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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不知道她心烦意乱是因为某些特定的事，还是单纯热的。可能是热的吧，地中海六月的阳光让轮胎像巧克力一样熔化，让没跑出成绩的焦躁更难以忍受。嗯，绝对是因为天气，因为排位赛搞砸了，而不是因为她那满嘴跑火车的队友兰多诺里斯在粉丝舞台上说，五六年后要和卡洛斯重聚。
或许他们迟到是因为在休息室亲得停不下来，分开之后又要冷静一阵才能出去见人这个事实，应该能让奥斯卡安心点，因为无论如何，有合同在身，兰多身边的位置暂时只能是她的。就算兰多想念卡洛斯，能在休息室里肆无忌惮地吻他的也只有奥斯卡一人。但是谁知道呢，说不定兰多和她搞在一起只是头脑一热，就像他在摩纳哥一时兴起许下十五年的誓言，到今天又完全不记得。
排位赛结束回到休息室，兰多跟着进门，一边接吻一边帮她把贴在身上的防火服扒掉，汗水蒸发凉得奥斯卡一激灵。兰多好像急不可耐，想要继续上午没完成的事，手从她的腰往上滑。
“可以了。”尽管兰多抱得很紧，但她还是轻松挣脱。
这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还好吗，宝贝？”他脸上写满困惑，大概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奥斯卡也不知道，她只是突然感觉恶心。兰多就这样轻松地叫她宝贝，也轻松地将她排除在未来以外。
“待会你先走吧，我看看数据。”她又缠着汤姆聊了一会，其实只是转移注意力。状态不在就是不在，从今天到正赛除非奇迹降临，很难再有提升。更何况兰多在她前面三个位置，怎么着也追不上。
“可以了，奥斯卡，”汤姆拍拍她的肩膀，“好好休息吧，明天会很累的。”奥斯卡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打开手机随便滑几下，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重回头牌的乔治和刘易斯身上，除了一小撮疯狂的cp粉，根本无人在意她。
挺好的，她想。去年被关注得已经够多了。
实在是感觉心口堵着块大石头，奥斯卡还是打开了和亚历克斯的聊天框。她一般很少找他，但只要发消息亚历克斯就会回，哪怕是过一段时间之后，一条一条对着回过来。
和亚历克斯交流总是让人安心。他从不会飘忽不定。
Alex
我想吃巧克力冰淇淋
如果你因为排在p7而心情不好的话那你找错人了
然后是一张小猫表情。很多时候奥斯卡会好奇，如果网上的人知道了她私下这么和“不太熟的同事”说话，会作何感想。不过这几年针对她的荡妇羞辱就没停过，就算他们知道了似乎也不会有更大损失。和亚历克斯最初熟起来还是因为乔治呢。算了吧，奥斯卡懒得梳理她一团乱麻的人际关系。她只想要一个对象，能够倾诉她那些与比赛关系不大的心事。她很感谢亚历克斯在那里。
对面在打字。亚历克斯总是知道一切，他知道有别的在困扰奥斯卡。她再不愿承认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她的确在因为兰多的话而烦躁。
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和兰多谈，五月那么长时间
去年亚历克斯就建议她去和兰多交代清楚，而乔治建议再等等，找个合适的机会。一来二去奥斯卡还没能告诉兰多她喜欢他。
年底FIA颁奖典礼，她难得专门跑去定制了一条裙子，黑色缎面的，完美贴合她的身体，尽管她认为并没有黑色赛车服穿起来好看。她坐在梳妆台前，平板上放着乔治分享的卷发教程，和亚历克斯打着视频。那边乔治也在，所以可以顺便帮她看着头发。
“刘海再来一下。”乔治恨不得把手伸过来。
“我觉得这样很好了，”亚历克斯说，“亲爱的你不要对一个每天早上不梳头的女孩要求太高。”
奥斯卡并不觉得冒犯，不梳头发又不是什么罪过，反正头盔一压都一样。“真是麻烦死了，哎，我好后悔。”奥斯卡跟着指示将夹板夹上又松开，“明明今天晚上大家都只会看兰多，而兰多拿到奖杯，哪还有心思管我。”
“他会看你的。他不看，我们也会看。”
奥斯卡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亚历克斯，想从屏幕中模糊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努力获得了回报，那天晚上连夏尔见到她都愣了一下。兰多从见到她开始就陷入了诡异的兴奋，一晚上乐个不停。
“你喜欢这样的我吗？”奥斯卡问。
兰多用亲吻回答。
那你喜欢我吗。她没来得及问出口。
后来奥斯卡想，外貌其实是她最拿不出手的牌了。兰多哪缺漂亮女人，她又怎么打得过靠脸吃饭的模特。
就像在巴塞罗那的粉丝舞台，奥斯卡讲了几句简单的西班牙语问候，台下粉丝高声欢呼，但听起来还是很别扭。外语者怎么会说得比母语者好呢，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后天弥补。有人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兰多的生命里，兰多很开心，她应该为兰多高兴才对。本来与她就没有什么关系。
那我算什么呢，赛道上的失败者，赛道外的固定床伴？奥斯卡不会盲目自信。或许在阿布扎比那晚被他握住手时有过一点幻觉，认为自己在兰多心里可能占据了特别的一寸，看到采访默默祈祷他激动中说出来的话背后有更多的真心。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资格开口
其实他和谁好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就算真的是他女朋友也不能限制他社交对吧
可能我对他来说还是不够好
发出去之后奥斯卡一边后悔自己说太多，给亚历克斯强加困扰，另一边又期待亚历克斯能够慷慨地安慰她，哪怕只是些客套话。不然谁能听她讲这些问题呢，家里人只会一个劲夸她，马克要是知道了得飞过来弄死兰多。
下一秒亚历克斯的视频打进来，奥斯卡毫不意外地看到乔治在旁边。两个人这么关切地看着她，奥斯卡又感动又委屈，眼泪突然就掉下来。
“哭吧，”亚历克斯拿出一盒纸巾摆到镜头前，“哭完了多喝水。”
奥斯卡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念了半小时，什么“我配不上他”之类的，如果有一个清醒的她在旁边一定会跪下来求她别说了。她现在大概真正被屏幕另一端那两位拿住了把柄，之前高冷的毫不在意的形象碎了一地。以后兰多再在任何场合提起卡洛斯，这两位必定要转给她看的。努力显得成熟冷静，不让自己为情所困，终究还是变成了因为喜欢的人似乎不喜欢自己而哭泣的小女孩，奥斯卡感到无奈。还好迈凯伦一般不拿她营销女权。马克曾就网络上针对她的性别歧视语言要求迈凯伦发声，奥斯卡说没必要。人们心中的偏见一直存在，她只需要得到更多胜利就好。
挂断后片刻，亚历克斯发过来一张截图，是他和乔治和兰多的小群。
If we go down, we go down together
alex
对兰多提出严肃批评 @lando
lando
？怎么你了
george
哎，祸从口出啊祸从口出
Alex
算了吧
明天还比赛呢，别让他多想
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我哭了
放心吧，不会的
没跟他说别的，先让他纳闷去吧
结果正赛之后，登上领奖台的兰多扭扭捏捏地跑过来道歉，低下头不敢看她，眼睛却又忍不住向上瞟，观察她的反应。头发被香槟淋过，像雨中失落的小狗。奥斯卡的心一下就化了，她怎么可能真的对兰多生气呢。
而且昨天亚历克斯告诉她，他喜不喜欢是他的事。
“你只需要知道你值得一切喜欢，值得更多的胜利。”
她给亚历克斯发了一句“谢谢”，配上可爱的小猫meme。然后张开双臂抱住兰多，呼吸着他身上的香槟味，在他耳边说，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