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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魔界回来后传奇恶魔猎人大有将悠长假期无限期延长的架势,让人疑心他是不是准备就此金盆洗手退隐江湖;据他自己的说法,是“在魔界那边睁眼闭眼都是恶魔打得要吐了,而且这个冬天特别冷忙着冬眠,有事明年请赶早”。完全忽略了取暖费不会从天上白白掉下来的事实。当然按但丁一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做法,没钱赊账就是了;实在没办法,还有维吉尔这个人形大暖炉,总之没什么可以阻止他和柔软又温暖的羽绒被铺甜蜜蜜约会——这些东西在魔界可没法找到,他决心好好补偿自己半年来饱受摧残的脊椎骨。
除了一件事:人形暖炉出走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半魔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捞却什么都没摸到,光怪陆离的梦境瞬间消散,但丁甚至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就条件反射般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凭借优越的听力确定屋内没有其他声响后马上往床头柜摸去(鉴于他哥前科累累,这事真不能怪他神经兮兮的)。
再说了,大雪天的有哪里可去?但丁抓起手机,一边按键一边心里嘀咕。
维吉尔那头倒是接得很快,“什么事?”
如果不是听到背景里的爆破声、怪物的哀嚎声以及他亲爱的大侄子指责老爸半路怠工的咒骂话语,维吉尔淡定的语气会更有说服力;他听上去像出去遛个弯顺带买菜一样寻常,然而但丁已经想象出自家老哥一手接电话,一手释放剑气将面前恶魔砍成肉块的场景,他目瞪口呆,脑海中浮现两个大字:背叛。当他向维吉尔提议一觉睡到明年的时候可没听到反对意见(如果你了解这对兄弟的话,就会知道这件事有多么稀奇),结果这人抛下自己转头就和崽子相亲相爱一家人去了。自从他们把魔界封印之后,还有什么是恶魔需要(前)魔王以及打败了前者的恶魔猎人界明日之星同时出马的?但丁大声抗议,换来维吉尔不耐烦的驳斥。
“如果你不是忙着把自己埋在枕头堆里的话,就不会错过乐子了,我愚蠢的弟弟。”
但丁还想继续抗议,然而电话那头维吉尔已经气势如虹地合上翻盖,将手机收好——挑动阎魔刀尖击杀恶魔——收刀入鞘的动作行云流水。
“继续。”前魔王淡漠地说道。
但丁没有在吃醋,完全没有。这就是为什么他估摸着维吉尔和尼禄差不多该把方圆几里的恶魔都送走外加父子俩友好交流一番后才给尼禄打去电话,婉转地表达了“亲爱的大侄子我们可是一家人我完全赞成你和老爹多增加业务和生活上的来往但是顺带捎捎你叔叔也不叫什么事你说对吧”的意思。对此尼禄表示,哦,原来你还记得我们是一家人。
但丁没有迟钝到听不出青年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他沉默了一会,小心选择措辞。“呃……我想我还没有老年痴呆到那个程度?”
“是啦,随你怎么说。我可不记得有在哪一年家庭聚餐的餐桌上看到你。”
“家庭聚餐?……你纠结的就是这个?”但丁觉得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昏天黑地的补眠严重影响了他的发挥,“等一下,这么说的话你老爸不也做了同样的事吗,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挨骂?”
他可耻地选择了祸水东引的做法,可惜从结果来看不怎么奏效。“是,没错,那又怎么样!那对于‘成熟’的你来说太过‘过家家’了吗!”尼禄骤然拔高音量,即使隔着电话但丁都被吼得鼓膜嗡嗡的,“别跟我扯什么维吉尔,你是真心觉得自己的行为不恶劣吗?!那个时候他都不在,他甚至不知晓我的存在,而你,你是明明知道一切却选择了什么都不说的人。你自己数数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到现在过去多少年了?如果不是发生了Qliphoth树的事情,如果不是维吉尔回来了,你真就打算瞒着我一辈子了是吧?更别说从魔界回来后你连个招呼都没打,真不敢相信我还给你们两个老头子买了手机,至少维吉尔还懂得隔天打电话来问候一下。”
“……”
“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够格当你的家人吗?”
电话那头尼禄的声音受伤又迷惘,传奇恶魔猎人一下子负罪感爆棚,少有地说不出话来:当初脱口而出的那句“累赘”只是情急之下的托辞,影响却比他愿意见到的深远。哦,可怜的尼禄,完全没有头绪那不是他的过错,问题仅仅出在但丁自己身上:尼禄很好,有点太好了,以至但丁怎么也开不了口告诉他,那个时候他的叔叔没法看着他而不想起维吉尔。
然后,然后就是很多很多的鲜血和酒精才能勉强麻木平心内又开始作痛的伤痕。
这些……感受,他当然没有和任何人分享过,倒不是说他信奉男子汉就应该独自舔伤口那一套,只是他失去那个本应分享一切的人太久太久了,他的内心好像有一部分永远停滞在孩童时期不知道该如何成长,那些早早被强行改变的习惯好似碎落一地的花瓶,即便想要复原也无从下手。
逝者不可追。传奇恶魔猎人深谙此道,实际上如果不把这当作处世法则的话他便难以面对自己。然而总有些旧日阴影像柏油一样黑乎乎地从罅隙滴落,幽幽讲述另一个道理:往者不逝,甚至未曾过往。
不过起码当下他不在别处,而是在人世;有些东西尚能尝试着去修补。“Kid, ”开口那刻但丁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称呼过尼禄了。“你说的家庭聚餐……在什么时候?”
面前凭空割裂出一个空间通道的时候恶魔猎人正趴在事务所桌面装死,他的兄长从虚空中走出,风衣上带着让人鼻子痒痒的室外十二月的寒气。维吉尔古怪地瞥了他一眼,“尼禄跟你通过电话之后心情不是很好。”
但丁从他的语气中读出了潜台词:你又做什么惹恼了你的侄子,愚蠢,但丁,愚蠢。他面对俨然一副大家长架势的兄长,清了清嗓子提炼刚才那番对话的核心思想:
“尼禄邀请我们去佛杜那过圣诞节。”
“那就去。”
维吉尔把阎魔刀放在桌面,审视的眼神仿佛在问,你有什么问题?
但丁忽然很想大声叹气:他的老哥把他衬托得像一个心思别扭的女高中生。大魔王的行事方式简单直接,想要获得力量就去追寻,回归的人性呼唤家庭温暖就主动与儿子增加联络,反观他自己在人类社会中浸淫太久,沾染了一些瞻前顾后的坏习惯。他摆了摆手,把那些纠结的想法挥去,打了个响指:“那我们可不能空手上门。”
而维吉尔点点头,又一次给出了出乎意料的回答:“我想好要带什么礼物了。”
他的兄弟对于少有地对礼物准备事宜遮遮掩掩,到了圣诞节前一天,也就是聚餐当日,答案才最终揭晓。跟着老哥跨过空间裂隙、踏进一片积雪林地时,但丁因扑面而来的冷空气鼻尖动动,终于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看着维吉尔走到一棵高度适宜、树冠长势喜人的冷杉旁拍了拍树干示意,揉了揉鼻子评价道:“呃……我得说想法不错,维吉,但是正常来说这个时候不是早该布置好圣诞装饰了吗?”
维吉尔与他对视,耐人寻味地回问,“你觉得尼禄不会买那种超市卖场里的塑料圣诞树?”
但丁挠挠下巴,不得不承认老哥说得在理,决定暂时不去理会对方语气中暗含的对于自家小辈品味的鄙夷。兄弟俩非常有默契地一个放出幻影剑固定树干控制倒下的方向,一个魔剑一挥将树拦腰砍断,完成。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行事高效的前魔王手刚搭上阎魔刀刀柄,就被但丁按住。
“时间还早,我想我们也不那么急着过去,可以……先走走?”
或许是出于什么未名状的节日奇迹,维吉尔居然没对胞弟单纯的消磨时间行径表达嘲讽,而是由他牵起手,安静地在雪地上慢慢行进。大雪持续到今天才停,太阳刚出来不久,林间土地上的积雪干燥松软,他们两个的皮靴在上面留下一连串足印。兄长露在半指手套外的指尖微凉,但丁有些恍神,一些他本以为遗忘掉的记忆像是春日里化冻的溪水,忽然涌动出来。他想起小时候斯巴达也曾带着他和维吉尔到山林里挑选粗壮漂亮的杉树,那时候幼小的半魔还不能很好地抵御寒冷,出门前被伊娃用棉袄、围巾和针织帽包裹得像两颗小圆球。他们活了两千多年的传奇魔剑士父亲选了一种更为传统的方式做这项活计,没有花里胡哨的魔力和魔剑,就只是抡起一把半魔崽子们谁也挪动不了分毫的大斧砍削,每一下挥斧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而两个小男孩会屏住气等待,在树木轰然倒下那刻惊呼雀跃,同时也幻想着自己还要多久才能成长得和父亲一般壮健。当他们回到家里的时候,伊娃会准备加了奶油和棉花糖的热可可,好让儿子们的身子暖和起来,双胞胎兄弟休息没多久便雀跃着帮父亲用花花绿绿的彩球、拐棍糖和彩灯装饰圣诞树,争夺把星星装饰放在树顶的权利,厨房飘出烤鸡和迷迭香的香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些回忆不再使但丁感到悲恸、怅惘,仅仅是淡淡的怀恋。又或者他碰巧清楚答案——他捏了捏兄长的指尖。
“嘿,维吉尔。”
“嗯?”
“你还记得妈妈怎么回答的吗,在我们问她为什么要过圣诞节的时候?”
一朵雪花恰好从枝桠上悠悠飘下来,停落在维吉尔的眼睫上。年长的斯巴达之子难得一见地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在阳光下,虹膜仿佛褪去颜色,双眸如初雪般干净。
“她说,因为人类是贪恋享乐的种族,虽然我们一家子和上帝扯不上什么关系,但是仍然需要一个理由坐在餐桌边,分享食物和爱。”
但丁笑起来,却并非惯常的那种浮于表面的笑。他摇了摇头,“活了这么些年,我总觉得自己已经见过不少离奇的事,却从来没预料到有一天能够再次从你的口中听到这个字眼。”
握住的手一下子收紧,他的兄长神情严肃起来。“我意识到我需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他拉着但丁在一根倒下的树干上坐下。后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倾听维吉尔用低沉的嗓音述说:“在魔界游荡的时候,我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允许自己过多地审视旧事,我曾以为那只会招致软弱。然而半年前发生的种种一切令我无法不承认,我从人性的那一面,以及继承我血脉的子嗣身上都学习到了许多。其中一点是,”
他停顿了片刻。
“爱也是一种力量,甚至可能是最为强大的一种,足以抗衡诡谲残酷的命运本身。我想,我们两个能够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恶魔猎人靠在兄长的肩膀上出神,有点想叹气,又有点想微笑:他老哥说话习惯太严谨,连在这种地方都要力求证据完整。这番话让他前所未有地平静,只是现在坐在这里回想的时候,非常难以想象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轻狂自负到忽视了这一点;或者该说他们不愧为双胞胎,连钻牛角尖的程度都如此相似。而到头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答案,给无休止的兄弟阋墙画下句点。
命运——Fortuna——一向待他们不佳,但它带来了尼禄。当但丁决意把自己从空酒瓶和灰尘底下挖出来接受来自佛杜那的委托的时候,并未设想将来会有一天,他和兄长就只是简单地肩并肩坐着,一会儿正要去参加家庭聚餐。
接下来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
“尼禄是个好孩子。”
维吉尔拨开他额边的碎发,在刻着淡淡细纹的皮肤上落下一个轻吻。“我知道。”
斯巴达家次元速递,使命必达。
半魔们非常及时地赶在晚饭前抵达佛杜那,附赠比双子人还高的货真价实圣诞树一棵。尼禄原本在为姬莉叶打下手,闻声从厨房风风火火跑出来,对着显然已经形成戏剧性登场习惯的老父亲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还没发出质问就被孩子们“真正的圣诞树!!”的尖叫声打断,半晌憋不出话来,尚在消化在节日装饰筹备环节中落败于老爸的事实。但丁自然没傻到去掺和父子俩的暗中较劲,不过也没错过维吉尔传达出“我说什么来着”的挑眉,乐呵呵地在大厅里找合适的位置把圣诞树竖起来,不忘轻飘飘地扔下一句“维吉尔得一分”。而尼禄——或许是当着众人的面不好素质发言,外加理不直气不壮,最后嗫嚅着吐出一句“来了就好”,灰溜溜钻回厨房。
但丁努力把笑声憋回肚子里。他瞟向兄长,对方脚底下已经长出几个满眼好奇的小孩,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女孩鼓起勇气提问。“那个,你跟尼禄哥哥是什么关系?你们长得好像噢。”
“我是他的父亲。”大魔王言简意赅。
“哦——”“哇——”孩子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出数秒又有更多的问题抛出来,“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之前你都去哪了?”“为什么你看起来跟尼禄哥哥差不多大?”
维吉尔的眉头越皱越紧,然而面前是一群天真无邪的人类小孩,不是一群Empusa,他不能直接用次元斩解决(从他的表情来看,搞不好应对后者对他来说还简单些)。年长的半魔最后双臂抱胸,一句话总结:“这很复杂。”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尼禄。”
他走到在沙发上无声地笑成一团的兄弟身旁,直接朝他屁股来了一脚。但丁站起身拭拭眼角,“所以你应对小朋友的方法就是踢皮球。非常成熟,老哥。”
“住嘴,干活。”
他把孩子们自告奋勇拿来的装饰塞了一半进但丁怀里,低头发现一个也就三四岁的小男孩手里捧着一颗闪亮的金色五角星,眼巴巴盯着他,满怀期待的样子。
维吉尔发现自己居然产生了一种类似无奈的情绪。他弯下腰把男孩抱起,让他能够到树顶的位置,转头对上但丁玩味的视线。
“维吉,我觉得你有一天能当一个好爷爷的。”
而见过各种血肉和残肢乱飞场面的半魔,在听到这话时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被恶心到了的表情:“永远,别再说这个词第二遍,但丁。”
正式晚餐环节没有想象中的鸡飞狗跳,作为主人以及晚辈,姬莉叶的待客之道挑不出毛病,流露出的对半魔双子的关切更是真挚,更重要的是,不需要多敏锐都能发觉这种关切又源于对身旁短发青年的情感;反倒是尼禄在为恋人和父亲介绍对方的时候磕磕绊绊。至于但丁,他显然满足于在这出三流家庭喜剧中扮演镶边角色,把餐盘里最后一点食物都扫荡得干干净净。晚饭棒得要命。尽管外带披萨被列入垃圾食品,明令禁止出现在正餐餐桌上,不过但丁对填进胃里的蘸满酱汁的火鸡切片,以及洋葱浓汤绝对没有反对意见。
他像只大猫那样在座位上抻着腰,发出餍足的哼哼,毫无作为长辈要举止得体的自觉。然后在接下来派发圣诞礼物的环节也跟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一会儿,一回到客厅,就发现维吉尔带着些许不耐的神色盯着他,“你去哪儿了?”
他自以为足够神不知鬼不觉,不过果然还是躲不开他哥兼伴侣的视线。正好这个时候也没有卖关子的必要了,但丁扬扬手中的牛皮纸包裹,尼禄注意到上面贴着的一朵风干玫瑰,讶异道,“这是你寄的?”
神秘包裹送抵是在两三日前,只写了一行收件地址,寄件信息欠奉。基于前段日子发生的种种变故,尼禄判断他跟姬莉叶的小家经不起更多折腾,于是非常审慎地交由妮可探测了一番内容物是否包含魔力,得到否定的答案才放下心来。
“会不会是商场,或者保险公司之类的节日赠品?”
妮可问,尼禄回想了一下近几个月的账单金额,暗自评价这个说法比恶魔仇家报复更不可思议,就姑且先存放在杂物间。
“嗯哼,”而此时他的叔叔应道,脸上的笑容十分令人拳头发痒,“拜托维吉,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什么都没给你准备吧?但丁准备了礼物,维吉尔没有,但丁得一分。还有尼禄,也有给你的一份。”
维吉尔接住兄弟抛过来的包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决定忽视对方脸上洋洋得意的表情,动手拆开包装:映入眼中的是一件深蓝色毛衣,上面带着大大的雪人图案,底下是一件同款,只不过颜色浅一些,该如何分配不言而喻。维吉尔的叹气声更大了。与他的愁容相反,一旁的姬莉叶忍不住掩嘴轻笑:“我觉得图案很可爱。尼禄,你要不要穿上身试试?我可以给你和维吉尔先生拍张照片。”
接下来的场景就是父子俩穿着同款圣诞毛衣分别坐在沙发两头,人手一个装着蛋酒的圣诞配色马克杯,对着镜头露出相似的便秘表情,但丁没控制好自己猖狂的笑声,差点一个手滑把杯子摔到地上。
不过他的内搭不可避免地溅到了一些浅黄液体,棉质衣服变得有一小块黏糊糊的。恶魔猎人没让这点小插曲破坏欢愉气氛,自行前往洗手间清理,没摆弄两下发现光靠纸巾效果有限,遂从善如流放弃,抬起头发现镜里的人仍然带着笑意。
他让嘴角继续往上提了提,最终决定这个表情在脸上显得不赖。于是不管这多么孩子气,他仍然朝镜中的自己弹响舌头,比了个手指枪的动作。
然后走出洗手间的时候,但丁的目光忽然捕捉到一点刚才没有察觉的细节:走廊中央的房梁垂下一小株倒挂的绿植,不留心的话非常容易错过。正好碰上这时维吉尔从客厅出来,但丁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笑,无论是想到那个机械师女孩抱着看好戏的心理安排了这个,还是另一种情况:他的大侄子为了从女友那里得到一个吻,通红着脸挂起这串绿植。
他朝走过来的自家兄长挤挤眼,“维吉尔,你还记得爸爸妈妈在槲寄生下会做什么吗?”
斯巴达家的长子因完全缺乏上下文的提问皱起眉头,目光上移后,顿时为面前这个中年人的幼稚感到无语。但丁看着他哥的表情变换就知道对方领会了他的意思,双臂一揽,圈住兄长的脖子,嘟起嘴讨要一个亲亲。
“来嘛,维吉尔宝宝,就当是给我的圣诞节回礼了。别说你不想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微凉的恶魔舌头堵了回去,但丁顿了一下,很快给出同样热烈的回应。唔,好吧。也许他该事先提醒在人类的礼仪中嘴唇简单碰碰就可以了;维吉尔一如往常地拥有把一切事态升级的能力,但他完全没想抱怨这点,舌尖强硬地顶进口腔扫过上颚的酥麻感让但丁难耐地从鼻腔喷出一口气,双臂不自觉收紧,掌心抚上兄长毛刺刺的后脑勺。
“你们在做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尼禄的失声尖叫,青年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堪比妮可给他的机械臂加装的那些RGB灯,但他很快发现不该对半魔家长的伦理道德观抱有任何期望:他们甚至不肯放开彼此。哦,是了,他们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就这件事通知尼禄,但丁看着老哥一脸被打断的不爽猫表情,心情前所未有地好,于是笑眯眯地解释,全然不知在尼禄眼中那笑容接近无耻。
“怎么了大侄子,就许你们小年轻玩些卿卿我我的游戏,不许我们中年伴侣找点乐子啦?”
