砰乱跳。现在她总算是理解为什么忐忑可以被形容为胃中的蝴蝶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贴切，太难受，以至于她终于难得地卸下了在Leon面前强撑的成熟样子。
Ada·Wong也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24岁的新人间谍，或许不算太新，但这种规模的任务对她来说已经几乎是有去无回的了。她无依无靠，因此无论致死概率多高，任务报告里面都有可能会出现她的名字，赚票大的然后再继续下一个单子。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顺利地干下去，大不了任务失败，吞颗枪子作送别餐。
可是，老套的可是，她碰到了Leon。这纯属意外，Ada闭上了眼，起初在停车场她只是想着顺手救下他，毕竟这一天死的人够多了，顺手一下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这个小警察连她这个假冒伪劣的FBI深信不疑，既然搞到了门禁卡，一起走一段路再骗骗他也不是不行，在这个人间炼狱中，Leon跟着她的逃生可能会大大增加，而且他也是个相当好用的帮手。
而这就是一切错误的起点。
Ada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Leon对她的重视程度，她或许可以将这些复杂的情感都归类于吊桥效应，但Ada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没有人会因为简单的吊桥效应就替她挡子弹，也没有人会因为短短几个小时吊桥效应就独自深入下水道把她从垃圾堆里救出来，还要带着她这样一个累赘为了完成她的目标而奔走。
也没有人能够完全忽视对方身上下水道的奇怪气味然后吻在一起。
她轻笑出声，但随后就能感觉到愧疚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她的心，让Ada疲累地靠在了电车的墙壁。是她对亚妮的实力判断错误导致Leon受伤，也是她太天真，这才一步一步被一个科学家逼到墙角，还得了一个对于她来说和致命伤无异的伤口。
而更加致命的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谎言。一个谎言一旦开始，就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最终变成越来越大的信任危机。刚刚Leon本可以揭穿她的，揭穿她这个无耻的女间谍。Ada闭上眼，把思绪都压下，决定等出去了再找个机会解释。
地下轨道的轻微风声盖过了她唇缝中泄出的低沉叹息。
6
Leon从三级实验室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Ada，他不太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她。
他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超速的心跳此刻还未恢复正常，刚刚又从亚妮口中得知了Ada的真实身份。有那么一瞬间Leon在埋怨亚妮，她不该说的，她不说的话他们就可以等到逃出生天再秋后算账。
Leon走向中岛台的步伐很慢，背景音是设施坍塌的轰隆巨响，仿佛催促着他们的最终对峙，他的脑海中浮现出Ada的每一个表情，那是真的还是假的？那是为了利用他还是她就是那样一个好人？她一开始靠近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去拿G病毒吗？
你真的爱我吗？告诉我你爱我。
他看着一瘸一拐走向他的Ada，“我刚刚想起你呢。”他说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更多的或许是为了压下话语中的哽咽。Leon又开始揉搓他的手指了，他在思考，他在愤怒，他对她的信任和刚刚萌生的爱意和身旁坠落的水泥块一样，缓缓地从他心里崩塌。
“正巧，我也是，我在担心了。”Ada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拿到G病毒，然后带着Leon一起往外走，她已经黑进电梯了，只要这个时候不出问题，他们都能顺利逃出去。她担忧地望着头顶的落石，步伐加快了些。
“我们合作无间，但是我有话要问你。”
告诉我你爱我吗？
Leon微微低下头，她高跟鞋的清脆声响在空荡荡的地下回响，在他空荡荡的心里回想，Leon甚至产生了抬手捂住心口的冲动，他确实感觉到了刺痛，然后就扩散到了整个胸腔。虽然如今他更愿意相信这是因为刚刚和G的战斗产生的伤，而不是因为Ada。
“出路畅通了。拜托，告诉我你拿到了。”Ada光顾着下楼梯了，一时无心关注到他的表情。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向Leon，朝他伸出手想要拿过样本，这时才注意到他凝重的表情，Leon收回了手，“这个先别急…我遇见亚妮了。”
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Ada的心头，她从不耐烦的眉头紧锁变成了带着释然的放松，最终还是走到了撕破脸的这步，“她说你不是FBI的人。她看着Leon那双锁定了她的，变得冰凉的蓝色眼睛，此刻他们就像一对坚冰，让Ada的心凉了一半。
她那张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稚嫩脸庞已经维持不住表情，她不想这样的，她真的不想，Ada或许再也不会遇到像Leon这样傻得可爱的男人了，但她真的无力改变。她需要完成工作，更需要对Leon保密，这完全不是他可以改变的事，知道的太多只会害了他。
Ada眨了眨眼，把微微泛起的湿意摊开在眼眶里，她的嘴角紧绷到有一丝抽搐，冷血的女间谍偏过头，“哦，Leon……”她躲开了他的眼睛，叹气的时候垂眸偏过脸，那是她惯用阻断情绪的手段，她轻吸一口气，掏出了自己的手枪，“为什么就不乖乖把样本交给我呢？”
他的持枪姿势很标准，如果没用这场灾难的话，他大概会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小警察吧。Ada恍惚了一下，Leon的枪口对准了她，他用受伤的左手支撑住了或许正在发抖的右手，Leon清楚自己的枪法在这种情况下能烂成什么样子，“所以这一切…我只是你的棋子对吗？”
老天在上，他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
Ada觉得她好像也看到了他眼里的泪光，她真的做错事了，很大、很大的错误。“听我说，这是我的职责。”
“我也是…所以把枪给我放下！”Leon喊道，这是今晚他最激动的时候，“我要逮捕你。”
“把样本给我。我不想伤害你，Leon。”那是Leon在她脸上见过最认真的表情了，真让人心碎。
他们对峙着，Leon身后的过道率先断裂，他们同时心脏空了一拍，钢铁崩坏的声音令人牙酸，也提醒着他们时间所剩不多。Leon愤恨地看着Ada的眼睛，试图捕捉她泄露的情绪。
你舍不得的，告诉我你爱我吗？
Leon放下了枪，他向来不是个赌徒，但当他闻到她若有似无的香水味时，本能告诉他她不舍得，“那就开枪吧。我猜你下不了手。”
Ada的枪口放松了一瞬，她还想要说服自己击中注意力瞄准，可她说服不了和Leon对视的自己。她望着他清澈湛蓝的双眼，那双和她一样湿润的双眼，那里面还会有她的倒影吗？Ada心乱如麻，甚至面上的表情都不免狰狞，可天人交战，她绷着下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崩出，她松开了手臂。在这个瞬间，Ada甚至想要把这把枪丢掉，她还能怎么办呢？她已经可耻地陷入Leon的陷阱里面了，这个可耻的，带着柔软脸颊肉和温暖唇舌的男人。
Leon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她的眉头还在因为任务失败而皱起，而后Ada就听见了一个闷闷的穿透声，她诧异地看向右肩，那里正在汩汩流着血，她后知后觉地捂住正在刺痛的伤口，和Leon一起望向了他身后，强撑着一口气的亚妮。
没等他们再发表什么对她的评论，脚下的平台就已经骤然崩塌，剩下少的可怜的结构还在硬撑。Ada摔在走道上时闷哼了一声，巨大的撞击声让Leon头皮发麻，“Ada！”她滑下去的时候没能抓住栏杆，好在Leon扑过去扯住了她的手腕，可骤然的冲击让他也闷哼了一声，他的左手撑住栏杆边缘，那是他受伤的一侧。
Ada被他抓住手腕的时候也被荡得撞上了走道，她痛呼一声，随后就看到那支让他们爆发争执的蓝色G病毒样本滑落深渊，而那就是她的结局。女间谍也难得不安起来，对于死亡的恐惧和对Leon的不舍交织在一起，他看着他的脸，想要尽可能多地记住他的表情，他脏兮兮的脸，他那傻里傻气的性格。
“…Leon”
她吞了一下唾沫，想对他笑一笑，可又被那阵难以抑制的悲伤逼得表情扭曲，“…撑着点…我应该可以…”他很急切，可平台坍塌的速度超出他们的想象。Leon试图用受伤的左手发力，然而平台因为他的发力而又断了几节，他连脸都在用力，此时能想到的只有为什么来上班之前不再多练一点力量，让他把Ada直接拉上来吧，不然他真的会疯的。
Leon的手在出汗，Ada已经感觉到了逐渐增加的压力和正在滑脱的手腕，“……算了吧”她已经在这短短几秒内接受了自己的结局，或许摔下去一下摔死，也或许幸运点没能一下子摔死，还能再苟活一会。
“闭嘴！…我会救你的。”Ada注视着那张因为她而扭曲的脸，他是在哭吗？抱歉 ，下次不骗你了，还有下次的话，“这样不值得的。”她的目光没办法从他脸上移开，温热的泪水落在她脸上，几乎要灼伤她的灵魂。
Ada·Wong是个自毁倾向很强的女人，不是说她毫无求生欲，而是在这种时刻，她大概率会选择直接去死，这样Leon或许能安然无恙地逃出去，她已经打开电梯了，只要他走过去。
“…别这样…”Leon的上半身已经探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与此同时她的手腕也滑了一小节出来，这样下去她掉下去也只是几秒钟的问题，Ada回头望向那个深渊，那下面有什么？深水吗？这个深度大概也会让她骨折，但不管怎么说，她不能搭上Leon。
她睁大了眼，没有例会灌进眼中的沙尘，Ada努力地睁大了眼看着Leon，看着他颤抖的手臂，看着他紧绷的面部肌肉，看着他盛满眼泪又落到她脸上的湛蓝色双眸。她正在享受一场最小型的、温暖的雨。
“自己多保重，Leon。”Ada勾了勾手指，可她的左手已经被他握得发麻，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感受到她的抚摸。她一眼不眨地注视着他，喧闹的崩塌声此刻在她耳边都变成了呼啸而过的风，她很平静，她甚至想要抬起受伤的右手给他擦擦糊了满脸的泪水，或是用他们同样受伤的肩膀相拥，她想做的事太多，想说的话也太多，最后也只剩下一句“多保重”。
Leon的眼前已经模糊，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可黏腻的汗液，她逐渐滑脱的手，落在他身上的碎石，不断倾斜的平台，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是你Leon·S·Kennedy的失败，都是你的错。
“…不…Ada”不断拉扯着他的重力让Leon的胸腔完全被压住，他艰难地唤着她的名字，而他并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他希望这不是。求你了，Ada，或者随便哪个神，让他抓住她吧。
她的体温消失只是一瞬间的事，Leon在那一瞬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用有些脱力的右手捞了一下空气。
“不！——”
他的撕心裂肺的声音在这个圆柱形的空间中回荡，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逐渐坠入深渊，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见。
Leon闭上了眼，这阵痛楚太过刺耳，他在耳鸣，胸骨被挤压得只要稍微一动就会被迫发出嘶嘶的抽气声，那听起来就像是他哭了。他撑在平台边缘，久久没有回神，抓住Ada的那只手现在几乎感觉不到了，他刚刚真的有在尽力吗？
他在平台倒塌之前爬到了中央平台，Leon站起身，望着那个吞噬了Ada的深渊，他转身，走向电梯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那是个四级的门禁，是Ada过来的时候黑掉的，
心中的苦涩蔓延至口腔，他按下按钮后就靠在墙边，看着快速下降的电梯，默默地计算着Ada会坠落的高度，心脏像是被紧紧抓住，他弓着腰，抓紧了扶手，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Leon在到底时走出了电梯，可他或许再也走不出这个夜晚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